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节

以目睹他的尸体开始。

若是其他原体在场，定会斥责莱昂的残忍，此举既不尊重一名原体的死亡，亦不尊重泽洛。

这是在故意蔑视【原体】本身。

莱昂一方面希望看到泽洛的谨慎、退让，让泽洛意识到意识到一名原体的死亡不是小打小闹，曾经其他原体警告泽洛的话语不是儿戏。

就像是摩诃梵，在死前最后那刻才真正正视了他的死讯，意识到人类之主当真能痛下杀手。

骑士王森翠的眼眸中，倒映出泽洛放下照片的身影。

泽洛放下照片，随后拿过来其他文档进行查看，一些必要的有关第二军团的介绍，莱昂没有向他展示很多，因为他与十一军团的任务看起来仅仅只是帮助第一军团找到第二军团残党。

第二军团，灼金之莲，因为原体沉迷苦修、布道与歌舞，因此管理松散，不同政见主张的星际战士各自主持着其下连队，通过对原体所言进行不同的解读来管理并发展军队。

正因如此，第二军团中存在着诸多不同甚至对立的声音，各连本质上听命于连长，连长的政见与主张会影响一整支连队的走向。

因为基因种子的特性，第二军团人数众多，曾是帝国中人数最多的军团，第二原体放手不管的态度更是令军团内部混乱不堪。

同时，在数量庞大的军团中，时常会出现表现极度优异的战士，这些战士通常会成建制集结，被外派到其他军团进行助战，在吃苦耐劳与战技高超的同时还十分热情，从不排斥与其他军团合作。

第二军团除名后，这些表现优异的战士被洗脑，随后被帝国之拳与极限战士接纳，只有最优秀与对帝国忠诚的灼金之莲会被保留，他们的基因流入帝国之拳与极限战士，为其基因库扩充提供了诸多出色的基因。

据统计，有至少七万第二军团的星际战士被保留，打散分入这些军团。

即便军团被除名，原体被杀死，星际战士也可以被保留。

泽洛思忖着，帝国与帝皇难道不怕原体留有后手，在某个契机下让这些星际战士忆起当年的真相？

若这些星际战士集体回忆起真相，然后密谋暴动的话……估计会对帝国带来不小的困扰。

……不过在摩诃梵之前，从未有过原体与军团会认为帝国真的会杀死他们，因此没有防备与准备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泽洛有了前人的经验。

不知深度催眠洗脑能否抵抗帝国的洗脑，若是能找些仍在服役，经历过那件事的灼金之莲进行实验就好了。

通过子嗣阿列克谢，泽洛知道阿尔法瑞思有着类似的技法，便是先通过催眠植入目标，随后让特工忘记自己是阿尔法，等到特工按照伪造身份接近目标后，再通过一些特定物体或话语激活其原本意识。

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特工，在不被仔细查找灵魂的前提下，特工能够天衣无缝地躲过审查。

这是一种思路，泽洛揣摩着文档，他抬起眼，看向扔给他文档后便直勾勾凝视着他的狮子，莱昂一直在盯着他，连眼都没有眨过一下，仿佛只要他将视线与注意力一移开，泽洛就会立刻狞笑着开始进行亵渎的献祭仪式。

在泽洛睡着的一周内，莱昂也是如此凝视着他的。

某些方面，泽洛很羡慕帝皇，能够拥有莱昂这样忠诚、强大又绝对的信徒。

不过他能拥有的也不差，至少每一个都很有用。

泽洛冲莱昂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我看完了。”

泽洛摊开手，

“我能回去了吗？我的军团需要三个泰拉日整备，随后你便可命令我为你找出你心心念念的第二军团，莱昂。”

莱昂盯着泽洛，紧抿着嘴，缓慢地点点头。

泽洛起身，又像是想起什么，很随意地开口，

“其他两支军团怎么办？”

“他们会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并保持绝对缄默。”

莱昂说，泽洛眨了眨眼，这听起来似乎是莱昂不会为难安格隆了，毕竟这么大一个泽洛在这里，安格隆并不是能够处理的原体，沾染上也太过麻烦。

但泽洛是。

? 223.儿子牵住爹

安格隆很担心泽洛。

这事显而易见，当泽洛终于离开不屈真理号，并登上征服者号时，安格隆给了他个热情洋溢的捶背欢迎礼，力度大到泽洛感到内脏发颤。

“走吧！泽洛！”

