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节

一个思想上的黑洞、禁忌、就连触碰都不能触碰的话题。

“求你，”

圣吉列斯诚恳地说，他看向站在残破凉亭间，不住侧头往红塔那方瞥的泽洛，

红塔之前，大天使的毕功之矛宛如一道实质的红线般立在那里，圣吉列斯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的矛，

他表现地就好像如果有人要是胆敢跨越这支矛，他就会像是被突然拔毛的大鹅一样暴起去叨违规者。

泽洛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在快速击晕圣吉列斯的同时，给所有的目击者施加合适的记忆清除术，莱昂过来肯定要过问，泽洛只好先顺从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现在看起来似乎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暴起。

“不要再往那边看了，泽洛，你本不必承受这些事。”

泽洛恋恋不舍地用视线再将那红布内的星际战士尸首描摹了一遍，他认出来这是某种献祭类仪式，随后原体才转过视线。

他盯着坐在血骨人凉亭里的大天使，大天使身旁的石质长椅上此刻有着一个断首的，血骨人的骨质雕塑，圣吉列斯此刻看起来就像是跟那雕塑打算彻夜长谈一样。

“看来我错过了一些事情。”

泽洛很随意地开口，

“我们的第二位兄弟是什么样的？”

这话让圣吉列斯面色一僵，他竭尽全力不去触碰那个禁忌的姓名，

但那模糊的印象还是出现了，热土与林间走出的兄弟，同他那平易的长相般热情开朗，喜好歌舞、浓厚的色彩、香料与和平——

不过有时太过热情，他与他的军团给圣吉列斯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半融化的黄油，不论人们是否愿意，他们都会黏上来，对于一些人来说有些过于黏腻了，同时这半融化的浓厚香气对一些边界清晰的人来讲是一种另类的臭味，他会热情地进入你的世界，又或者拉你进入他们的世界。

“不……”

圣吉列斯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并不想透露太多，泽洛，你没有必要了解他，当他的形象在你的心中勾勒地越具体，你便越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扼腕惋惜。”

泽洛眨了眨眼，他叹了口气，

“越隐瞒越好奇，圣吉列斯，至少简单地同我形容一点吧，我想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谈那些触碰底线的话题，就单纯讲讲他是什么样的人？”

圣吉列斯沉吟片刻，随后他抬起眼，凝视着泽洛。

那位兄弟跟泽洛给人的第一感觉……完全相反。

第二原体给人的感觉是来自热土，身着浓彩、宽松的服饰，多种多样的首饰，浓烈的香气，总是笑嘻嘻的，第一眼望过去，人们便知道他是名“软烂”的浪荡子。

圣吉列斯在宴会上看见这位兄弟时，他不是在歌舞，满身的首饰随着舞步叮当晃动，便是慵懒地瘫坐在软而滑的绸缎枕头堆间，同侍女们谈笑。

他同他军团的关系也并不明晰，第二原体并不推崇权力，而他的子嗣们亦如他一样圆滑热络。

泽洛……在他不同原体们交谈时，圣吉列斯会认为他是位来自冻土的严肃家伙，深色、单调、鲜少有装饰的军装，棱角分明，一名几乎是从刻板文学里走出来的独裁者、暴君，高度符号化的领袖。

而且在宴会上时，圣吉列斯发现泽洛会专门撤掉软垫，只坐硬凳子。

不过当圣吉列斯观察泽洛时，有时又认为他那深黑冻土的外表之下烧灼着炽热的烈火——

泽洛太令人捉摸不透了，他总给大天使一种矛盾的感觉，这也是为何圣吉列斯不愿同泽洛深交。

“他……很热情，热情到有些没有边界，来自一个文化很独特的世界，”

圣吉列斯凝视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至少大部分原体明面上并不……并不讨厌他。”

最开始，第二原体很热情，而且总是承诺一些事，他能夸口说出些很不错的规划与想法，但随后人们会发现第二原体似乎是位言而无信之人。

罗伯特基利曼曾经轻信了第二原体同他夸口而谈的区域合作计划，但当基利曼拿出他的诚意与方案时，第二原体只是拿走了基利曼提供的物资，当基利曼再度询问时，第二军团却并不给他明确的答复。

