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节
第219节
滚烫炽热的红纱之上,奥诺玛乌斯大笑着拉起他的手,高高举起,他们对面,巨兽的尸体沉重地躺在地上。
“我们胜利了!安格隆!!!群山之子!!!”
男人高兴地喊道,他攥住安格隆的手是那样有力而滚烫,把他高高举起在好似攥得住烈日的高度,
“你做到了!你是我们的英雄!安格隆!!安格隆!!!”
他做到了——
安格隆想起昔日杀入奴隶主的城堡,他提起贵族塔尔克的头颅,自阳台探出身子,朝他的战士们欢呼,他的战犬朝他发出欢庆的吠叫。
他做到了——
安格隆站在大厅之间,禁军破碎的金甲与血肉淌了一地,他听见暴君的咆哮,质问他都做了什么。
雪山的微风吹拂过他的面颊,他坐在劈啪作响的火堆旁,同他一起起义的兄弟姐妹紧紧挨着他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释然与兴奋,即便他们知道天亮后便会被奴隶主屠杀,但那一刻每个人的灵魂都那样平和释然。
“父亲!!!”
小安格隆欢呼着,刚在角斗场赢下卡恩让一条胳膊的一局,他被红砂之主高高举起,扔到空中庆祝。
“父亲!!!”
安格隆咆哮着,他用破碎流血的头撞着旗舰的大门,他要出去!!他要回到努凯里亚人之间!!!回到他的战友们间!而不是被帝皇抛到这里——抛到冰冷的银河间。
“父亲!!!”
战犬首席吉尔悲鸣着,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呐喊,暴怒的安格隆便撕碎了他。
“父亲!”
安格隆喊道,他小跑着穿梭在角斗场的地下牢房间,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半温热的红薯,这是他找来给奥诺玛乌斯吃的。
那年幼的原体彼时并不想太多,他只是觉得人们会因吃下这一点温热的、聊以慰藉的食物会高兴一点。
“懦夫!!!”
暴君嘶吼着,“杀了它!安格隆!杀了它!!!回到我身边!!!”
“懦夫!!!”
养父咆哮道,“为什么背叛我?!你难道看不出他从不重视你?!!我们都知道你没有逃!安格隆!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那个暴君卖命?!”
“懦夫!!!”
吞世者玛戈咆哮道,“你答应好我们的,安格隆!你答应过军团的!!!”
巨大的挣扎、巨大的拉扯、巨大的撕裂间,额头之上的屠夫之钉发出悲鸣,
“为什么?!!!”
名为安格隆之物的悲剧悲鸣着,双目中淌出血与泪,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屠夫之钉,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不知道往哪里走掉了。
哪里都不是他想要的,哪里都不是好结局,即便回去,暴君也会让他的军团在一次次暴虐的战争中逐渐死去,哪里是出口?何处是解脱?!
“为什么?!!”
这时,那金色的虚影再度开口,他站在吞世者之中,只有安格隆能看得见他,他的语气冰冷、理智、直刺安格隆的灵魂,
“懦夫,”
他轻蔑地说,
“我给予你军团,给予你权力,给予你一名理解你的兄弟,放任你消灭努凯里亚之上的贵族,你却仍执着于你过往那虚无的事情?死在你斧下的人有多少?安格隆?如此优柔寡断,难堪大用,拿出你的勇气跟果决,你是一名原体。”
安格隆感到某一瞬,他差点直接朝那个存在扔出斧头。
“暴君……”
他喘息着,
人类之主从未给过安格隆选择,从未问过安格隆是否要这些,又是否不要什么,
难道人类之主给安格隆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率领军团为帝国侵略其他世界?为他拿来土地、人口跟资源?
自安格隆回归后,吞世者为帝国带来了多少场血腥的胜利?有些时候,他们被派去的世界压根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但人们不愿向帝国投降,于是孩子、女性、老人与残疾人都攥着刀上了战场,再度被吞世者的链锯斧砍碎。
安格隆不愿意去那样的战场,但帝国要求他们去,军团希望他们去。
安格隆抽搐着,他看见他的子嗣同那金色的虚影站在一起,朝他悲鸣,朝他嘶吼……
“孩子,你太累了,跟我走吧……我……”
奥诺玛乌斯的声音在安格隆身后响起,
“祂要我击杀你,或者直接带你走,但我实在不愿攻击你……但我也无法放任你在凡世过得如此痛苦……”
“你不需要做什么,安格隆,只是——只是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回到我身边!!!”
