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节

泽洛哈哈大笑，像是在冲着苍天咆哮，他没有任何犹豫，调转双剑，切瓜砍菜般大开大合地在血骨人的军队中冲撞，无人可敌。

“提速！”

蚁主向他的军队命令道，声音强硬，不容置疑。

“斩首任何胆敢阻拦蚁群的人！！！”

他那被鲜血染红的子嗣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沸腾呐喊，蚁群宛如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那般轰鸣着。

在众多血蚁之中，卡恩恍惚间似乎在振臂呼喊的泽洛身上看见了红砂之主的虚影。

另一边，圣吉列斯在空中心有余悸地看着战场，他想要打开通讯，让泽洛理智些。

但另一边陷入血渴的子嗣尚未安息，思量片刻后，圣吉列斯决意先不劝诫泽洛，等他处理完自己军团的事情，便再认真劝诫泽洛要保持必要的克制。

又或者作为帝国特意派遣而来的军团与原体，泽洛并不需要圣吉列斯担忧。

? 205.Oi，我的拳头正渴求鲜血

生命这一渺小又伟大的存在，正是不断重复杀戮与抢夺才能幸存的奇迹。

蚁群深谙此道。

不过大多时候，他们只向世人展示被劫掠一空的世界。

但有些时候，一些人会有幸见证蚁群的狂热。

……………………

“不要拦着我为蚁主奉献。”

麦克尼尔因暴怒与滚烫的血浆而浑身颤抖，他的头盔被打了个洞，于是他干脆扔掉了头盔，露出他那平平无奇的努凯里亚裔长相。

现在，那双褐色的眼眸正带着某种极端的光芒，他口中呼出血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前伸手示意让他暂且包扎一下伤口的卡恩。

战场之上，无数血蚁正咆哮着，蚁群的节律变得激昂而澎湃，蚁主命令他们加速，那他们就用血与战堆出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血路。

像是某个隐藏的开关被无形之手打开。

极端的狂热降临，那些血蚁不再像往常般在舰船上那般理性、克制，他们骨子里那种激情与热情被彻底释放，正如斯托尔星之上那冲锋的人潮。

行军血蚁本就比其他星际战士造血能力强大的器官让血蚁们的血压飙升，这能够更快地循环氧气，将激素供给全身，

剧烈的高压与升温的血液叫一些人无意识地小幅度抽搐起来，颅内高压进一步降低恐惧与自我意识，让人变得狂躁，为了蚁主冲锋、冲锋、冲锋！

如战鼓般剧烈敲击的心脏便是蚁群召唤他们的战鼓。

高压之下，每一位血蚁都会在寻求搏杀，寻求伤口，

当血浆自创口中喷涌而出，那股令人难以自持的高压才会有所缓解，但转瞬会被因受创而超负荷运转的造血骨髓与器官再度填满，于是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寻求厮杀。

血蚁并不畏惧死亡，蚁群需要他们的生命换取延续，那么他们便给予。

此前行军血蚁鲜少展露出群体杀戮的一面，但这并不意味着蚁群失去了杀戮的天赋与本能，蚁主与王蚁释放出命令与信息素，遏制庞大的蚁群无意识间群体共鸣进入杀戮态。

而现在，蚁主主动放开了约束。

他要他们杀。

那么便为伟大的蚁主献上杀戮！！！

鲜血！杀戮！与伟大的胜利！！！

蚁群会碾碎任何一个他们的敌人！

献给泽洛！把命献给他！把杀戮献给他！把狂热与激情献给伟大的泽洛！！！把一切献给他们伟大仁爱的父亲！！！献给给予他们面包，清水与床铺的军团之主！！！

杀！杀！杀！

血蚁的激情亦让血骨人陷入了战斗的狂热，与强大的侵略者搏斗然后死亡，正是他们所毕生追求的轮回结局与起点。

“让开！大人！”

麦克尼尔再度瓮声瓮气地吼道，他感到自己迸跳的脉搏是如此有力，随同着链锯斧的节奏，几乎要带动着他的身躯小幅度跳动起来。

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第二巢穴所在的方向，当麦克尼尔看见约翰所在的位置落后于他时，这位努凯里亚人才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

