第211节
第211节
就像是千子在马格努斯回归前的血肉异变一样，这是某种基因上的劣性。
圣吉列斯并未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帝皇，他担忧军团会因此被帝国放弃，又或者直接消失。
就像是已经消失的第二军团。
因此血渴一直是圣吉列斯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在某些时刻，这位看似永远圣洁与平和的大天使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与困惑，他总疑心是自己为军团带来了这般残忍的基因病。
更何况……
军团战士的基因来自其原体，如果星际战士会陷入血渴的状态，那么就说明……
圣吉列斯的思绪通常会在这一步缓缓停下，他不愿深究，
只不过大天使的犬牙倒是的确比他所有的原体兄弟们都更加锋利，他的獠牙甚至比鲁斯的更尖。
血骨人被近战杀死后流淌出的鲜血远比其他战场之上更容易刺激到圣血天使，一部分子嗣陷入血渴。
为了军团秘密不被发现，圣吉列斯不得不让自己的军团跟吞世者保持一定距离，这并不利于两个军团之间的支援，好在安格隆似乎也有心远离圣吉列斯。
但——
随着第一个牛首人身的血骨人出现，自森林与城市间涌出越来越多的血骨人，他们无法被近战杀死。
无论星际战士们如何用链锯斧、链锯剑将他们砍碎，他们都能再度复生。
光怪陆离，青面獠牙，严重畸形的血骨人军队涌现，包围住了帝国的军队。
更令人所意想不到的是，血骨人使用了某种可怖的时间技术，他们将不同战场之上的时间流速进行更改，有些战场之上，时间变得极快，有的则变得极慢。
一时间，帝国部队之间的通讯与指挥被完全干扰，圣血天使失去了与吞世者的联系。
越过八重时间流速极慢的山峦，翻过八条时间流速极慢的河流，人们才能抵达吞世者所在的区域。
这显然不对劲。
圣吉列斯意识到这一点，他一直在尝试着联系安格隆，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轨道部队所传回的画面则显示吞世者所在的区域时间流速极快，快到人们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有效画面。
再三犹豫后，圣吉列斯向帝国申请援助。
这种情况所通常到来的军团会是第一军团暗黑天使，但圣吉列斯有心不想让第一军团来，在血骨星之上，圣血天使陷入血渴的频率太过频繁，他担忧被莱昂所目睹自己子嗣的丑态。
莱昂·庄森……击杀手足同胞，毫无怜悯之心者。
若他发现第九军团内部竟然有如此严重与亵渎的基因病……
圣吉列斯不愿再多想，好在他通过荷鲁斯了解到莱昂正在距离朦胧星域最遥远的战场，暗黑天使大概率赶不过来。
又或者来的可能是千子。
面对血骨星之上的情况，或许灵能者们更加占据优势，圣吉列斯期愿着，虽然千子的人数有些少，不知能否应对血骨星上数量庞大的敌军。
或者是钢铁勇士们，据传佩图拉博曾提出过针对更改时间类敌人的方针，不过据说近来有场战役导致第四军团损失惨重。
来者会是荷鲁斯吗？不，圣吉列斯想到，虽然牧狼神与他的军团强大而光荣，但他们显然不是处理这种特殊战场的军团。
若不是暗黑天使们，那么便可能会是死亡守卫，寂静姐妹们通常跟死亡守卫呆在一起，面对血骨星上的这般乱像，不可接触者们或许会有奇效。
希望是死亡守卫，即便是莫塔里安呢？
圣吉列斯期待着，死亡守卫是如此擅长在绞肉式大型战场中前进。
但是——
当大天使抬头望向天空时，他看见遮天蔽日的飞蚁群，那些铜红的光芒在银河中流淌。
哪怕是莫塔里安呢？
圣吉列斯疲倦地想到，不……他早该有所预料的。
来者第十一军团，行军血蚁。
第一军团外，圣吉列斯最不想面对的另一个军团。
? 202.因为担心父亲，还是被拿下了
圣吉列斯永远无法忘记他第一次看到泽洛时所窥见的幻境画面。
血肉模糊、狭窄、充斥着尖叫人们的窄道，肉做的白桦林间，拘束着怪物的破碎雕塑，无数裸露的手臂胡乱挣扎抓上天空——它在学大天使飞翔。
