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
第226节
“别打死了!别打死了!蚁群的命令是活着的!这是咱们友军!”
道格匆匆喊道,约翰这时也适度停了手,似乎意识到确实不能再重击同一个部位了,看着面前抽搐的圣血天使,约翰起身,正准备跟道格商议捆起来这个不老实的家伙。
却不料看起来丧失意志的圣血天使在这一瞬忽然暴起——
他直直朝着道格冲去,因为道格身上的动力甲在左臂有着一个巨大的破口,那其间散发出吸引他的血腥味。
圣血天使这一瞬的速度远快过两名血蚁,他直接咬上去,道格爆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喊,
“怎么又是我?!我草你妈了个比的大哥啊他不是离你最近的吗?!怎么还咬我啊?!!!长牙就去找磨牙棒!!!”
道格蹿跳着想要挣脱,这却只会让圣血天使越咬越紧,约翰再度冲过去,挥动着拳头砸在圣血天使身上,想要他松口。
但早已被嗜血欲吞没的星际战士早已顾不得所谓克制与脸面,眼中晃动着发狠的血光,他牢牢地咬下去,直到鲜血迸发而出!
第一滴新鲜温热的血溅在他的喉舌之上。
那是防冻液、痛苦与麻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灼烧着他,带着无趣与贫乏的气息。
——?!!
圣血天使那混沌的脑中并未反过味儿来,他又猛吸了一大口——随后才痛苦地捂着嘴向后退步。
直到这时,就在长廊尽头,两名巨人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眼中,泽洛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他身旁,圣吉列斯的呼吸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非常抱歉,给我一点时间处理,这之后我会给你合理的解释与道歉,泽洛。”
圣吉列斯悄声说,泽洛则挑了下眉,他朝后侧半步,为大天使的进场让出道路来。
“请,不过你得确保我的战士无恙。”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大天使迈入昏暗的长廊,黑暗让人看不清他英俊的面容,只见那双血眸闪闪发亮,其间闪烁着人们看不懂的光芒。
大天使走到他们之间,道格跟约翰都抬起头诧异地盯着天使,在狭窄的走廊内,圣吉列斯洁白的羽翼划过他们的动力甲。
“孩子,我很抱歉。”
圣吉列斯轻声说,不知道他是对着圣血天使,还是行军血蚁说的。
他对面,那个遭受血蚁难喝血液攻击的圣血天使猛地抬起头,眼中毫无任何清明与理智的模样,大天使难过地看着那孩子脖颈上的双翼项链早已被溅上淋漓鲜血。
“让我来给你解脱。”
金光一晃而过,
快速而惋惜。
? 213.泽洛:快点对不良诱惑说YES啊!
血骨人燃烧着火与血的宫殿间,泽洛缓慢走到圣吉列斯身后,圣吉列斯此刻沉默地站立在他子嗣的尸首间,晦明交替的光影在他那阴郁的面上晃动。
泽洛对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的两名血蚁打了个手势,道格与约翰急忙赶紧悄悄地离开了。
他们窸窸窣窣的脚步让宛如一尊凝固雕塑一般的圣吉列斯行动了,天使面上宛如面具破碎,露出复杂的神情,
“血蚁相关目击者会做记忆清除。”
泽洛说,这让圣吉列斯面上的担忧消退了一丝,金发血眸的原体转过脸来,只露给泽洛他那被战火映亮的右半面,而在那被昏暗笼罩、溅上子嗣鲜血的左半面仍隐匿于黑暗中,不被天使所示给泽洛。
圣吉列斯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泽洛,他眼中流转的光彩中闪烁着无数复杂的光芒。
良久,圣吉列斯才缓缓开口,
“……我很抱歉。”
他说,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的全部力气,昔日圣吉列斯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他的子嗣陷入对鲜血的渴望与疯癫之中,甚至挥刀向同族。
圣吉列斯无比庆幸来到这里的不是莱昂,不是第一军团,否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天使的白羽微微颤抖,他完全不敢想象这一假定后的未来。
他仔细观察着泽洛,试图从泽洛的面上揣度出任何蚁主对此事的真正态度,以便用话语对这件事进行蒙蔽与遮盖。
但他失败了,泽洛是个极其难以被看穿的人,那些自认为看透泽洛的人都不过是被泽洛所欺骗。
圣吉列斯只看见一双平静到冷漠的眼,做出恰到好处关怀的脸。
泽洛能够对安格隆两肋插刀,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圣吉列斯。
“这是一些……错误,”
圣吉列斯斟酌着他的词句,他曾向荷鲁斯坦白过这些,但那时他的子嗣并未对影月苍狼造成伤害,而荷鲁斯也仅仅是目睹了他让一名圣血天使解脱。
同时,那是荷鲁斯·卢佩卡尔,是圣吉列斯所见过最富有同情心,最珍视兄弟情谊的人,也是牧狼神引领着圣吉列斯回归帝国,他们之间的同盟远比其他军团更牢固。
圣吉列斯踟蹰于巨大的犹豫间,这让他的话语变得缓慢,若是时间充裕,泽洛很有兴趣一直等待他,但问题是行军蚁仍在前进,原体本计划着一举攻破王都。
“那么你试过纠正它吗?”