基利曼再三询问，最后第二军团扔给了他一份并不合格的计划，做的太烂以至于在基利曼眼中看起来像是侮辱。

基利曼因此愤怒过一段时间，随后便主动淡化了同第二军团的关系。

多恩对此还曾同基利曼谈论过，多恩认为像是第二原体那样表现地并不可靠的原体并不值得基利曼如此认真——

看看第二军团，松散的管理让即便是原体都无法真正完全掌握这支庞大的军团。

即便如此，第二原体在这之后靠着热情，还是从面色有些勉强的基利曼这里拿到不少好处。

当然，这份关系让第二原体与第二军团消失后，第十三军团接纳了一部分第二军团的战士，他们被洗脑，认为自己是极限战士。

或许正是因为这位消失之人的铺垫，因此即便淡忘了那位兄弟，在看到泽洛这样能够给出可行性严谨计划，同时军团看起来井井有条，基利曼认为泽洛与十一军团定是可靠的军团。

“明面上？”

泽洛迟疑地问道，圣吉列斯沉默了片刻。

第二原体的热情只让他在最开始赢得了些友谊，随后人们发现有些时候，这位兄弟不切实际，轻浮，好大喜功。

鲜少有军团在同第二军团合作后乐意继续跟第二军团合作，即便是以包容友善闻名的牧狼神也不例外——

在一场两军团合作的战役中，第二军团擅自撤离战线，却在这之后向军务部的战报汇报中虚构战绩，

把当时的主指挥官荷鲁斯气的够呛，荷鲁斯不得不耐着性子向军务部派来的官僚解释为何两个军团拿出的战报之间有着大量矛盾的描述。

随后荷鲁斯理解了如何真正调遣这支军团，他向帝国与军务部提议，第二军团应当像是吞世者一样被拆分，分散为多股力量前去支援各军团的战场，

这在某种程度上损害了第二军团，却让其他军团不再饱受同这支军团大规模合作的摧残，没人愿意同第二原体谈论作战战术细节。

再者，第二原体并不反对这一提议，反倒十分支持他的子嗣们同其他军团沟通合作——

他是原体之间最包容的存在，这让灼金之莲军团在对异形、异族的态度上也秉持着包容开放之态……

可能这便是第二军团最终被销毁的原因……他们同异族走的太近了。

“过于热情在某些人眼中代表着冒犯，”

圣吉列斯谨慎地说，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竭力将泽洛的好奇引导到现在真正要紧的地方，

“尤其是……对第一军团来讲。”

在人类之主尚未发出剿灭第二原体的命令前，第一军团便恨死了第二军团，所有原体都能感受到，

莱昂以自己第一原体之位自豪，每当他试图在兄弟们面前谈论此事时，第二原体便会打断他，自豪地宣称自己是第二名——

离莱昂与黑暗天使距离最近的那个军团。

圣吉列斯并不不是很想评判莱昂，但当时莱昂的表情像是踩了一脚屎一样臭，

狮子以位列上的第一试图作为自己的荣耀，但这时人们就会看到第二位，莱昂的话语似乎就变得有些滑稽可笑了。

那时莱昂看第二原体的目光——

简直就像是想杀了他然后将第二位空出那样，这样莱昂与第一军团便可独享殊荣，即便是荣耀优雅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也不过是第三名，而第一名永远是他。

命运是一位好的编剧，在那之后不久，莱昂便当真杀了第二原体。

据传，还是莱昂主动向帝国与帝皇提交的第二军团堕落的证据。

圣吉列斯目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与忧愁，他看着泽洛，看着这位没有经历过那段原体被毁灭时光的兄弟。

即便第二原体再令人不悦，一些人们不愿同他深交，但他仍然是一名原体，热爱生活与歌舞，他并不像是那些会触碰禁忌的兄弟，

泽洛没有切实经历过那段岁月，没有经历过被严令要求保持沉默，保持无事发生的，令人不安的岁月——

他没有经历过被帝皇与帝国思想恐吓与控制的那段岁月。

为了隐瞒，无数人被杀死，无数人被洗脑，无数人被强制清除记忆。

彼时狮子就像是嗜血的刽子手，游走在各军团之中，凝视着诸位原体，恨不得打开他们的头颅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有问题。