吞世者少见的会客室内，安格隆攥拳撑在沙发扶手上，朝泽洛前探身子，红砂之主皱着眉说道，

“离开这里，离那头不正常的狮子远点，我看他已经疯了，看谁都像是猎物。”

“……”

泽洛不语，随意地瘫坐在硬质铁椅之上，原体翘着二郎腿，一手托脸，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吞世者为他准备的黄铜之杯，那其间是透明的清水。

此前有关安格隆谋反的记忆被封锁了，安格隆现在并没有记得泽洛的那些话，以及他已经发誓要去干什么了。

在黄铜与猩红布饰的会客厅内，斯捷潘、麦克尼尔、卡恩与小安格隆则坐在两名原体外围的沙发群，没人说话，只是静静聆听着群蚁之主与红砂之主的对话。

“走不掉。”

泽洛缓慢地说。

“帝国要求我帮助第一军团追缴第二军团的残党，”

这话皆是让听者心中一紧，但当事人泽洛却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一军团的效率太低，帝皇不得不派我接手。”

安格隆双眉间的小山更高耸了，他头上的钉子更大声地咆哮起来。

第二原体……安格隆只记得那是个吵闹、不讨喜的家伙，每当他接近安格隆，安格隆便会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香气而刺激地更加狂躁。

安格隆也回归地很晚，跟第二原体没什么接触，更对于他的死亡没有任何惋惜怜悯之情，在遇到泽洛前，安格隆一直认为死在帝国手下也是他的结局。

但是——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是泽洛，为什么是第十一军团，安格隆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事情放在往常，都是狮子与狼的事情，难道其实在帝皇心中，泽洛的分量格外重要吗？

只有被信任的军团才会被委以重任。

想到这里，安格隆感到不快，他极度厌恶帝皇，几乎是想到那个暴君就想要杀戮。

但……

安格隆不语，泽洛跟他不一样，他想到，泽洛不像他，是个明显的残缺品，安格隆迟早被废弃，但如果帝皇重用十一军团，那么泽洛能够有个好未来。

兄弟能过的好，应该为他高兴。

“狮子觉得你抢了他的活儿？所以这么针对你？”

安格隆瓮声瓮气地发问，这下泽洛笑起来了，蚁主的笑声平静而清晰，在安静的会客室内回荡。

“他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冷静，与不会被感情所干扰，我看未必。”

在莱昂知晓第十一军团会参与第二军团的围剿时，他绝对在某一个瞬间怀疑过，这情绪很淡、很快，但绝对存在过，泽洛感觉到了。

“虽说是野兽，但我看那些被人类豢养驯服的狮子与老虎也会在马戏团跳火圈，又或者舔舐依偎他们的照料者，哦哦，小猫咪，睡吧，睡吧。”

安格隆听了泽洛这番折辱狮子的言论也大笑起来，泽洛像是讲了一个很成功的冷笑话，邪恶的弧度在嘴角扬起，

泽洛饮了口清水，莱昂的软肋究竟在哪里？人类之主吗？那么这个软肋有些太过强大了。

“蚁主，”

此前一直没有发话的斯捷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宛如一只窸窸窣窣的啮齿类溜到蚁主身旁，

“第一军团这次作战，卢瑟并不在。”

卢瑟？

“卢瑟是莱昂在母星卡利班上的养父，我此前同他有些交情，不过我最近打听到，他好像因为失职，被莱昂发配回母星了。”

小老鼠嘀嘀咕咕着，瘦削干瘪的星际战士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斯捷潘是泽洛手下最理解原体的人，原体的每一分邪恶念头都由他亲手执行落地。

斯捷潘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跟卢瑟关系那么好……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吸引这类人的，大人，就跟我同卡拉斯·提丰的关系那样。”

安格隆完全不明白这些行军血蚁在说什么，他试着理解，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又老又瘦，像是佞臣的星际战士这么说。

