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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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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节

一阵短促、不安的沉默。

“安格隆……”

圣吉列斯以一种极度悲哀与忧愁的语调开口,

“泽洛,在这伟大的帝国建立后,我们的父亲会为他留出位置吗?”

圣吉列斯曾同荷鲁斯讨论过这一问题,原体们认为并非所有军团都能够登上前往新世界的方舟,一些军团注定会被舍弃,

实际上这早有征兆,那是被派往各个世界做填线先驱的吞世者,是在各人类文明中散播恐怖与绝望的午夜领主……

第二军团已经被除名了。

一些军团被故意消耗,被不珍视,被在宣扬远征的正义性中刻意忽略。

当那崇尚帝国真理的、满是荣光的帝国被建立后,一些阴暗与不光彩的证据需要被销毁。

“啊,”

泽洛十分轻松地开口,

“所以你是在恐惧,大天使。”

恐惧帝皇将圣血天使废弃,遗弃,将他们重新规划到他们之前的位置上,把他们丢到残酷、毫无补给的战场,靠着相食为生与作战。

这就是帝国曾经给他们的定位。

那是地狱。

但圣吉列斯来了,拯救了第九军团,让战士们的生活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那么疯癫,他交给他们希望、荣耀与对美、正义的欣赏。

可若血渴的事情被帝国知晓……

他们会重新跌落入血坑中吗?被帝国无情地当做消耗品与填线兵——

就像是十二军团,就像是吞世者。

不是所有战争都是正义的,光荣的,尤其当战争的发起者是他们自身时。

圣吉列斯由衷恐惧着,当他看向安格隆时,这股恐惧变得尤为强烈,他在目睹一个被放弃者活生生的挣扎,一个军团被判处慢性死刑,安格隆知晓这件事吗?还是钉子已经让他无法意识到这件事了?

安格隆需要治疗,需要休息,而不是让他带领他的军团继续作战,这只会加重他的病情,但人类之主选择让他回归他的军团,让他战斗。

安格隆是一名原体,但他同时是帝皇的子嗣,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圣吉列斯试着跟安格隆商讨战术时,安格隆所回应他的只有咆哮与不耐烦的敷衍,他的子嗣为此不得不周旋于红砂之主与大天使之间。

圣吉列斯嘴角的笑容隐去。

“敬畏,”

他试着徒劳地更改泽洛的用词,但两人对此心知肚明,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此。

圣吉列斯试着微笑,但他失败了,

“帝皇……”

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他给我们的关注与权力并不对等,不是吗?”

“毕竟他是人类,人总是偏心的。”

泽洛很轻松地说,圣吉列斯不明白为什么泽洛在这一话题上如此随意与自得,就好像他完全不在乎那样,完全不在乎帝国与帝皇会如何对待他,对待他的军团。

好像他完全不理解【偏心】这一词后是多么沉痛的命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飘落到圣吉列斯心头,却让天使的心情越发沉重。

“偏心……”

他悄声说,嘴边露出苦涩的笑意,

“如此轻巧却精妙的词汇,泽洛,但他的态度却决定了一个军团会被如何对待,你难道……”

“嘘,”

泽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

他说,“有的军团生来就会被放弃。”

这话很平静,让盯着泽洛的圣吉列斯右眼皮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

泽洛在说吞世者与安格隆吗?

泽洛却认真地看向圣吉列斯的双目,他轻而清晰的声音传到大天使耳中。

“放弃敌人、放弃陌生人很简单,圣吉列斯……但很多时候,真正的考验源自放弃那些我们所爱的、所珍视的人,背叛信任我们的,杀死爱戴我们的、握手仇恨我们的……

因为我们站在正确之上,因为我们最后想要的是胜利与生存,而不是拥抱、欢呼、信任、爱与责任。”

圣吉列斯感到心脏在胸膛中砰砰直跳。

泽洛微笑起来,他的微笑间有着某种嗜血的、愤怒的气息,

“我想你支持这点,不然你为何那样做呢,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杀死自己陷入血渴的子嗣,谨慎而痛苦地克制自己的欲望。

泽洛转过头,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羯陵加,那端传来血气,短暂的休整即将结束,泽洛知道他们必须再度提速了。

“但……也有很多人的生活建立在爱、信任、友谊之上,这没什么不对的,这让人类度过诸多艰难的岁月,建立起伟大的文明,

一些人依赖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与信任而活,对于他们来讲,这比正确与生存更重要。”

“那么你想要成为哪样的人?”

圣吉列斯问道,他看向泽洛,泽洛这一次却并不看他,他的蓝眸中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极其渺小疏离的情绪,

“成为人们需要我成为的模样。”

他说。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答案,圣吉列斯想到。

听起来选择权与主动权也并不在他。

“我该走了。”

泽洛忽然说,圣吉列斯有些惊诧起来,

“只休息这么短的时间?”