若是让他嗅到任何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圣吉列斯感到恐惧与不安缓缓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现在莱昂最痛恨的军团是第十一军团。

“泽洛，答应我，一定不要碰任何不该碰的，好吗？”

圣吉列斯犹豫了片刻。

“莱昂杀死了第二原体——

帝皇允许他这么做，一整支军团被除名，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是原体，是他的子嗣，便认为来自帝国的毁灭不能施加于我们，第二军团真切地消失了，一名原体真正死在帝国手中，不是死于外敌，而是死于……”

圣吉列斯不说话了，他认为这是最悲哀的死亡，哪怕让第二原体死于战场之上呢？

虽然帝国对外宣称是冉丹战役杀死了第二原体，但人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当初是第二原体同冉丹人建立的合作联盟。

圣吉列斯很高兴泽洛面上露出了一些后怕的表情，泽洛那好奇、坚定的目光终于犹豫了，

他的劝告是有效的。

“可第一军团马上就要来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这话令圣吉列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想起泽洛目睹了血渴的圣血天使——

不，这件事绝对不能被莱昂发现，绝对，不可以！

“保持最大限度的不知情。”

圣吉列斯快速说道，他忽然向前倾身，拉住了泽洛的手，

“我们需要对一对……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要给军团招致麻烦，这样也能够让莱昂与第一军团快速完成他们的工作，

我们需要保证每一个目睹者的记忆都跟我们所言相符，我们只是奉帝国之命为这颗星球的带来毁灭，我们没有了解他们的文化，听不清他们的呼喊，军团没有任何异常，在看见红塔前，我们完全不知道这同消失的军团有关。”

“需要记忆清除跟洗脑吗？”

“不，我相信第一军团有手段能够看出哪些人被记忆清除过，但战场上本来就因为视角不同有着信息误差，这很正常，以及一些战士受了重伤，他们需要休息，或者他们并未参加这场战役。”

圣吉列斯飞速地说着，他看见泽洛面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这样……不好吧？”

“泽洛。”

圣吉列斯几乎是在恳求了，如此情真意切，

“难道你也想要让帝国知道安格隆在战场上再度昏过去了吗？”

这话让泽洛沉默了，最后泽洛快速地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圣吉列斯，我们没必要麻烦莱昂。”

? 217.蚁主狮王双口相声一分钟

当雄狮踏上血骨星满是尸骸与血渍的战场上时，他只见两个对他噤若寒蝉的怯懦者，一个毫无头脑的疯子。

莱昂·庄森，他被赋予特权，手握弑杀同族的那柄剑。

…………………

第一军团暗黑天使来得极快，快到泽洛怀疑他们是否存在着除亚空间航行外的其他手段，

又或者他们其实早就在这附近埋伏着，放出一些诱饵，像是钓鱼那样等待着其他军团与原体的反应。

这速度让圣吉列斯几乎有些被吓到了，他始终认为同泽洛的商议有些仓促，但明明是圣吉列斯在最开始以第一时间呼唤第一军团的。

圣吉列斯想要让第一军团来，却又畏惧第一军团来。

不论如何，大天使保持着必要的微笑，他那完美无暇的笑容镶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看上去就如同戴上了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

他站在满是血骨人尸首的残垣断壁间，双翼末梢还存在着被燎黑的乱羽。

“莱昂，你终于来了。”

圣吉列斯如释重负地感叹道，他表现得是那么疲惫，有着一些隐隐的焦急，又在看见来者后露出了明显放松，明显释然的表情。

天使快步迎上去——

承受他如此隆重欢迎之礼的人却只给了圣吉列斯仅仅一个目光，那深绿翡翠一样的眼眸不过是蔑视地瞥了一眼大天使，随后他便收回他锐利的目光。

深沉的耀红披风于那暗绿到发黑的盔甲之下摇曳，在满是亵渎气息、满是尸首的战场之上，来者却不急不缓，每一步坚实地踏在大地之上，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拦他与他的军队。

莱昂停下脚步。

他的剑就在他的腰间，他的手就搭在他的剑柄之上。

犀利如剑的目光越过有些聒噪的圣吉列斯，笔直地望向那站在空地上面露呆滞与无聊的黑发原体——

呵。

以这样无趣又幼稚的行为反对他么？以为他会被表象所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