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节
第216节
“泽洛,我的兄弟,”
大天使十分真挚地说,
“我对此有些担忧,我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安格隆与吞世者便是受其影响,落入陷阱,我因此担心你与你的军团……”
圣吉列斯适度地沉默了一秒,随后再度开口。
“这看起来很像奖励未犯下杀戮之孽的人杀戮,你的军团会影响你,泽洛,是吗?你在……”
自己朝陷阱中迈步。
“但安格隆需要我!”
泽洛咆哮道,他朝地上啐了口血沫,热气腾腾的尸块在他周身堆积,
“难道我要因这点小事畏手畏脚,止步不前?圣吉列斯,需要杀戮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们的敌人!”
泽洛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但他并没有要他的体温升高。
原体身后,兵蚁们意识到什么,有意让开路,让骑兵们通过,也让更多想要前进的工蚁涌到战线最前,在看见这些杀红了眼的工蚁们时,那些看起来享受搏斗与战争的修罗种出现了明显的犹豫与退缩。
他们的退缩让这些工蚁更加愤怒,这是一种轻蔑,一种鄙夷。
血液沸腾。
他们嘶吼着扑上去,为了避开他们,血骨人的战线出现了混乱,伺机放出工蚁的兵蚁们则立刻抓住机会冲上去进攻。
泽洛在用这些凡人做诱饵……?
他究竟在干什么?
圣吉列斯想到,血眸中映出满是残肢鲜血的大地,暴行让人的血液发痒,全都是血……星际战士与凡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发出某种……鼻尖恍惚间滑过奇异的香,他感到自己齿间一阵酥痒。
?!
圣吉列斯猛地回过头,看见圣血天使间,阿兹卡隆身旁的一名子嗣陷入了疯癫,他直接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扑过去,露出獠牙,距离他最近的则是圣血天使,而不是敌人。
血渴会让人化作毫无理智的怪物,他们不会分辨什么是敌人,什么是战友,圣吉列斯的心在滴血,为不得不目睹的悲剧。
好在阿兹卡隆,圣吉列斯这位可靠的子嗣就在附近,指挥官直接击倒了他,在混乱、疯狂的战场之上,似乎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不,血渴发作的频率太高了。
圣吉列斯想到,这便是他必须保持克制的缘故,一些时候,他也会放任子嗣们将毁灭施加于敌人,但在这颗星球上不行,某种诡异的存在正故意引诱他们失控。
安格隆已经因为暴怒而与吞世者被困,泽洛与他的军团看起来也在重蹈覆辙吞世者的老路。
这时,就在天使目睹着他子嗣处理失控者的画面时,频道中传来泽洛的笑声。
在满是电子音卡顿的刺啦声中,那笑声响起地是如此不合时宜,就好像他目睹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带着某种调笑。
“会飞的大天使,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劝劝你自己的孩子们。”
泽洛咧开嘴,他面上溅满了血骨人的血,群蚁之主畅快淋漓地笑起来,
“是的,我承认,我的军队会失控——但这正是我们现在都需要的,不是吗,大天使?只有这样才能打开局面,还是你认为你与你的军团可以代劳?”
大天使感到一种湿漉漉的恶心在他心头啪嗒落地。
“不然你想为什么帝国会派我们过来?放轻松,天使,深呼吸,就让一切发生……”
泽洛悄声说,他们前进着,但在这短暂的间隙,血骨人甚至被杀空了,杀到他们没有多余的人来阻止泽洛跟他的军队前进。
泽洛脚下满是血,脏器与血肉混合在一起,堆了满地。
他的子嗣们大口喘息着,终于追到了蚁主身旁,他们簇拥着泽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沸腾的杀戮欲得以平息。
这其中甚至有着工蚁存在,满脸血的诺拉高兴地朝泽洛挥了挥手,她眼中有着未平息,越烧越烈的杀意,作为回应,泽洛摸了摸她的头。
对于血骨人来讲,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对于血主来讲,这是令祂高兴的画面——再没有什么比弱者暴怒斩杀强者更畅快的画面。
“他们看不起我的战士,就是看不起我。”
说这话时,某种流动的怒意再度在蚁主声音中积蓄,
“看不起我?那就杀!”
他畅快干脆地喊道,振臂一挥,率领澎湃的血蚁继续前进,
跟随麦克尼尔前行到蚁主身旁的卡恩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泽洛……泽洛给他的感觉现在很像是安格隆,但……蚁主之前没有那么像。
他没有思考太久,因为麦克尼尔已经暴怒地嘶吼起来,跟着蚁主一同冲锋,卡恩不得不急忙跟上。
? 207.自始至终的错误与痛苦
【血骨星·羯陵加】
“艹你妈!!!”