泽洛点头,

“我与十一军团打头阵,圣吉列斯,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呼叫增援。”

圣吉列斯皱起眉,

“你与你的军团看上去疲惫又愤怒——这里很危险,泽洛,不要同吞世者一样陷入困境——圣血天使将同你前去。”

泽洛眨了眨眼。

“每个军团都有些小秘密,圣吉列斯,我想安格隆与吞世者不希望……被太多人打扰。”

“而且人们需要我。”

他说。

“我也需要他们。”

泽洛向前一步,他回头看了看圣吉列斯,大天使相信终将建立起伟大不朽的帝国,他相信希望与光明总有一天到来,因此克制、谨慎而理智。

同时恐惧,恐惧未来的希望中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因为隐蔽的邪恶同样缠绕着他。

泽洛回过头,

他看向安格隆所在的方向。

那端,羯陵加内,亵渎、极端、疯狂又邪恶的气息正在咆哮。

泽洛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朝那端奔去。

圣吉列斯站在原地,悲哀地目送着他离去。

大天使有些踟蹰——理智告诉他不要靠近羯陵加,他自然将这话与警告讲给泽洛听。

但泽洛始终是那句话……安格隆在那里——仿佛他有把握救下他那样。

………………

“为什么?!!!”

安格隆咆哮着,炙热滚烫的血珠自头颅上嗡鸣的屠夫之钉飞溅,他一遍又一遍将斧头砸向地面上抽搐的肉块。

秒针滴答地急促转动着,每一秒,一个灵魂在痛苦的尖啸与扭曲中死去。

巨大的痛苦、疲倦、愤怒、不知所措间,屠夫之钉的鸣叫越发尖利,贯穿理智,刺透大脑,真实与幻觉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为什么不死?!!!”

安格隆崩溃地咆哮道,他扔掉双斧,拿双手掐住那个仍在痛苦哭泣、蠕动的血肉块,双手之间的力道大到足以掐死任何人,但那东西却还活着,破碎的声带间发出哭泣的声音。

“孩子,我不想伤害你。”

奥诺玛乌斯说道,他残破的眼中大滴大滴淌出泪,

“我只是想要你们解脱。”

安格隆的眼皮抽搐着,跳动着,他身上的肌肉因高热与过载的疲倦痉挛着,他的视线模糊,记忆、现实、幻境交替在他眼前跳闪。

他看见那日努凯里亚角斗场之上,他暴怒失控地冲向养父奥诺玛乌斯,奥诺玛乌斯却并未试着攻击他,那个男人,那个教授他智慧与放下愤怒的男人扔下战斧,朝他张开双臂——

他想要给安格隆一个拥抱。

但安格隆却冲过去,他撕碎了他,让他支离破碎、满是鲜血的身躯在他掌中抽搐,挣扎,在努凯里亚人嗜血的欢呼声中,他疯了般一遍遍暴虐地殴打他,直到奥诺玛乌斯终于无法控制本能与恐惧,痛苦地尖啸起来。

他在他掌中发出尖叫,

“为什么?!安格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安格隆猛地松开手,如同扔下一枚烧的发红的铁,那同火一样红的血肉跌落在地,血肉以奇异的速度长出。

奥诺玛乌斯再度挣扎地站起来,见安格隆像是受伤的野兽般缩回去,原体躬起身子,像是小兽、孩子那样口中发出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呜咽声。

“我都做了什么?!”

安格隆咆哮着问向自己,语气疯癫,

“我都做了什么?!不——我没想伤害你,奥诺玛乌斯!不——我只是!不!!!”

安格隆挣扎着,模糊虚幻的视线中盯着奥诺玛乌斯朝他走过来,奥诺玛乌斯每走一步,安格隆便朝后瑟缩半步。

“我杀了你数百次?!你为什么不死?!!——不!我不想伤害你!”

安格隆吼道,疯狂而绝望的杀戮至亲让他的理性正在消退,飞速远离这具身躯。

“杀了它,我的孩子。”

一道理性、冷静、残酷的声音忽哈鲁然响起,就在安格隆身后,自那拼命杀戮以自保的吞世者中站起。

那道金色的虚影,代表着强权,帝国,王族与荣耀。

“杀了它,你必须在内心深处杀死它,它才会真正死去,它是你内在的亡魂。”

安格隆视线中,那模糊的金色人形如此说道。

“我在杀了!!!他、他不死!!!”

安格隆崩溃地喊道,双手绝望地揪着屠夫之钉,忽然他的咆哮又强硬起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暴君!!!”

那身影却并未理睬他的质问。

“杀了它,”

他只是坚决、冷漠地开口,

“杀了它,回到我身旁,回到你的军团与子嗣之间,你是纯洁的,安格隆。”

安格隆咆哮起来,在巨大的拉扯间,他的灵魂正在崩溃,他本选择了他的子嗣,让亡魂回归安宁,但奥诺玛乌斯不死——

即便他杀了他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屠杀,每一次都会让昔日的记忆清晰起来。

角斗场地下腥而冷的气息,奥诺玛乌斯走过来,给尚且年幼的他一条不怎么舒适的毛毯,他要安格隆坐在他身旁,他低声向他讲述角斗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