卡恩喘息着，他们正站在满地咆哮狂呼着把一切献给蚁主的血蚁当中。

吞世者看向麦克尼尔腹部，那里此刻被贯穿了一根腕大的长矛，创口边缘正缓慢地挤压出鲜血，不时有小股鲜血滋出来。

“等药剂师。”

卡恩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开口，因为担忧安格隆，他的确急迫万分，

但在看见蚁群用大量鲜血疯狂向前推进后，这名吞世者反倒有些冷静下来了。

卡恩抹了把脸，甩掉了旁边血蚁作战时喷了他一脸的血，

那位血蚁现在仍在一边咆哮，一边滋血，一边砍修罗。

相较这些血蚁，吞世者的眼神都变得清澈理智了不少。

卡恩感觉十一军团弥漫着一股不正常的狂热，但这些激情却并未让他们丧失某种群体性的默契配合，

换作其他军团，这样狂热的个体怕是早就会让群体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

卡恩意识到战线推进的速度远比他期待的更快，因此他能够分出心思多加思虑，近年来的公文生涯也让这名嗜血的吞世者多了分顾全大局的圆滑。

随后他便注意到麦克尼尔的狂热，在很久之前，卡恩曾见过麦克尼尔，那时他并不觉麦克尼尔会是名很好的战士，他的骨架子太瘦太小，同时缺乏某种血性。

但蚁群重塑了他。

麦克尼尔变得高大，甚至不逊色于小安格隆的身形，以及更重要的，那孩子的犹豫与懦弱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几近愚昧的狂热。

“我不需要治疗。”

麦克尼尔说，但卡恩仍然不放他走，麦克尼尔能读出吞世者的固执。

十二军团现在有求于血蚁，而麦克尼尔某种程度上作为两军团之间友谊的证明，卡恩是不会让麦克尼尔出事的。

麦克尼尔认为卡恩想的太多了。

有他没他，蚁主都不会更改军团对于吞世者的态度。

他想要前进，但该死的药剂师冲过来了，卡恩松了口气，用手势示意医馆蚁治疗，只见药剂师急忙扑向他们——

身旁的血蚁尸首上收集基因种子。

“嘿？！”

卡恩有点恼怒地咆哮道，

“你看不见他被一整根矛贯穿了？！治疗他！”

听到卡恩怒吼，这名药剂师才抬起头，他走向麦克尼尔与卡恩，盔甲之上的血迹干了又再度被淋上，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一个血人。

药剂师打量了一眼麦克尼尔，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握在那根长矛之上，毫不犹豫地朝外发力，直接将矛拔出来。

麦克尼尔发出吃痛的闷哼声，冷汗自额头上滑落，他的瞳孔因剧痛而颤抖。

贯穿伤中顿时喷出巨大量鲜血，宛如小型瀑布那般，直接喷了卡恩一头。

“……”

卡恩张着嘴，震惊地看着那个药剂师，吞世者又抹了把脸，湿漉漉、热气腾腾的鲜血在指间流淌，他想要说什么，但周围的血蚁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他眼睁睁看着血蚁的药剂师的臂甲上出现了一个类似小型喷火枪的喷口，药剂师用喷口瞄准了麦克尼尔正在朝外喷血的贯穿伤，

卡恩本以为那里面会喷出来一些止血消毒的药膏，又或者那些什么液态绷带之类的。

哧。

炽热击中的火焰燃起。

那就是个喷火枪。

卡恩，沉默了。

火焰在疯狂喷血的贯穿伤中嘶鸣，很快血喷泉的势头便减小了不少，药剂师又自腰包中抽出压缩绷带块，遇血会变大膨胀，他直接伸出手，把绷带块塞进伤口里止血。

麦克尼尔紧咬着牙，接受着来自药剂师的酷刑，他差点吃痛地叫出来，或者下意识跑开，但他并不想让吞世者认为行军血蚁是懦夫。

洁白的绷带块瞬间膨胀，堵塞住伤口，持续给周遭血肉与脏器压力，以止住血液与组织液的继续流出。

“好了。”

药剂师朝麦克尼尔跟卡恩点点头，便立刻转头继续收集基因种子去了。

留下卡恩楞在原地，感受着十一军团的军团文化。

“我好了，继续前进吧，卡恩大人。”