泽洛的目光落在圣吉列斯身旁的圣血天使尸首之上,他看见一具皮肤发白的吸血鬼,尖利的獠牙露在嘴旁,浓郁的血自猩红的口中淌出。
圣吉列斯面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我一直在尝试,”
他说,在圣血天使进行转化时,大天使会加入自己的血,这会让他的子嗣更加稳定一些。
“但是……”
圣吉列斯又沉默了,他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挣扎的痛苦,泽洛自然地为他补充了这之后的话。
“但是这种错误来自你的基因深处,”
蚁主直接点出了这一点,
“这是一种基因病——这没什么,圣吉列斯,很多军团都曾被这种情景困扰,十一军团也曾深陷基因病的困扰。”
这让名为圣吉列斯的雕塑微微颤抖起来。
“谢谢你的安慰,泽洛。”
他说,想起消失的第二军团,不知为何,在血骨星之上,圣吉列斯总是会思虑到那个消失的军团,这让他更加警戒自己军团之中的异变。
泽洛感到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圣吉列斯太过谨慎,这不得不让泽洛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浪费在语言的周旋之间,明明圣吉列斯可以直接提出他将如何补偿吓到的血蚁们,然后泽洛借机加价。
这本来是很简单、很直白的事情,若泽洛面前站着的是帝皇,那么这件事不出三十秒就可以解决。
但圣吉列斯对泽洛满是警惕,他不信任泽洛,因此宁可沉默,也不愿继续开口。
两名原体凝视着那已死的尸首,他嘴边的血液正在变得冰冷,圣吉列斯想起自己子嗣刚才不同寻常的那一幕,圣血天使主动放开了行军血蚁——
这很罕见。
尤其是对于一个饥渴于鲜血的疯子来讲。
泽洛似乎是同圣吉列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他后面又放开了我的战士?”
泽洛问,圣吉列斯则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眸,光影在他的眼窝间投下阴影。
“我……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寻常,似乎是血——”
圣吉列斯的瞳孔忽然缩小,
“他并不对血蚁的血感兴趣?”
终于,
泽洛想到,圣吉列斯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破绽。
他隐约能够感受到为何圣血天使放开了血蚁,这可能跟泽洛封锁着痛苦的权柄有关,因此他的军团也受到了影响。
品尝血蚁——只会感受到痛苦。
说不定这会让渴血的圣血天使畏惧鲜血,又或者暂缓症状呢?就像是父母在桌角上涂抹大蒜汁,以让婴儿戒掉乱啃的坏毛病。
“那么需要我为你提供帮助吗,我的兄弟?血并不是罕见之物。”
圣吉列斯不语,只是蹲下身,谨慎地将他的手垂在自己子嗣的脸庞,他蘸了一点尚未凝固的血,随后大天使将手放到了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
浓郁的血气让圣吉列斯的牙尖发痒,甚至血蚁那拥有更多血细胞的血浆让这股血腥气更加醇厚,对于渴望鲜血的人来讲,这闻起来绝对是珍馐。
圣吉列斯羞耻地将自己灵魂与骨髓中涌动起的饥渴压下,他并未将血放至舌尖,而是在泽洛若有所思的注视中垂下手。
“没事的,”
泽洛忽然说,语言中的暗示令圣吉列斯脊背发凉,
“为什么不尝尝?”
蚁主很淡定地说,他的话语落到圣吉列斯耳中,带着某种蛊惑,像是劝诱人类吃下苹果的毒蛇,
“想要知道子嗣们面对的是什么,想要解决子嗣的困扰,难道不应该试着亲身体验他们所经历的吗?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血蚁是特殊的?”
