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泽洛并不单指安格隆昏迷这件事，

天使想到，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会的。”

他说，看向泽洛，等待着泽洛给他的回应，泽洛则以某种心照不宣的目光回应了他。

“我不怎么喜欢同帝国沟通，”

泽洛随和地说，

“到时候联合战报的事情可以交由你负责吗，天使？”

圣吉列斯不语，他知道泽洛此举用意，泽洛在试着与他交换，以庇护安格隆的失态来交换他目睹圣血天使的疯癫。

圣吉列斯微笑。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争，我会在军团写完战报后给你们过目的。”

他接受了泽洛的请求。

“十一军团需要休整吗？”

圣吉列斯说，他凝视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密集的军队，泽洛则摇了摇头。

“不，”

群蚁之主说，

“加速，趁着他们溃败，让我们一举攻破血骨星的王都。”

他的话语让圣吉列斯沉默起来。

继续前进……而不是撤退？

天使想到，他本以为泽洛是因为安格隆受困而焦躁，但安格隆已然救出，泽洛却仍执意前进。

“不需要援军，”

泽洛抢在圣吉列斯开口询问前预判了天使的话，

“他们的力量在消退，我感受到了。”

泽洛说，那双蓝瞳在烟火间熠熠生辉。

可圣吉列斯想撤退了——在犹豫、摇摆与谨慎的评估后，最后大天使还是选择了一同前进。

前进，直到血骨星彻底沦陷，臣服于帝国。

? 212.你吸他啊？！怎么还是我？！

血……

圣血天使的瞳孔颤抖着，军队还在前行，在如血穹庐之下，战争还在继续，厮杀还在继续——

血、血则一直在流淌。

没有火力支援，没有划过天穹的火炮阵，没有低空俯冲而下，将内脏震得发痒，正在狗斗或朝地面喷吐子弹雨的战机，只有最纯粹的搏斗与厮杀，他们用刀与剑劈开敌人的血与肉，敌人则也用同样暴虐的刀剑回以他们。

视线变得猩红，某种饥渴感自灵魂深处涌现，顺着脊髓缓慢向上流淌，带给大脑一阵瘙痒。

他撞开他面前的敌人，低头躬身流畅地躲开面前敌人的重剑，手中的长剑宛如毒蛇刺出的獠牙，深深地扎进敌人的身躯中，干脆利落地收剑，血流淌在剑身上……

带着令人渴求的暖意，醇香……

他下意识朝那血伸出手，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如同触电般缩回手，环顾四周，正在变得血腥的世界中，他的战友们并未注意到他。

冷静……

圣血天使想到，克制——你一定要克制住，想想别的，想想你伟大的父亲圣吉列斯，想想那些杰作，想想艺术与美，巴尔的黄昏，不要让欲望控制住你。

想想那些美好的事物，军团的荣耀，远征的正义，纯粹的美学，让它们驱散你脑中的饥渴与暴虐。

他伸出手，攥了攥自己胸前悬挂的双翼项链，决心与勇气让他感到振奋。

………

“……这有种独特的美。”

圣吉列斯感慨到，望着那由彩石青瓦搭建起的繁琐建筑。

又一座血骨人的宫殿沦陷于战火与金戈间，泽洛一脚踹开紧闭的宫门，身旁鱼贯而进他那无穷无尽的子嗣与战士，血蚁们顷刻间攀上那些宫殿内的守卫与侍卫，将他们撕碎。

训练有素的工蚁在那些华丽、金线彩丝织就的装饰型巨大布匹上点起火，任由残酷的战火吞没这座繁杂美丽的宫殿。

泽洛大步行在翠绿色彩石的长廊，火光与昏暗交替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面上，他身旁是朝宫殿更深处肆意前进的血蚁，跟惨叫哀嚎的血骨人搏斗成一团的血蚁，十一巢穴灵巧地进入宫殿深处，拿取他们应得的胜利品。

