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节

泽洛依旧一问三不知，只要莱昂拿不出证据，那他就什么都不会承认。

莱昂沉默了，他凝视着泽洛，自始至终，他都无法理解人类之主要将这样亵渎的存在放归帝国。

莱昂的计谋，礼仪与阴损之招都是面向人类的——

但在他心中，他已然将泽洛判定为非人的存在，泽洛同卡利班上那些被混沌污染的巨兽并无任何差异，甚至比它们更加危险。

按照莱昂在卡利班的经验，像泽洛这样的存在，应该是直接被销毁的，人们甚至不允许被知晓像他这样的存在。

可问题是，泽洛此刻就在他面前，安然无恙。

泽洛该被杀，但他没有被杀。

唯一能让狮子骗过自己的解释，便是人类之主现在需要十一原体，又或者他当真足够特殊。

莱昂思忖着，他脑中滑过无数种可能，他全然相信并忠于人类之主，但不论如何，莱昂不会放下任何一丝对泽洛的警惕。

泽洛是个怪物，学人开口说话的伪物，他不会理解什么是忠诚与背叛。

没有任何必要跟这不懂语言与忠诚的家伙呈口舌之辩。

“把你所夺取的摩诃梵之力交出来，”

莱昂开口，单刀直入。

他们需要这部分力量精确定位躲藏在银河内其他位置的第二军团残党，

截至目前，第一军团已经剿灭了大部分第二军团伙同那些异形的余孽，但除了血骨星外，还有一只规模较大的军队隐藏在群星之间。

泽洛盯着莱昂，

“什么力量？怎么给你？”

泽洛说，这力量他要是真能吐出来给莱昂，那泽洛就不用当他这个第十一军团之主了。

他这番明摆着装傻无赖的话叫狮子发出了牙齿摩擦的声音，但可惜他并不能对泽洛用刑。

不论莱昂怎么拿他的军团威胁他，亦或看起来是他重视的子嗣，或者是安格隆，又或者十一军团的母星——

泽洛的脉搏与心跳甚至都未曾改变丝毫。

泽洛完全不吃压力。

? 219.泽洛决定睡觉

莱昂隐在黑暗中，翡翠绿的眼眸野兽般凝视着泽洛。

泽洛放松地坐在审讯椅之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之上，表情随和。

他们盯着彼此——

某一个恍惚之间，仿佛他们已经扑向对方，卸去所有伪装、武技与话语，以最纯粹的杀意搏斗起来，把手死死地掐在对面脖颈之上，野蛮地用手爪掏出对方的内脏与血肉，嘶吼着将敌人的头颅撞到墙上，任由鲜血飞溅。

莱昂·庄森，一名来自卡利班的骑士，一只野兽，最忠诚者。

泽洛，一名来自斯托尔的领袖，一个疯子，受污染者。

他们都能感到双方那不可调和的矛盾，一丝一毫都无法妥协，

莱昂并非言语与感情可以动摇者，他是人类之主手下最锋利、最明确的那柄剑。

莱昂不像是安格隆，不像是罗伯特·基利曼，不像是阿尔法甚至圣吉列斯，他完全忠于帝皇，不为任何兄弟情谊拖累，狮子的利爪甚至可以伸向自己的战士与子嗣，他表现地就像是完全没有软肋那样。

一个绝对不被欲望、感情驱动的野兽。

或许泽洛本可以使用话语的计谋干扰他，但莱昂在看见泽洛的第一眼便将他判定为异端，骑士不会聆听与理解任何异端的话语，更不会像是安格隆或者基利曼那样生出可被利用的情感。

作为人类之主手下最锋利的利剑，第一原体，所有军团的范本，莱昂·庄森从不辜负人类之主的期盼。

帝皇驱使着他，将他与他的军团塑造为令原体与军团生厌与胆寒的存在，狮子的利剑永远悬在诸原体脖颈之上，让这些自大的家伙在某些时候懂得反思自己。

他代表着帝皇那令人不喜的一面，代表着帝皇对内的提防，正因如此，莱昂会永远敌视泽洛。

人类之主不会允许泽洛在所有军团内都收获声誉，他不会允许所有军团都对泽洛保持开放、软弱的不设防态。

必须要有军团对十一军团保持警戒，保持反对，泽洛堕落之际，他便派出他的狮群。

现在，人类之主的命令还未降下，悬而未决。

因此他们还在这里，还在这间压抑昏暗的审讯室，厮杀从未发生，只有躁动的对峙。

其一代表帝皇的监视，另一代表帝皇的恶行。

恶行必须被监视。

在泽洛的注视中，莱昂不再开口了，他已经知晓泽洛不会为任何言语所动摇，几番试探，莱昂仍没有找到泽洛的软肋。

呵。

莱昂想起他曾听闻基利曼同泽洛关系不错，又想起宴会时分其他兄弟们在泽洛的好话中被蒙骗的丑态——

他们知道泽洛的真实面目吗？

他们知道泽洛其实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情谊？泽洛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情感，他甚至不会为子嗣与最亲近的挚友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

莱昂知道，泽洛同他一样，第一位与第十一位，都是淡漠感情之人，他们不会为任何软弱的情感动摇。

可泽洛是个伪君子，是个沾沾自喜的骗子。

莱昂以骑士的礼仪与准则示人，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暴行，不掩饰他对其他兄弟的态度。

