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节
第240节
泽洛咧嘴一笑,
“在你手上,但我想你一定会做出对安格隆最好的决策,你比其他人聪明,聪明的同时又忠诚。”
那点红光缓缓飘落到卡恩肩头,随后在一阵巨大的痛苦中,卡恩忍着痛闷哼了一声。
这份念头会是什么?
卡恩想到,下一霎,他眼中晃过向人类之主咆哮挥斧的安格隆。
这画面只有短短一瞬,其间却蕴含着炽热滚烫无比的愤怒与不甘,烫了一下卡恩的灵魂。
“……”
卡恩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他眼中那正在咆哮挥斧的安格隆虚影与眼前正在同吞世者行军血蚁打闹的安格隆重合——
长廊的灯光之下,安格隆一只手拎起小安格隆往空中一抛,小安格隆大笑起来,麦克尼尔则急忙迈开腿去抓在空中的吞世者。
卡恩站在光与暗的分界,他身后,昏暗之中,泽洛微笑着盯着他。
“大人,您的意思是……”
卡恩缓慢地说,他不明白,如何安格隆要反的话,泽洛把这个念头交给他,究竟是想要他隐瞒,还是想……泽洛是什么立场?
但既然泽洛已经被第一军团审讯,而第一军团有关吞世者的处理便是漠视不管的话……
“作为安格隆最好的战友,我自然支持安格隆的行为。”
……………………
“阿考,你好好休息。”
莱昂站在医疗舱旁,凝视着被安格隆击伤的考斯韦恩,狮子紧咬着牙。
“军团现在没有精力去管安格隆与吞世者,他们是纯粹的疯子,我们肩上有着更重要的使命。”
“我完全理解您,殿下,但请您小心泽洛跟十一军团。”
“我会的,小兄弟……”
莱昂低声说道,眼中跃动起忠诚的金焰,他的话语越发坚定。
“我会的。”
……………………
“圣吉列斯,”
亵渎的血骨星王都残骸已经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
第一军团把这一切都销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圣吉列斯漫步在这破败的残骸之中。
“我不会建议你跟荷鲁斯保持距离,”
莱昂立在巨大的、倒塌的雕塑前,灰败的雕塑就像是他剑下的战利品,狮眸锐利无比,
“但我建议——警告你同泽洛保持距离,你应该明白泽洛在我们父亲的棋盘中是什么定位。”
圣吉列斯不语,他那肃穆的面庞在寒风中越发坚硬。
“我会保持必要的分寸,狮子,”
他说,
“但这不是你轻蔑其他人的理由,莱昂,我认为我们至少应该对我们的兄弟保持必要的尊重,这是帝皇的命令吗?命令你囚禁一名兄弟整整一周?命令你直接用原体之死恐吓我们?”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事。”
莱昂笃定地说,他随后笑了一声,不再看圣吉列斯,而是转过头,去见证那审判与毁灭后的残骸。
“他们……远比人们想象地更加不可饶恕。”
莱昂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扯开了话题,
“大部分军团并不像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独特,”
狮子意味深长地说,
“更多的时候,是人们选择遵守他,选择相信他,保持着克制与理智,因此他们存在。”
莱昂再度看向圣吉列斯。
“就在我赶来这里不久,珞珈的完美之城被焚烧了——被基利曼跟他的极限战士们,正是帝皇命令。”
圣吉列斯顿时皱起了眉,
“你认为珞珈的行为不可饶恕吗,大天使?”
“有些令人生厌……但完全没有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圣吉列斯沉吟片刻说,
莱昂斩钉截铁地下了他的判决。
“违背帝国真理,大范围在帝国内部宣传宗教信仰,我们的父亲仅仅是摧毁了他的一个世界。”
莱昂说罢,不再理睬圣吉列斯,他的战士过来同他交谈事宜,于是莱昂大步离开,留圣吉列斯独自一人站立于战火的废墟间。
? 224.每一次分别都会迎来下一次重逢吗?