彩宝金银，秀丽繁杂的布匹，由各类白骨制作的法器……带走一切能带走的，焚烧一切无法带走的。

烧，杀，掠，夺。

谁在搏杀中落入下风，谁便迎来灭亡。

越接近血骨星王都，帝国军队所闯入的建筑便越辉煌高大，即便是嗜血成性的种族，其贵族王侯也偏好这些昂贵美丽的风格。

宫庙外，圣吉列斯收拢双翼，在如血的天空中，天使立在庞大的宫庙一角，如轻鸟般立在那圆弧状的宫殿顶端，将其下风光尽收眼底。

血骨人的宫庙由无数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雕塑构成，在那些青绿砖红、珠白沙黄的色彩间，白砗磲红珊瑚点缀着神明雕塑的双目与裙袍，白骨与人皮绘制出他们的文化，血骨人并非纯粹被暴力与血吞噬的种族，他们拥有自己信奉的神明与由此生长出的残酷审美。

而现在，这些繁杂、色彩绚丽的宫殿正在被硝烟所熏黑，鲜血溅在城墙之上，血蚁们正在摧毁这里，以一种绝对粗暴的姿态，毫无美学，宛若强盗。

血蚁那粗放的风格与这宫殿之间精巧细腻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兄弟的军团同他兄弟本人那样，高效到令人生畏的暴力。

宫殿深处，泽洛一剑斩下血骨王族的脑袋，那点缀着无数金饰的脑袋咕噜噜地在绘着神像的青砖上打转，血自脖颈中流淌，为了防止他复生，泽洛顺便让他燃烧起来。

血肉在火焰间的噼啪声像是尖啸。

泽洛走出宫殿，第一眼便看见了在宫殿最高点矗立的天使。

“你还好吗，圣吉列斯？”

他打开私人通讯频道问道，这时那伫立于最高点的圣吉列斯眨了眨眼，他轻捷地飞起，一眨眼功夫便落到泽洛身旁。

“请允许我刚刚的失神，”

圣吉列斯说，

“只是这里总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血骨人并不像是我们最初接敌般只有杀戮与鲜血，他们的文化同样发展到了同其天性不匹敌的高度。”

“可能前线的都是贫民跟平民。”

泽洛很稀松平常地说，圣吉列斯却一诧，似乎没有理解蚁主的意思。

“只有填饱肚子的人跟吃不饱的疯子专注于搞艺术与文化。”

这话让天使哑然，他明白了泽洛的意思——

蚁主的意思是居住在这宫庙间的都是贵族，他们对于生活的追求更高。

“在某些方面，我认同你犀利古怪的观点。”

圣吉列斯说，环顾着这可能花费血骨人百年、千年的庙宇在不到半日内的战火间破碎，

拿小推车运输着血骨人彩宝的工蚁在他们身旁进进出出，圣吉列斯决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同时并不写在战报中。

帝国才是侵略者。

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帝皇与帝国如此宣扬大远征的正义性，但在战争的角度上来讲，大部分时候他们是战争的发起者，军团则是执行暴力的最大机关。

圣吉列斯不会因此迟疑他手中挥出的长矛，只是他会对这些消失的文化，与文化中的可取之处保持必要的惋惜与警惕。

“不过正是艺术与文化让蒙昧的灵魂与野蛮人开化。”

圣吉列斯说，他一直在军团内推行对美的教育——

进而通过其延伸到正义、善良与道德的教育熏陶之中。

他们需要知道什么是正确与美，进而才会明白什么是错误与丑陋。

成果显而易见，圣吉列斯点化了他们，他的孩子们学会了克制、谦让与正义，他们不再是曾经的吸血鬼，满脑子杀戮与对血肉的渴求，而是懂得人类的伟大正是因其美德约束了兽性与欲望。

某些方面，这成功压制住一些战士骨子中可能爆发的血渴。

泽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在感受此地的“梵河”，越接近王都，那股郁郁的气息便越发浓郁，却也少了分暴虐。

“是的，艺术与文化是塑造人们灵魂的工具，让他们成为统治者的意志与手足。”

……？

圣吉列斯缓慢地看向泽洛，他想要说什么，但是忍住了，在他们周围都是统一制服的血蚁之间，在庸庸碌碌与繁忙的血蚁之间——

不论说什么都似乎徒劳无用，圣吉列斯意识到，泽洛恪守着这一法则，他将他的军团的确塑造成了他需要的模样。

大天使沉默着，思考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他们距离王都已经足够接近了，敌人因此将军队全部聚拢过去包围其王都，因此这周边的宫殿很好被攻下。