时至今日，圣吉列斯仍十分笃定那些画面中的一部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位最末回归的兄弟过去。
再加上莱昂对泽洛的敌意，圣吉列斯很明确地知晓泽洛不对劲，这位眼眸中总是闪烁着无辜光泽的兄弟定是有着不为人知、极度邪恶的秘密。
圣吉列斯不愿招致麻烦，他能做到的只有远离，并劝对任何原体都抱有期待的荷鲁斯离泽洛远些。
荷鲁斯难道看不出泽洛有意同他示好，以更好地获取利益吗？
圣吉列斯想到，还是荷鲁斯心知肚明，却仍然在一声又一声兄长间被哄得摸不到头脑。
不论如何，圣吉列斯并不喜欢他的这位兄弟，泽洛待人虚伪，而内在又浑浊不堪。
但现在，泽洛就坐在圣吉列斯对面，就在红泪号的指挥室内，十一军团的原体侧过头，仔细聆听着圣血天使拉多隆有关血骨星的汇报。
泽洛……
圣吉列斯想到，外貌是欺骗他人的第一句谎言，自某些特定的角度看去，泽洛竟的确没有他所故意示人，独裁者与专制者的气息，正相反，在泽洛垂下眼眸思索时，原体安静地像是一名抑郁的诗人。
但不论泽洛用哪种外貌示人，那都是一种拟态，一种伪装，一团血肉模糊的怪物挤进人类所精心雕琢的雕塑，假装伟大，假装神明。
大天使坐立难安。
每当他看向泽洛时，便总会想起那日所见可怖之景，画面太过恐怖以至于让圣吉列斯无法以某种平常心对待泽洛，他无时无刻警惕、提防着泽洛。
他并不想要泽洛过来。
总有其他军团可以过来支援，而不是泽洛，不是十一军团。
当泽洛那双蓝眸看向圣吉列斯时，天使总感到某种被窥探的不安，
就好像一位惯于窥视的人轻轻地掀开了人们用于裹覆皮肤的衣物，又悄悄地掀开了皮肤，随后将他的视线投向人们裸露在外的血肉。
跟泽洛共处一室，即便周围有着其他圣血天使与行军血蚁，圣吉列斯还是感到坐立不安，星际战士本质上是原体意志的延伸，这相当于这里仍然只有两股意识存在。
好在，终于有人解救了圣吉列斯。
急促、粗暴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大步响起，浓郁到几乎滴下来的血腥味顿时萦绕在人们鼻尖，圣吉列斯感到自己的牙尖有些发痒。
正在讲述的拉多隆也停下来，看向指挥室门口——
砰！
两扇精心雕琢的大门被直接撞开，白甲蓝肩几乎全被鲜血染红，吞世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泽洛眨了眨眼，原体语气上扬，像是终于也有了可以自在沟通的对象那样，他很高兴地说，
“啊，卡——”
卡恩猛地朝泽洛所在的方向单膝下跪，直接打断了泽洛的寒暄。
“泽洛大人，看在军团往日的情分上，请您帮帮吞世者！”
无视虚伪的圣吉列斯与圣血天使，卡恩跪在地上瓮声瓮气地大声吼道，他的声音急促而带着焦虑。
完全不顾军团荣耀，在其他军团在场的情境下直接果断地向外人求助，这完全不是吞世者的风格。
但卡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该死的圣吉列斯跟圣血天使！任由吞世者朝前突进，将他们当做前线的诱饵，而在事情不对劲后立刻撤退，把安格隆与其他吞世者军团弃置在地面之上。
星际战士与原体之间有着某种灵魂感应，卡恩能够感觉到安格隆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
其实在此战役前，安格隆就已经开始出现偶尔昏迷的症状，屠夫之钉一直在破坏他的大脑，持续而深入，每当药剂师们试着检查红砂之主的健康状态时，即便是最冷漠的药剂师也会止不住叹气。
那之后，红砂之主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比以往变得更加平和，更加爱笑，关心着每一个吞世者，悉心地指导小安格隆成长。
卡恩隐隐觉得安格隆像是知晓自己将死的病人，只是红砂之主受到努凯里亚的文化影响，安格隆只接受光荣战死这一条命运，而不接受病死或自尽。