安格隆真的很遗憾——
非常遗憾泽洛不能再多留一些时间。
红砂之主完全不在乎大远征,去他妈的帝国与真理,他甚至不喜欢这些无所谓的、侵略性质的战争,他只是想找处好地方跟相熟的人们生活,偶尔打打架打打猎。
短暂的三天内,每一天安格隆都在抓紧时间跟小安格隆、跟麦克尼尔玩,他们在征服者号的甲板上奔跑,在猩红女王号的空腔花园中奔跑,把自己洒满高度酒后点燃,随后在空腔花园的雪崖之上蹦极,在泽洛的办公室里把自己扔进那个冰水的小水坑里然后再捞出来,试着观摩泽洛批文件,挑战叠纸飞机从走廊那头直接扔到办公室里正在批文件的泽洛头上,又或者看吞世者跟行军血蚁打角斗坑。
当安格隆实在感觉太无趣了,他就拉着泽洛陪他去坑里来一场,鲜少有人能够跟安格隆势均力敌,不使用灵能的泽洛算一个,当安格隆把泽洛过肩摔地直接砸向地面时,红砂之主便哈哈大笑,连忙抓坑底的脏沙子往泽洛身上抹,往泽洛的衣领子里塞,看泽洛为了抖沙子而拽他的衣服,
泽洛还没办法同态回击给安格隆,因为安格隆不穿上衣,他的上半身只有肩甲跟皮带,而泽洛仍是个保持着必要体面的原体,他还穿着白衬衫,只是把外衣脱下了。
最后泽洛生气了,干脆脱了上衣跟安格隆打,观战的星际战士们沸腾起来,当泽洛从头上直接扯下来他解了几个扣子的衬衫时,哗啦啦的沙子从衣服下面如瀑般倒下来,像是干涸的血痂。
不再担忧衣服损坏,没了布料的掣肘,这一场以泽洛获胜为结局,泽洛使用了一击阴险的肘击让安格隆在地上小睡了一秒。
他们还让小安格隆与麦克尼尔打,气愤的泽洛坐回观众席,还赤裸着上身,他完全不像是平常那样气定神闲地阴笑了,而是愤怒地向决斗坑咆哮。
“麦克尼尔,给我打趴那个吞世者!”
群蚁之主呵令道,而他身旁笑呵呵的安格隆也猛地提高嗓音,朝小安格隆吆喝道,
“放开了打!让这些小蚂蚁看看你的实力!”
小安格隆发出一声战吼,而他对面的疯麦克头上系着一个纸袋,纸袋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两人朝对方扑去——斧与斧交错相撞。
麦克尼尔竟然能跟小安格隆打的五五开,这让安格隆很惊诧,因为他确定自己之前没有看走眼,单就天赋来讲,麦克尼尔绝对不是小安格隆的对手,更何况红砂之主在此之前一直在亲自教导小安格隆。
行军血蚁那边发出助战的战吼,其狂热沸腾之势不输吞世者。
在看见小安格隆一击漂亮的斧击击退麦克尼尔后,安格隆拍着大腿呵呵笑起来。
角斗坑外的生活就无聊多了,但泽洛是个吝啬的小气鬼,他才不愿意陪着安格隆天天打角斗,更多的时候,安格隆只能试着给沉浸在公文世界里的泽洛找点麻烦。
批公文的怪家伙,安格隆想到,泽洛则放任他在庞大的猩红女王号上瞎逛,但每一次安格隆都迷路了,最后被麦克尼尔领回去。
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弧状走廊,浅色调的墙壁与地板,无时无刻存在的蓝色眼睛标识,简直就像是梦一样怪诞。
这时光很愉快,但越快乐,安格隆内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他总觉得——
总觉得泽洛跟他们,跟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泽洛也会笑,也会闹,但事情有些不一样,安格隆从未在泽洛身上感受到过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当他逗笑其他吞世者,又或者带领人们取得胜利时,人们会发自内心地变得温暖,红砂之主也能感觉到——但泽洛不会。
他仿佛从来没有温度。
最后分别的时间来了,帝国命令吞世者必须离开此处星域,而泽洛与他的军团将再度启程。
猩红女王号的机坪上,安格隆盯着泽洛,他琥珀金的眼眸中映出那个总是在笑的兄弟。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泽洛露出沮丧或崩溃的表情,这种情绪似乎也完全不存在。
安格隆张开手,背后是浩渺星海,
“你就不能不去?!”