在宫殿于烈火炙烤的坍塌声中，在推车小轮子咕噜噜的转动声中，圣吉列斯忽然感到某种饥渴，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与此同时，泽洛也转过头，蚁主若有所思地盯着宫殿深处的某个小房间。

“圣吉列斯，”

他说，

“你得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他说，提步便往那端疾行，圣吉列斯也感到心头涌上的不安，急忙跟上。

………………

血！

满地的鲜血，热气腾腾、散发着热气，陷入血渴的怪物爬伏在地，一抔抔自地上刮着淌出的血啜饮。

像是还不够，他忽然胡乱地抬起头，见那瘫软在金币堆之上的血骨人尸首，圣血天使扑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獠牙刺进去，鲜血迸发而出，他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在沙漠中忽逢甘泉，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随着液体的流逝，他身下的尸首萎缩起来，皮肤泛白，当它不再能够流淌出更多鲜红的液体后，怪物将它粗暴地扔在地上，喉咙中低吼着站起来，满目通红。

血……不够！还不够！！！

进食鲜血只会越发激起他骨子中的暴虐与失控，圣血天使那脖颈上悬挂着的，由他亲自雕刻的耀银双翅首饰在昏暗间闪烁着暗淡的光芒，这代表荣耀与克制。

圣血天使转过头，却见门口刚好出现了三名前来搜刮的血蚁工蚁，那些人正惊诧地望着他，见原本那俊美的容颜此刻扭曲做丑态。

血！！！

他飞速地朝其中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扑过去，这些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具温热的身躯前，某个硕大的拳头抡过来，直接砸到他面上——

圣血天使应声被击落到地上。

“不是大哥你干啥？！”

行军血蚁十一巢穴新兵道格喊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圣血天使，连忙将三名工蚁推到身后，他朝他们打了几个手势，工蚁们急忙撤退并开始呼叫其他人过来。

道格也在第一时间通知联络了蚁群，蚁群会将他的讯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去。

这地方距离主战场足够远，道格也是为蚁群寻找财富才一路找过来，不料却碰到了这怪事，一个离开部队的圣血天使？

他看着圣血天使嘶吼着站起来，原本它色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疯狂的猩红，那家伙漂亮脸蛋上的鼻子被打歪了，鼻孔中流出血，跟他嘴上的一圈血迹混杂在一起。

“自己人！自己人！！！”

道格喊道，但那家伙又扑过来，甚至没有用武器，剑早就被圣血天使丢到一旁，圣血天使直直地朝血蚁的脖颈冲去，伸出手似乎想要掐住他。

道格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杀还是不杀这家伙，但很快蚁群传来了命令，禁止击杀，牵制住等待援军，于是道格不得不跟这家伙缠斗起来。

问题是，他本来就是个新兵，而对面看起来在圣血天使中有不少年头了，而且招招都奔着要道格的命去——

他可撑不住！！！

道格被圣血天使扑倒在地，好在那家伙疯了似的往他的脖颈咬，却只咬到动力甲，道格听见令他牙酸的咯吱咯吱声，这家伙大牙还没被崩掉吗？！

趁那家伙寻找血管的功夫，道格趁机踹开他，附近区域的工蚁已经第一时间撤离了，道格连忙起身开始往外逃，同距离他最近的兵蚁汇合。

发狂的圣血天使被踹倒在地，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捡起了自己的长剑，随后再度朝道格追过去。

“这边！！！”

道格朝长廊另一端影影绰绰的人影挥手，那家伙看起来在找路，但随后血蚁约翰转头看向道格，没有任何犹豫，第二巢穴的新兵像是黎曼鲁斯坦克般朝这里冲过来，庞大的身影在琉璃的彩石上发出“铛铛铛”的重响。

他笔直地越过道格，轰！！！

道格听见自己身后动力甲与动力甲撞在一起的巨响，他急忙扭头去看，看见约翰骑在那家伙身上挥拳，每一拳都冲着脑袋打。

道格急忙跑过去帮忙，他看见几乎被打的稀烂的脸部，这家伙的颅骨肯定碎了几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