红砂之主咆哮着,腥臭血沫癫狂地喷出口,血子血父两柄战斧狂暴地嘶吼着,疯狂钻入头颅的屠夫之钉狂喜地如泥鳅般蠕动。
“冲我来啊!!!”
巨大的斗狗坑间,被血浸湿黄沙之上,安格隆大张开手臂,黄铜的战神之甲早已破破烂烂,被斩开千百道创口,淋漓的鲜血自撕裂的刀口间渗出。
“你妈的冲我来啊!!!”
他吼叫着,目眦欲裂,朝深坑之上那正欣喜若狂、嗜血的血骨人咆哮道,深坑间昏暗黑暗无比,唯有那深坑边缘,最高处点燃的火把映亮了一点昏沉的血色。
“父亲!不用管我们!”
奥诺玛乌斯·小安格隆口中咳出鲜血,这位当年安格隆解放努凯里亚人时救下的孩子,此刻他焦急痛苦地朝着心中的英雄呐喊。
可他的声音只会令安格隆更加痛苦,更加暴躁,那滋滋、湿润的声音自小安格隆的头颅之上传来,某种诡异的、像是半个水母一样的生物正死死扒在吞世者的头颅之上。
在小安格隆身旁,更多吞世者的尸首在抽搐、在流血,那些恶心、丑陋的东西穿过头盔,在他们的尸首上蠕动。
这种异形极度诡异与亵渎,像是某种半成品,又或者某种已经死去的存在。
最初,这种异形将触手刺进吞世者的头颅,一些吞世者的意志被剥夺,他们开始摇晃着朝同伴挥斧。
吞世者最初想要唤回他们同伴的理智,试着扒下来这些水母异形,这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当人们控制住那些被异形寄生的吞世者后,人们发现摘不掉这些看起来毫无智力的异形,强行摘取只会让人死亡。
当吞世者们意识到这些异形无法在战场上被快速摘取后——
角斗真正开始了。
血骨人欢呼起来,杀戮、死在强者手下,亦或者被强者击杀!
来进行杀戮与角斗吧!红砂之主!胜利的奖赏将会是一条吞世者的性命!
一分钟内击杀一名血骨勇者,一名吞世者头颅之上的异形自动脱落死去。
若是没有击杀成功,一名吞世者自动被异形抽取灵魂而死——同时超出时间后的每一秒会死去一名吞世者。
一条命,一次斩杀。
很公平!
血骨者欢呼着,大声宣布着规则,自然不管安格隆是否加入生死游戏。
他们派出巨大的牛首巨人,八颗头颅的罗刹王,夫与妻同命不死的水持者……血骨勇者咆哮着进场,冲到安格隆身旁厮杀。
他那中了计的子嗣们就痛苦地在红砂之主身后呻吟,愤怒地咆哮,
他们想要冲过去帮助自己的父亲却被异形所扰,只能勉强做到在血骨人无穷无尽冲向他们的军队前自保,眼睁睁见红砂之主同血骨人那强大的君王与领袖缠斗。
第一分钟,红砂之主在暴怒中击杀了数十名血骨挑战者,因此数十名吞世者得以自异形的控制中脱身,得以立刻开始战斗,保护那些尚未重获战力的吞世者。
第二分钟,牛首者足足拖了四十八秒,用拳头在红砂之主腹部砸出一个硕大的凹坑,安格隆暴怒地用血父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牛首应声而落。
第三分钟,八首的罗刹王还剩下三颗脑袋没有被砍下,一分钟已至,红砂之主身后传来一声难以抑制、极度愤怒与痛苦的尖啸,
安格隆下意识回过头,见吞世者之中,他的子嗣跪在地上,大张着手臂,某种光亮自他的头颅向外拔出,就好像一个人的灵魂正在被强行拔出自己的身躯,那脱离了身躯保护的脆弱灵魂正永无止境、扭曲地尖啸着。
“不!!!”
安格隆咆哮道,与此同时,另一名子嗣亦开始尖叫——一分钟之后,每一秒都是一滴鲜血。
红砂之主的表情因为暴怒狰狞起来,他几乎是发狂般砍死了自己面前的八首罗刹王,完全不顾自己是否受伤,无数鲜血自创口中流出,
“小人!!!懦夫!!!”
安格隆咆哮着,他用拳头剧烈地敲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山震般的闷响,
“冲我来!!!冲我来!!!有种光明正大地跟我打!!!跟我的子嗣来战!!!”
