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节

…………

莱昂抓住遮掩着真相的红布，猛然一扯，如血如火的红绸落在他脚边。

混杂着异族特征的星际战士尸体出现在莱昂面前。

第二军团，灼金之莲，原体摩诃梵，帝国对内宣称其因勾结异族，背叛帝国而遭审判。

真相远比这更加复杂。

莱昂抽出他的剑，尸塔在剑光中倾覆，不过是那家伙亵渎遗迹的一部分。

除莱昂外，诸人的记忆尽数被封锁，魔纹者的秘法十分巧妙，在没有正确密钥解锁时，即便人们事后想要追忆摩诃梵，也只能想起他模糊而令人生厌的部分形象。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他是丑陋的，落败的逝者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之上。

被层层尸首所保护的木棺宛如心脏般裸露在外，莱昂大步上前，首席智库官伊利卡斯跟在他身后。

“死亡不是你的终局，亦不是万物的终局……摩诃梵，你曾对我这么说。”

莱昂轻声说，

伊利卡斯举起法杖，他快速翻动着一本厚重散发着奇异力量的书，闪耀强烈的灵能之力于智库周身腾起，如同快速移动的光雾般飘向那木棺。

“但我会彻底消灭你，带着你那堕落的哲理逝去吧，装模作样的叛徒。”

原体等待着智库的回答，在良久的沉默后，伊利卡斯朝他的原体摇了摇头，

“大人……他残存的力量并不在此，但我能够感到这股力量就曾于不久前存在于此处空间。”

“梵的流向如何？”

莱昂问道，伊利卡斯沉吟片刻，谨慎地再度开口，

“因为那力量的消退，牵引于此的梵河亦在枯萎，此地的至高天太过混乱，我无法辨别梵的流向。”

“无妨。”

得到首席智库的回答后，莱昂直接用剑挑开那木棺，本被钉死的棺材在原体巨力之下直接掀飞，露出其中无序蠕动的畸变血肉。

很难有人能够想象，这挤满了木棺，长满畸形肢体与眼鼻的存在曾是一名原体的血肉，这些细胞自原体身上提取，被混入灵能与异族的基因，再度被定向悉心培养——

用八千八百八十八名战士心尖血滋养出的秽物。

这是面向毁灭的部分。

莱昂彻底杀死了摩诃梵本身，但摩诃梵使用了亵渎的科技与巫术，他将他的部分灵魂与本质力量赠于他的军团灼金之莲，并放任这数量庞大的军团分散逃窜于银河之间。

摩诃梵依照他母星的神话，将他的力量与灵魂一分为三，代表毁灭的湿婆，代表维持的吡湿奴，最后即是代表创造，即摩诃梵本人所处的位置——

大梵天。

大梵天，即摩诃梵，他已被莱昂所杀，他所拥有的灵能被第一军团的智库捕获了一小部分，

此外大部分却随同摩诃梵的意愿跌入亚空间，化作川流不息的梵河，任何信奉梵的生灵都能够通过苦修进入这条梵河，汲取梵水，或成为河的一部分。

另两部分力量，则在混乱中被突围出帝国包围的第二军团残余带走，依照着梵主留下的智慧，继续苦修践行着摩诃梵的意志，试图完成摩诃梵失败的遗愿。

莱昂拿出水壶，他干脆利落地拔开水塞，将那带着刺鼻腥臭的液体倾在木棺之上，受到刺激，那其间的血肉更加剧烈的蠕动起来。

莱昂不语，倒空水壶后，狮王抽出手枪，朝木棺射击。

砰！

子弹尖啸，传入木棺，摩擦产生细微的火光，随后这木棺燃烧起来。

极细的尖叫伴随着肉泡破裂的声音在木棺中爆出。

莱昂站在原地，此处已经被严阵以待的暗黑天使重重包围，第一原体的眼一下不眨，确保这亵渎的存在在自己眼前焚烧殆尽。

直到木棺与其间的血肉彻底化作几抔灰烬，莱昂才冲伊利卡斯点了点头，他将接下来的收尾交给智库，自己则走到地上那已然冰冷的青颈之主尸首前。

莱昂蹲下身，检查着亵渎造物的状态。

果然，这一支摩诃梵的残党还是同血之混沌相接触，竟然真的凭借血之混沌的力量造出了这些亵渎的产物。

不过莱昂能够感到他面前尸首所获得的摩诃梵力量极弱。

这是自然，根据猎人对猎物的侧写，莱昂知晓摩诃梵十分向往和平，是他们当中最厌恶暴力与杀戮的人。

正因如此，他想要完成他所谓的三位一体，即创造创造-维持-毁灭的三位大能，却频频在毁灭与杀戮的权柄之上失利，无法掌握其要领。

摩诃梵无法狠下心杀戮。

莱昂闭上双目，他眼前浮现出那奄奄一息的叛徒，叛徒口中咳血，释然地朝莱昂张开双臂，

“我做不到！莱昂！我无法带着想要杀死你的心态同你作战！来吧！杀死我！莱昂，不要有任何负担！你我、万物都会在轮回中再度相逢！彼时我不会有任何怨恨，因为你我同源！本是一物！”

“请让我祝福你，莱昂！祝你们终得超脱！早安！午安！晚安！”

他那精美繁杂、重重叠叠的金圈项链上溅满血，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金光伴着鲜血浮动，恍惚间跃动着美丽的光河。