安格隆站在斗狗坑之中,他一时无法分辨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斧头该朝向哪里挥舞。
他本想冲着人类之主的虚影砸过去一斧头,但他又想起自己的子嗣们,想起泽洛。
他那已经高强度运行不知多久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按常理来讲早就该直接昏厥了,屠夫之钉扎入的深度已经足以彻底杀死安格隆,但之前为了他的战友们,红砂之主迟迟不肯倒下。
滴答。
是最后一滴血自伤口中流淌出身体了吗?还是屠夫之钉终于钻透了他的大脑?安格隆曾听药剂师们小声地议论过,他们认为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最后的一根线断掉了。
极致的暴怒与绝望间,安格隆忽然感到一阵苍白的疲惫,随后这片空白开始蔓延,直到他缓慢地开始倒下。
这一刻,时间在安格隆眼中仿佛放慢了很多,他仿佛灵魂出窍,静静地看着自己倒下。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到。
安格隆苍白地想到,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为努凯里亚带来迟到的解放。
将视自己为恩人的解放者后裔亲自推入帝国的火坑,放任他们死在非故土的战场之上,为一名暴君卖命……
恍惚间,那双淡淡的蓝色眼眸浮现在红砂之主的记忆中……曾经也有人真心想要帮助他,那些调侃跟搏斗……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他辜负了所有人对他的期望。
对帝皇,他并非真心服从;对战友,他带领他们进行不光彩的屠杀,任由他们死在战场上,而非承诺于他们的荣耀与解放之战;对兄弟,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一直逃避这些问题,直到被命运所追上。
只是在安格隆大部分的生活中,他耐心地、试着一点点教会自己所珍视之人们勇气、正义、荣耀与武力,同他们玩闹,战斗,生活,但除此之外……
他或许从来不是一位好的、合格的领袖。
“……对不起。”
安格隆倒下,他眼中淌出来泪。
他是自己命运的懦夫。
却是吞世者眼中的英雄。
吞世者们咆哮起来,他们只见红砂之主为保护他们战至最后一刻,他们只见安格隆在斗狗坑中厮杀了仿佛永恒那般长的时间——
明明安格隆可以不管他们,自行带精锐突围。
但他仍然留在这里,选择战至最后一刻,甚至为了他们去砍杀自己昔日养父模样的敌人。
直到他站着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前一刻,红砂之主还在战斗,还在搏杀。
他已经为他们做到了最好,吞世者们还如何希求其他?
“安格隆!!!”
昔日军团老兵玛戈绝望、目眦欲裂的咆哮远比小安格隆还要响亮,吞世者们彻底疯了,那些被安格隆所自异形手下解救出的战士朝他们倒下的原体冲过去,想要将他保护包围起来。
那些尚被异形控制的吞世者都龇牙咧嘴地挣扎起来,巨大的暴怒之下,他们竟然半挣脱了异形的控制,亦朝安格隆那端艰难涌过去,不少人甚至在对抗异形的过程中直接倒下死去。
“走吧,我的孩子,祂向我承诺会让你杀净奴隶主们……祂很青睐你。”
奥诺玛乌斯说,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倒下的安格隆,空间扭动起来,一条漫长、黑暗、似乎永无尽头的血与骨之路忽然出现在红砂之上。
那条路朝上蜿蜒,这漫长的天路,期间穿越厚重、磅礴的帷幕,直通鲜血王座。
血与骨的王座上传来嘲弄的笑声。
祂看不起他们,但祂高兴于他们带来的鲜血,高兴于他们杀,再杀,无穷无止境的杀戮。
他背起安格隆上路。
一步、又一步。
几乎实质化的痛苦与血自看不见的角落如潮般涌动过来,它们钻入安格隆的身躯,伤口开始愈合,将安格隆的思绪拖入更沉重的维度,以为接下来的彻底新生做准备。
他身后,吞世者们更加疯狂地追过来,却再度被奥诺玛乌斯身后涌动出的血骨人拦住,但吞世者们仍然在追,他们厮杀,痛苦地咆哮。
【安格隆……】
安格隆的意志沉浮在暴怒与昏沉间,他感到自己的牙隐隐作痛,隐秘却刺痛。
那熟悉的声音抚摸着他的脸……不……别劝我了,泽洛……
安格隆想到……对不起……对不起……
但那声音却并未温和地响起,而是忽然拔高音量,朝安格隆咆哮,
【你他妈的怎么对得起我的?!!!想死早说!!!!】
安格隆忽然心头一凛,精神瞬间清醒了一瞬,就在这时,那声音真真切切地传到他耳中,传到所有人耳中,
“安格隆?!!!”
“你他妈的哪里来的狗种!谁给你的勇气扛着安格隆的?!!”
泽洛大步踏在羯陵加斗兽坑的边缘,血色天穹背对着他,原体全身漆黑昏暗,只剩一双蓝目狰狞暴怒地大睁着,猩红披风残阳般挥动。
泽洛朝一旁啐了口血沫。
“援军已至!!!给我他妈的放下安格隆!!!”
暴怒的咆哮几乎震动起整个世界。
泽洛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向前大跳,跃入斗兽场之中。
轰!!!
扬起几层楼高的飞沙间,泽洛缓缓起身,下一瞬便直接朝安格隆所在方向狂奔而来!
? 209.泽洛:我说超小杯,我说不够
比暴力更加暴力。
正因如此,
我站立于此。
暴力是通往生存的第一把钥匙。
…………………………
轰!!!
血色穹庐之下,黄沙如群马奔驰卷起,最终只见一柄巨大的利剑自正中破出,箭尖冷蓝寒芒一点而过。
原体的速度极快——快到了难以想象,双剑一上一下架起,眼露怒光,
“安格隆!!!”
他愤怒地咆哮着,远比红砂之主那被屠夫之钉激起的愤怒更加愤怒。
咆哮远远落在半昏半醒的安格隆耳中,红砂之主的精神为之一震,但紧接着昏暗的血色笼罩下来,疲惫与无力始终紧紧攥着他。
“给我回来!!!”
黑发的原体快如闪电,迅捷如雷的白焰自他周身暴起,转瞬越过朝红砂之主追去的那些吞世者,大步向前,毫无畏惧。
在两名原体仿佛永无止境的距离之间,那些血骨人的尸首站起来,梵河流淌,赐予其新生,在此前永无止境的时间中被安格隆所砍杀的敌人都再度站起,杀气腾腾,牛首巨人、八颅罗刹、无目黑天——
他们大笑着朝泽洛举起刀剑斧叉。
“来!!!”
泽洛咆哮道,眉头皱起,双剑架在面前,左右交叉,白芒闪动,宛若簌簌落雪的寒冬。
“都过来!!!看看谁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