倒是他身旁右手位坐着的卡恩感到心跳发快，似乎意识到行军血蚁此刻正在吞世者的旗舰里大声密谋着什么。

卡恩曾受泽洛挑拨，蚁主的低语真切地落在过他耳旁，教唆他越过安格隆拿下军团大部分的管理权，实际上，现在吞世者的管理权并不在原体手上。

不过大部分吞世者仍然听从原体的话语。

“唔，还是有些差距的，我想，”

泽洛平静地说，

“兄弟与父子之间的情谊并不相似，通常友情无法同养育之情相匹配，这其间涉及到更纯粹、更牢固的链接。”

在斯托尔星，最纯粹、最强大的情感力量正是源自养育者与被养育者之间。

“不过……你都这么说了，倒是不妨作为一个提案。”

但卢瑟身在卡利班，与其说是戴罪发配，不如说是另类的保护与信任，现在莱昂死死注视着泽洛，泽洛肯定是不能亲自跑到卡利班之上做点小动作。

泽洛弯起手指，敲了敲杯子，

“但现在军团有要务在身，狮子的目光如影随形，我想这提案怕是只能废弃了。”

“大人，若您需要，我可以代您前去。”

斯捷潘站起来，上前几步站在泽洛身后，星际战士一直低着头，这让人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细嗓子、谄媚的声音，

“现在第一军团跟第十一军团关系这么紧张，我自然也是想要出一份力，缓和军团之间的关系。”

“跟第一军团有什么好谈的。”

安格隆听见了，冷笑说道，这话似乎吓到了泽洛这位本就胆小的战士，斯捷潘低着脖子朝泽洛身后缩了缩，

“帝国让我们跟他们合作，面子功夫还是要的。”

泽洛笑呵呵地打圆场。

他知道斯捷潘肯定是不愿离开他，但既然斯捷潘提出了这件事，那必定是考量过的，最大可能为蚁群争取利益的方案。

实际上，军团中能够彻底贯彻泽洛必行之恶，脑子活络的没几个，斯捷潘算是其中翘楚。

刚好，此前放出的一支舰队正要归巢，就让回来的格列布代理斯捷潘的位置。

泽洛侧过脸，像是要去看斯捷潘，

“有把握吗？”

“可以尝试，我听闻最近第一军团征兵压力很大，相比卢瑟那边也是缺人倾诉。”

斯捷潘说，他不愿离开蚁群，但他知道蚁主需要有人去做突破手。

斯捷潘曾亲眼目睹泽洛是如何通过思想操控提丰，进而渗透入死亡守卫的，他想他也可以为蚁主一试。

这一提案也是为了蚁群发展，他的位置有些坐的太牢固了，蚁群不需要完全无可代替的人，必须有人能随时补上他的位置，斯捷潘此行离开，也是蚁群的一次预演。

这是一次个人名义的出行，悄悄地离开，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只是一位十一军团的老友听闻自己在第一军团的友人被下放，因此心生担忧，恰好有任务在附近，因此顺路前去探望。

泽洛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件事，斯捷潘退后，泽洛再度转过脸跟安格隆搭话，就仿佛刚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不过不知为什么，卡恩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狂跳。

………………

“卡恩。”

安格隆在长廊前面正在跟小安格隆还有麦克尼尔打闹，三个人像是大男孩那样比划着招式，麦卡尼尔跟随着小安格隆跑来跑去，安格隆也追过去，长廊里铛铛铛地满是脚步声。

其余人因此被落在后面。

泽洛在卡恩背后，一只手搭在卡恩肩上，蚁主俯下身，声音如同梦吟般传到卡恩耳中。

“你如此为安格隆殚精竭虑，我看在眼里，实在是感动。”

泽洛悄声说，

当初在红泪号之上，卡恩不顾圣血天使们惊诧的目光，固执地求泽洛救救安格隆。

吞世者欠泽洛太多人情，因此即便卡恩感觉自己心中的小人在尖叫，也只能乖乖呆在原地，等待着蚁主的第二句。

“当初我去救你父亲，安格隆深陷幻境，我不得不深入他的灵魂去找他，但也因此知晓了他的真实想法。”

泽洛伸出手，一点猩红的光点自他指尖飘落，光芒十分细弱，几近于无。

“安格隆……有些计划，但是因为他的状态实在不稳定，我因此封存了他的这个念头，可我觉得这件事不该隐瞒，卡恩，因此我将红砂之主的这份念头交给你，至于决策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