泽洛却欺骗人们，让人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可在那皮囊之下的是什么？

莱昂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抽出他的长剑，站立不动堵在唯一的出口前——

狮子的态度很明显，他不允许泽洛出去。

配合他刚刚对泽洛的威胁与恐吓，泽洛会认为狮群对他的蚁群做了些什么吗？又或感到不安，认为狮子要正式清缴他？

这正是审讯的一种手段，将他同他的军团，同他的簇拥强行分离开，趁机观察他们的反应。

与外界长期断联，被受审讯者便会陷入某种不安定的状态，即便是再沉稳的智者也会露出破绽。

只要泽洛想要强行闯出去，只要泽洛对莱昂动武，莱昂就有办法让群蚁之主露出那皮囊之下的怪物。

除此之外，有关血骨星的最高调查密函已经发往泰拉，发往人类之主，只待帝皇回信命令。

在命令抵达之前，莱昂不会让泽洛离开这里。

这间审讯室被设下诸多禁用灵能的法阵，夹层采用反灵能的黑石层，除此之外，只要莱昂愿意，这间审讯室能够在一纳秒中，在巨大当量的炸药里化为灰烬。

若是清缴一个军团，最好的方法便是先不透露出杀意，以共同作战的名义将其大部分力量分散，随后在战争时切断其内部通讯，趁其混乱之际尽可能完成快速而高效的屠戮。

但对于泽洛与行军血蚁，莱昂的直觉告诉他，最麻烦的不是行军血蚁的战士们，而是泽洛本身，泽洛是个相当有威胁、足够危险的个体。

泽洛不会因假惺惺的礼仪与借口而露出破绽。

在阿尔法发给莱昂的监视视频中，莱昂发现泽洛从来不放下他的警戒——

即便他面对的是基利曼，哪怕他身处马库拉格的澡堂，莱昂也可以从泽洛的小动作中看出他时刻警惕，随时准备暴起。

惯常手段对泽洛无效。

看守者立于门前，巍然不动，不言不语。

他期待着泽洛的反应，泽洛会表现出愤怒？会想想强行破门而出？还是会竭力遏制住不安？亦或者什么反应都没有？

泽洛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莱昂。

“不让我走？审讯到什么时候？”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莱昂已经打定主意，用无视与轻蔑对待十一原体，他不会移动任何一步，泽洛不论如何用言语与行为刺激他，他都不会从门前离开，仿佛他身后就是人类之主，而他则是帝皇最忠心的护卫。

“好吧。”

泽洛站起身，身后的铁椅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声音，这让莱昂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他已经随时做好跟泽洛搏斗的准备。

莱昂从不畏惧搏斗，他确信他在原体中处于佼佼者，他曾在与鲁斯的决斗中取胜，又在同摩诃梵的死斗中斩杀第二原体。

绿眸追随着泽洛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泽洛站起来，后退一步，退到昏暗的黑暗中，随后泽洛自然地蹲下来，然后平静地躺到地上。

？

？？？

泽洛不理莱昂，他闭上眼，睡着了。

因为血骨星的战役，他已经连续一周多没有合眼，莱昂要跟他打持久战，想要逼泽洛表态——

但泽洛知道着急的不会是他。

为了挑衅莱昂，他甚至选择躺着睡觉，而不是坐在椅子上小憩。

沉重的铁门前，骑士感到了愤怒，他想要走上前去查看这个该死的原体在玩什么新的阴谋。

但现在如果他移动，岂不是证明了先退让的是他？

说不定十一原体只是装睡，就等他走过来，随后立刻睁眼开口嘲弄他。

莱昂紧紧凝视着泽洛，泽洛呼吸匀称，完全不搭理他。

竟装的这么像……

……………………

在不屈真理号的审讯室内，泽洛难得做了个梦。

温和的水抚摸着他，缓缓自身旁流过。

它们温和地滋养着泽洛，将原体体内那自不同领域取得的权柄缓缓融合，宛如包容一切的海洋。

泽洛睁着眼，感受着自己面庞川流而过的河水，十一原体意识到，与其他原体那更加暴虐或更加冰冷的本质不同，第二原体的本质是水，融合的、温和的水。

可惜他没有见过这位兄弟。

泽洛想到，不过这位兄弟的遗产就归他了。

原体平静地躺在水中，他很确定时间已经超过了自己平常睡眠的时间，但泽洛并不想醒来，他感到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自己的灵能得到了整合。

随后那缥缈的鼓声与铃声响起。

泽洛听见惨叫声。

他自河流中直起身，看见自己身处审讯室，审讯室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星际战士，暗黑天使站在那星际战士对面，严肃地责问，

“为什么背叛人类之主？”

“我们没有背叛。”

那奄奄一息，黑卷发、浅褐色皮肤的星际战士如是说，

“你在说谎，表兄。”

暗黑天使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扔到灼金之莲面前，那之上密密麻麻罗列了各类罪责与其证据。

“你们私下劫持帝国的商队与军队，将这些人抓取去做与异形的杂交融合实验。”

灼金之莲哽了一下，

“有一些——军团里有一些祭司与学者会这么做，但这不是全部，原体说过他们。”

暗黑天使的目镜在黑暗中发出猩红的光，杀意弥漫，

“第二军团私下支持人类与异形的融合杂交，这是摩诃梵默许的。”

“这、这是为了更好的联盟与合作！身处同一片银河之中，为什么我们要互相杀戮？只要能够创造出我们共同的后代——”

暗黑天使凝视着这叛徒，严肃地记录下他所言每一句话，每一词都将成为证据。

随后他身后的兄弟朝他递过被烧地发白发亮的烙铁，暗黑天使走到叛徒身旁，毫无怜悯地直接摁在皮肉之上。

刺啦……

通红的铁被摁地极深，穿透了脂肪与肌肉层，戳在内脏之上。

那被紧缚在刑椅上的星际战士想要咬牙不开口，但是痛苦的呻吟还是自他嘴边漏出，他疯狂颤抖起来，却无法摆脱这些。

“你们跟那些自大的高种姓一样！”

灼金之莲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