其中一点光泽被狮子接住，更多的则跌落入更高维的亚空间，形成包容全部生灵的河流。

河流肆意川流，被某种无形之力牵拉，分为两支，较细弱的那一支朝此方流淌，缓缓流入血骨星，却在锚点消失后缓缓干涸。

第一军团一直追逐着第二军团的残党，却因为不被梵河所认可，而无法真正找寻到这些残余势力的主力部队。

莱昂睁开眼。

怯懦者、投降派……

他想到，虽然莱昂为了获胜不择手段，但对于与摩诃梵的搏斗，狮子却难得想要那叛徒酣畅淋漓地同他战斗一场，看看摩诃梵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

摩诃梵拿取了军团三分之一的力量，这份力量在原体的修行间成长，随后摩诃梵死去，他所取的力量化作如此庞大的河流，又再度哺育着他的子嗣与信徒。

有贪婪的家伙将摩诃梵的力量拿走了，莱昂想到，他站起身，

还能是谁呢？

他想到，还能是谁呢？

难道他要假定连自己行动都无法控制的安格隆把这股力量拿走了吗？

还是谨慎小心到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处的圣吉列斯？

那贪婪的、亵渎的、远比任何人都更加残忍冷漠的怪物。

胆大包天。

这样思索着，莱昂看向另一侧的手鼓与圆盘，这是第二军团同异族商贸获得的亵渎之物，自然要被第一军团封锁，而非被机械教拿走。

那圆盘看起来坏掉了，完全不能使用，而且做工粗糙。

“我要单独审问泽洛。”

莱昂说，他自然有这一权力。

“若他不服从，我便亲自押他到审讯室。”

……………………

【不屈真理号】

这美轮美奂的恢弘旗舰，帝国所建造的第一艘荣光女王，一切细节与工艺都尽善尽美，这之后的荣光女王舰船不过是不屈真理号的粗劣仿制品。

而像不屈真理号这样强大的荣光女王级，在冉丹战役前，莱昂拥有三艘。

即便是帝皇的首归子荷鲁斯，他与他那骄傲的月狼们也不过两艘。

不屈真理号深处，重重监视、囚笼与封锁中，在那最隐蔽最深沉的昏暗里，最高机密的审讯室被启用。

泽洛眨了眨眼。

莱昂坐在他对面，身形隐藏于黑暗中，莱昂手旁，大功率的直射灯嗡鸣，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泽洛面上，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非人。

莱昂要求泽洛必须接受审问，狮子本期待着一次反抗，但正相反，泽洛答应了他，以极其诡谲轻松的态度。

他表现地——

就好像他真的没问题那样。

即便泽洛身旁，任何听到这一命令的人都面露不悦与不安，但泽洛却欣然前往。

因为泽洛是一名原体，同时莱昂毫无实际证据，他无法把泽洛捆在椅子上，也无法对他使用刑具。

莱昂背后，深沉如铁的灰色墙壁之上，无数粗粝残忍的刑具悬挂其上。

泽洛两手一摊

“我问心无愧，来吧，看看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点什么？”

莱昂并不理会他的挑衅。

“你是谁？”

狮子问道。

“泽洛，”

泽洛说，始终保持着恼人的微笑，笑容幅度不曾有任何一丝起伏波动。

“十一军团之主，帝皇的第十一子，马卡多的第二位得意门生，这个回答怎么样？”

“不。”

狮子以绝对的声音宣判到，

“你绝不是你所表现的样貌，你身上有着亵渎的气息，泽洛……你究竟触碰了什么？”

“我想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帝皇，不要再问我了，我认为我已经回答过你很多遍，莱昂，你就像是追着激光点的小猫咪，但问题是一个光点能代表什么？”

泽洛挑衅地说，

“如果你单是为了这件事叫我过来，那么我觉得我可以走了，莱昂，有证据就拿证据，想杀我就来杀我，看看你敬畏的帝皇会不会允许你现在杀了我？”

他对面，莱昂猛地砸桌起身，他像是低吼的野兽般隆起背，

“无药可救，泽洛，无药可救。”

莱昂推开椅子，滑入黑暗，像是兽般在牢笼中徘徊，那双深绿的眼眸一直凝视着泽洛。

“你是否忠诚于他？永远忠诚于他？”

“这是自然。”

“你是否清晰地理解他的伟力与正确？泽洛？对人类之主绝对忠诚，不论他下达何种命令？”

“我永远忠诚于人类之主，莱昂，这话题毫无意义。”

泽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似乎不久前劝诱安格隆反帝的不是他。

“不！这话题很关键！”

莱昂吼道，他快步踱到泽洛面前，半面脸暴露在白光间，莱昂盯着泽洛，宛如嘶吼的野兽，无法克制的的威压与杀意爆开。

任何人都会在一名原体的怒吼与咆哮间展露他们外表之下的真相。

“建立帝国需要绝对的忠诚！你忠诚于他吗，泽洛？你真正理解他吗？他创造我们，给予我们足以毁灭银河的力量，他信任我们，因此如此选择，可你们真的忠诚于他吗？”

“回答我！你真的忠诚吗？！”

莱昂的手攥住泽洛身后的椅背，他咆哮着，离泽洛已经近到了危险的程度，

他死死用自己的眼盯着泽洛的眼，仿佛只要在那其间看到一丝动摇或者犹豫的迹象，莱昂便暴起用剑斩下泽洛的头。

“我自始至终忠诚于人类之主，永远忠诚。”

“呵。”

莱昂发出轻蔑的笑，他像是得到了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答案，他松开手，重新隐入黑暗。

“你拿走了摩诃梵的一部分力量。”

黑暗中，莱昂开口。

泽洛眨了眨眼，

“啊？是吗？这怎么看的？我什么时候获得的？这有危险吗？”

说这话时，泽洛仍感受着至高天中，脚下梵河的滋润。

“不要装傻！”

莱昂呵道，

“他的力量就切实在你体内，不论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