他大刺刺地问道,
“我们两个军团,随便找个远点的战场征战,就像是可汗那家伙那样,不好么?”
安格隆说,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泽洛给他一种更加疯狂的感觉。
曾经初到吞世者军团学习时,那时的时间还很宽松,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度过人生,安格隆知道泽洛的兴趣是去旁观别人。
但随后泽洛回到了他的军团,他身上的某种感觉变了,泽洛给安格隆的感觉好像是永远不会休息的机器,他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很严肃,很急迫。
泽洛甚至不愿意同安格隆多休息几天,他甚至在安格隆还在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工作,就好像他不知道两名原体的相遇是件多么宝贵的事情。
泽洛身上仿佛有一个节拍器,银制的竖针来回左右打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上了发条的锡兵的步伐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点,红裙舞女一直在旋转,舞步越来越迅疾、越来越疯狂、直到彻底毁灭才能让他们停下。
他的军团整齐而庞大,如同永不停转的机器为这位君王泵入血液。
泽洛摇了摇头,
“离开漩涡中心,离开纷争——却也代表离开权力,离开选择权,我不会也不能这么做,安格隆。”
安格隆皱起眉,
“你要这些做什么!”
此行一别,下一次相遇又是什么时候?
这茫茫银河,就连传话都要经年累月的呼喊。
下次还能真的再相见吗?又或者再相见时他们中的一位已经不在人世?
安格隆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下个几年,他这一次都差点死了,难道真能还有下一次吗?
很多人,只有在失去至亲后才会缓慢地醒悟,意识到自己曾经浪费了些什么,明明只是需要在他们还在的时候多陪陪他们。
失去自己养父后,安格隆无比深切地意识到这个道理——
失去一个人是件突然的事情,鲜少有人能够预言自己的死亡与离去,因此只有智者才懂得在拥有时珍惜。
权力、金银、军队……这些都不重要,至亲亲朋的相处时间才是最珍贵的,正是相处创造了美好与幸福的记忆与回忆。
就连再多一点点时间都不愿给予吗?明明小安格隆跟麦克尼尔都很珍惜这次见面机会。
他说,
“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有东西在后面追你,泽洛!你看起来变得紧张疯狂了不少!”
安格隆本质是个温和派,妥协派。
泽洛想到,他的笑容没有任何一点弧度变化,红砂之主在向他表达不满,正是这般沉溺于现实的小小幸福让红砂之主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敌人剑下,一次又一次为了现有的战友至亲妥协,虚度光阴。
“的确有人在身后追逐着我。”
安格隆见泽洛的笑容一动不动,就知道泽洛生气了,这怪家伙在用自己的方式恐吓威胁他人。
红砂之主通过观察,发现泽洛会故意让自己的表情与行为举止变得卡顿或者不自然,来完成惊吓他人的目的,泽洛似乎还会故意这么做,只为逗别人,以欣赏人们的惊骇为乐——
不过由于他一开始比这个还吓人,安格隆倒是不会被吓到。
“会是谁?”
红砂之主下意识问道,但泽洛没有回答他,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方死寂的星星们在漆黑的银河间投下微光。
在恢弘浩渺的银河之中,人类这一种族在其微小血肉与神经中传递的微弱电信号不过砂砾。
“基利曼向我寄了一封信,”
泽洛忽然开口,像是在转移话题,在离开不屈真理号后,他刚好收到了来自基利曼的信。
“他说他奉帝皇之命,焚烧了珞珈与怀言者手下的一个宗教世界,以此惩罚怀言者。”
“人类之主疯了?!”
安格隆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