泽洛说,他朝圣吉列斯伸出一个想要拉起他的手势,但掌中却缓缓积蓄出一个小血泊。
圣吉列斯这才发现泽洛的盔甲是特质的,能够在完全不破损的情况下将蚁主的血液采集并泵出——
泽洛为什么要在盔甲上加入如此诡异的功能?
圣吉列斯凝视着那郁郁血气的水泊,他缓慢地站起来,目光始终凝视着那璀璨的红宝石,圣吉列斯感到自己的獠牙正在伸长。
尝一口吧……尝一口……说不定他就能找出为何自己子嗣能够主动放弃血蚁的血浆,说不定他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解决血渴的答案,只需要尝一口……这没什么损失……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心底的暗面响起。
蚁主的血要远比他子嗣的闻起来更加浓郁芬芳。
圣吉列斯在片刻的恍惚中想到,紧接着他攥住了自己意志的缰绳,圣吉列斯坚定地冲着泽洛摇了摇头,
“不,我的兄弟,”
他罕见地称呼泽洛为兄弟,
“我不能这么做,我们不能自战友的血中汲取我们想要的,不论这是否对军团有帮助——
这个口子不能开。”
圣吉列斯很坚定,他想起自己直觉上对蚁主的警惕,以及昔日所目睹的幻境,不,不论泽洛如何流露出友善与关心,但他绝不能离血蚁太近。
泽洛沉默地凝视着圣吉列斯。
紧接着,蚁主的另一只手伸入虚空,一只美丽、优雅、晶莹剔透的红酒杯出现在泽洛手中,蚁主此刻正捻着它脆弱细长的脖颈,鲜红自高脚杯与蚁主接触的地方流畅地淌入杯中。
泽洛把这个杯子递向圣吉列斯,他甚至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无言的表情,
圣吉列斯全部的思绪此刻凝聚在那摇曳着美妙光泽的红血间,这很美丽……几近完美,浓郁而醇香,他的军团因血而陷入疯狂,对于原体而言,这种感觉有时也会若隐若现地出现。
不过在这满是血的战场上,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某一刻,圣吉列斯认为自己已经伸出手,接过了那优雅的高脚杯,随后他只是谨慎克制地浅浅抿了一口,感受着那血浆的绵甜浓醇,
然后小而亮的灵感烟花在他颅中爆开,圣吉列斯会欣喜地发现血蚁那与其他军团不同的血浆中有着特殊的成分,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凝血功能太差所导致的畸变,也可能是其他的,随后他会欣然向泽洛伸出手,他们握手,一些隐秘的合作,泽洛应该不会拒绝他,毕竟十一军团之主在明面上看起来很乐意合作。
随后一些特质的、能够短暂压制圣血天使血渴的特殊药物开始在军团中流传,
但之后会发生什么?
火光摇曳。
圣吉列斯的眼皮抽搐了一瞬,他凝视着那倒映着他半明半暗脸庞的红酒杯,他的手仍然垂在身侧,轻微抽搐着想要接过蚁主迟迟悬在空中的酒杯。
“不,”
圣吉列斯说,这抉择做的如此艰难,但他还是坚定地,冲着泽洛递来的酒杯摇了摇头。
对这诱惑说不。
“谢谢你,”
为了克制自己的饥渴,他几乎是有些喘息了,
“但是这样不正确,泽洛,圣血天使的道路应该是克制与谨慎,而非沉沦于本能之间,我真的十分感谢你,但不——对不起,不能这样,我不能饮下你的血,这会很危险。”
泽洛凝视着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再一次拒绝了泽洛的邀请。
如果此刻站在泽洛面前的是基利曼、是马格努斯、是安格隆或者帝皇,那么这杯酒早已被一饮而尽。
没事……泽洛想到,好奇与期待的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下一次机会。
“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圣吉列斯。”
泽洛缓慢地倾斜自己手中的酒杯,圣吉列斯眼睁睁地看着那美丽的红珍珠倾落一地,随后蚁主很轻松地松开手,优雅的玻璃杯应声落地,在一声清脆的悲鸣声后,星星点点的碎片落在血中,璀璨地宛如银河间的星星。
圣吉列斯一直低着头盯着那些被浪费的血。
执着到泽洛以为圣吉列斯要一直盯着地上看,直到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