麦克尼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冷风正扣着他伤口的边缘，凉嗖嗖，有些痒。

“工蚁们马上就要被部署，军团必须为他们的到来清出作战空间。”

………………

“行军血蚁，工蚁第一、二、三、九巢穴同步部署，请各单位注意。”

频道中，斯捷潘的声音沙哑而快地响起，不光在十一军团的频道中响起，圣血天使也同样听见了。

天穹之上，正在圣血天使战线一侧俯冲冲杀血骨人的圣吉列斯听闻后略微皱起眉，大天使转头看向泽洛。

在那端，在满是血的血蚁战线之上，星际战士都发狂般咆哮着同血骨人角斗，满地都是血，甚至那些血可能大部分来自血蚁。

就在嘶吼、如同血喷泉的血蚁簇拥间，泽洛宛如杀神，双剑蛟龙般腾飞，如闪电般迅疾。

没有任何一个血骨人能够拦下他，泽洛如出入无人之境，肆意于人群间挥砍横劈，剑光如雨，音爆声如连发的炮弹一般爆开，纷飞间照亮了一方战场。

“保持行军！！！不要减速！！！”

蚁主咆哮道。

群蚁之主似乎与他的子嗣陷入了某种战斗的激情，这让他们的注意力得以全部集中在敌人身上，借此机会，圣吉列斯悄悄处理了自己的子嗣，干脆利索的一矛，他本该留些时间哀悼或试着唤醒那名圣血天使，但现在战事紧急，只能粗略处理。

“泽洛，”

圣吉列斯开口，语气威严克制，

“泽洛，十一军团要部署凡人部队？这并非良策。”

跟随军团的凡人部队通常作为远程火力支援、重载具支援、工程兵支援出现。

但现在远程火力完全失效，并且两支军团正在急行军，圣吉列斯并未看出十一军团有想要挖掘战壕的准备。

这些血骨人单兵战力极强，凡人完全无法与他们抗衡。

这些人来了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甚至有可能因为更多生命的陨落而让这颗星球之上亵渎的力量增幅。

“我知晓你救安格隆心切，但我不认为辅助军士兵们能够为战场注入强大的助力，泽洛，再考虑考虑吧。”

圣吉列斯沉吟了片刻，随后极度恳切地开口，大天使的金发在风中翻飞，

“我隐隐感觉到这颗星球想要让我们愤怒，泽洛，它有意让我们失控，我们不能……你需要克制。”

原体的私人通讯频道中，泽洛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音爆声与破风声响起，

“我一点都不愤怒，谢谢你的好意与建议，圣吉列斯。”

原体说，声音在战场噪音间变得模糊不清。

“以及，我拒绝你的建议。”

空气开始嗡鸣，圣吉列斯下意识抬头望去，见运载工蚁的风暴鸟舰群正快速地自云层中俯冲下来。

在赤血的天穹间，十一军团的穿梭机群呈现出某种肮脏的红，并不纯净美丽，反而宛如脚旁泥坑那般脏污廉价。

狂风骤起，狂暴地吹动着圣吉列斯的双翼与金发。

他耳畔传来泽洛坚硬、狂热的话语——泽洛真的如他所言不愤怒吗？圣吉列斯对此持怀疑态度。

“我认为问题正是在于杀的不够多！”

蚁主咆哮着，

“他们不畏惧我们，不害怕我们，一昧想要自杀戮中获得荣耀与快乐——这正是他们死的还不够多，死还不够痛的表现。”

“杀到让他们臣服！杀到让他们畏惧并溃逃！！！”

通讯频道那端传来泽洛的咆哮，忽然在一声刺啦的电子卡顿音之后，十一原体本来癫狂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某种疯狂的邪恶。

“圣吉列斯，你发现了吗？这些血骨人以死在强者手上为荣，即便我杀死他们的首领，他们仍旧前仆后继，似乎以战斗姿态死在我手下是一种荣耀，一种奖励——他们有着自己的文化与荣辱观。”

圣吉列斯不知道泽洛想要做什么，他纯净的血瞳中映出那些如同飞蚁群般密密麻麻臃肿的血蚁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