卡恩还记得当初军团接到血骨星的征召，安格隆在听闻血骨星之上激烈的战况后，流露出某种轻松之态。
安格隆想求死……
作为军团中最关注原体的子嗣，卡恩在某种巨大的不安间意识到这一点。
不……绝对不行，卡恩想到，他本以为血骨星上的战争强度不会轻易让安格隆战死，但在战场被分割后，这一笃定的观点变得摇摆起来。
卡恩身上散发出浓郁的焦急与痛苦。
泽洛面上的笑容收起，变得严肃，他直接站起身，看向卡恩。
“凭借我对安格隆的理解，本以为吞世者在血骨星上尚有突围之力，现在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恩低着头，张嘴想要组织语言，却因为急促与担忧竟一时卡住，不知从何开口，因此越发焦急，汗从满是脏污与血渍的额头滑落。
突然，他感到某种强而有力的力量正凝视着他，等待着他，
卡恩顿时心有灵犀，他想到了什么，于是坚决地朝着泽洛所在的方向抬起了头。
曾经最避讳泽洛，一直躲避泽洛窥视，宁愿被战友嗤笑要智库陪着才能睡着的吞世者，现在就在圣血天使的旗舰上主动朝泽洛抬起了头。
目光间燃烧着焦急的火光。
“安格隆大人有难，还请您帮帮安格隆大人。”
那双浅蓝色眼眸注视向他。
卡恩能够感到那目光直接刺了进来，毫不顾忌，肆意地搅动他的大脑与灵魂，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舒适，但卡恩强行压下这股不适，将记忆与同安格隆的那份灵魂连接展现给蚁主看。
泽洛翻过卡恩因为批公文累到昏厥而错过地面战降落的记忆，翻过这之后他被迫成为吞世者内少数不得不留在后方跟圣血天使交涉的记忆，翻过卡恩私下跑出后方战略基地，前往敌方村庄中乱砍的记忆。
在卡恩的记忆中，泽洛看见自前线重重突围出来的智库，吞世者智库全身骨折，几近脱力而亡，他冲到卡恩面前，为卡恩带来吞世者前线的战况。
“需要帮助……快……任何人……安格隆大人快撑不住了……”
在陷入虚脱的昏迷之前，吞世者智库忽然紧紧拉住卡恩的手。
“那位大人要来！”
他忽然喊道，
“我感应到了！卡恩！快去找泽洛大人！他是现在唯一能真正帮到父亲的人！”
智库几乎要将卡恩的手攥骨折，
“一定要救出安格隆，卡恩，安格隆大人决不能死在这颗星球之上。”
说完这话，智库头猛地一低，直接因为脱力与灵能枯竭而陷入重度昏迷。
泽洛不语，他凝视着卡恩的灵魂，理论上来讲，因为同基因之父血脉相连的缘故，他能够从卡恩身上隐隐感受到安格隆的状态。
……不，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灵能视角中，窥探的目光被某种愤怒与暴力所切断，热土之上，挑衅般的咆哮在泽洛耳畔响起。
泽洛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牙链，直到这时，泽洛才意识到不对。
他竟然无法再进一步分担安格隆的痛苦？！
安格隆的痛苦是动态的，有时多，有时少，而现在，泽洛只能承担往常的那一部分，泽洛想要试着拿到更多，却发现完全无法获取。
事情比泽洛想象中的严重不少。
安格隆的痛苦，不属于他泽洛，难道还属于别人吗？
泽洛表情严肃，在旁观者眼中，原体身上露出某种肃杀危险的气息。
……抢他的人？
在泽洛看来，红砂之主已经用了一部分灵魂与全部的痛苦在他这里做了抵押物，这意味着安格隆与十二军团的一部分所有权与管理权在泽洛手中，
泽洛还等着这之后时机成熟后用他们换取更多，
又或者他足够有能力，不需要利用安格隆与军团，那么届时他就彻底帮安格隆与军团解脱。
现在却有贪婪的存在想要截胡。
不，他当然完全不允许。
除非那存在开价更高——
但这些亚空间存在，开出再多的价格也都是谎言，泽洛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拿。
不给他的，他就亲自去抢。
“我向你发誓，卡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