回应他的不过是血骨人更加山呼海啸的欢呼、掌声与尖叫,他们将八种颜色的花瓣自深坑之上倾倒而下,仿佛在欢迎这位有勇有情的勇士。
安格隆因为暴怒与痛苦肌肉痉挛着,他仿佛回到了努凯里亚,在努凯里亚,人们就是那么残忍,那么虚伪又恶心,那么欣喜于——见角斗士们血腥的挣扎。
他们把人麻醉后丢进巨兽腹中,任其复苏后窒息地挣扎着试着从野兽肚中挣脱。
又或叫关系紧密的角斗士互相厮杀。
他们曾经命令安格隆同他的养父奥诺玛乌斯互相厮杀,安格隆不同意,他们便为安格隆打上了屠夫之钉,等安格隆从失控的暴怒中回过神时,他只看见养父的残躯与血自自己的指缝间流过。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养父。
安格隆痛苦起来。
他感受到头颅之上传来的愤怒与蚀骨般的疼痛——钉子一定扎的很深,深到泽洛没办法再为他拿取太多痛苦。
红砂之主并不责怪泽洛,实际上他认为泽洛现在一定是还拿取着他的一大部分痛苦,不然安格隆没办法……没办法艰难地保持着意志与必要的思考,他没办法自血骨人的游戏中保下自己的战士们。
但正是他还有着必要的意志,安格隆只会越发痛苦,越发暴力与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伤口在积累,永不休憩,他杀,杀,再杀,一次失误,两次失误,一秒、两秒……
吞世者在安格隆身后痛苦地尖叫,绝望地咆哮。
在他们死前,他们还在呼唤安格隆,有人为他加油呐喊,有人劝他放下,有人咒骂他——但安格隆知道那些骂他的战士只不过想让他不那么自责与痛苦。
愤怒、痛苦的情绪于黄沙之上聚集,那些自觉拖累自己基因生父后腿的吞世者们痛苦不堪,绝望不堪,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甚至想要自尽以此来换得红砂之主的自由奔跑——
而不是为了他们死守在此处。
红砂之主仍在厮杀,他的头流淌出鲜血,双目中流淌出鲜血,牙关紧咬,几乎迸裂,杀、再杀一个、再杀一个!几乎具象化的秒针滴答声在红砂之主心中抵达作响,宛如倒计时般的定时炸弹。
安格隆痛苦无比,自责无比,作为军团之主,是他决策失误将吞世者引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即便大多数时候,吞世者的战术都是一路砍过去,以绝对的武力与暴力碾碎敌人,他们鲜少使用重武器与火力支援。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会儿,即便身为原体,红砂之主的肌肉也开始在极度的疲惫与失血中失去了最为精准的控制,时间开始变快、变快——一分钟这么这么快?
激烈、迸裂的情绪让红砂之主更加狂怒——泽洛拿取了安格隆大部分的痛苦,连带着让他变得更加平和,
因此血主为了让安格隆重回八重之道,必须一直刺激红砂之主产生更多的、额外的痛苦,随后这些痛苦催生暴怒。
与努凯里亚角斗场相似的斗狗坑,因为自己失误而尖叫惨死的战友,秒针一分一秒地滴答作响,安格隆唯一能做的便是杀戮,更快地杀戮。
本来,安格隆可以不必如此痛苦的。
一切都不必开始,若他没有再度回到努凯里亚,若他没有同十二军团解开心结,这无比痛苦,无比残忍的一幕根本不会发生,
安格隆会放任吞世者们死去,他甚至会乐于见得吞世者们在痛苦与挣扎中死去,而不是现在,他因他们的死亡感到由衷的痛苦与愤怒。
因为他曾珍视过,曾试着挽回过,曾试着记住每一个人。
但现在,他之前全部的努力化作射向他的箭矢。
他在乎,因此他痛苦。
他做不到,因此他暴怒。
“你妈的!!为什么?!!!”
安格隆咆哮着,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首,败者的尸体搭建起他的王座。
“都放马过来!!!都过来!!!”
“想要我就直接来拿!!想杀就光明正大地来拿!!!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死在战斗里!!!”
不——在安格隆的内心深处的某一处,他并不想要吞世者全都战死,他有着一点小小的私心,他私心想要那些年轻一些的孩子们活下来,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屠夫之钉本就让他是将死之人,但那些孩子还那么年轻。
圣吉列斯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安格隆的心在滴血。
他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钉子钻地已经深地不得了,仿佛要将他贯穿,红砂之主身上腾燎起的血汗扬起,宛若他猩红的披风。
观众们鼓掌,吹起口哨来。
“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
他们为他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