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节

会是网道吗？

泽洛想到，想起网道，灵族神话中隔绝混沌与诸神目光的神秘之境，帝皇想要让人类逃入网道，躲开混沌诸神的视线。

他暂且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泽洛倒是希望人类之主能从泰拉之上拿出直接剿灭混沌的超级武器，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本书，任何一个文明的残骸中有提到过存在这样的武器。

所有知晓混沌的文明都在说，只有神明才能杀死神明。

而人类之主又否决了怀言者的道路，他不愿成神，成神会意味着人族的彻底覆灭——

战或逃，人类之主不选择战的话，那便只剩下逃。

逃入哪里？银河外吗？还是网道？又或者其他科技所创造的维度？

鉴于帝国并未在帝国的疆域外大规模建设驻点星球，泽洛认为帝皇并不想让人类逃离银河，那么便是向其他维度逃离，蚁主目前只知晓三个大规模的维度，现实世界、亚空间与网道。

其中能够较为彻底隔绝混沌视线的只有网道，网道比现实世界坚固——但也只坚固那么一点。

真的是网道吗？

泽洛又开始怀疑，他不认为网道是个好计划，这计划糟糕透顶，人类之主当真选择了这个计划？

思索再三，泽洛仍想不出答案，只得先行搁置，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他办公桌前，等待多时的斯捷潘跟格列布。

先前被泽洛有意放出，命他去寻找网道与科摩罗的十一巢穴巢首格列布终于再一次站在了蚁主的办公室内。

这一次他没有原来那么紧张了，巢首表情肃穆，右半边面全烂了，看起来像是被摁在某种强腐蚀性的液体里那样。

“好久不见，我们的格列布，蚁巢欢迎你的返航。”

泽洛平静地说，他面前的格列布低着头下跪，他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不少人那样。

“现在汇报你的结果。”

“报告蚁主，我们找到了科摩罗。”

? 226.这不是你的错

格列布感到原体的眼神自上而下地射向他，像是巨大的野兽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脊背，仿佛将他整个人刨开，掀开内里，如同蝴蝶标本一样钉在地上审视。

他听见铁椅子的嘎吱声，泽洛站起来了，然后是硬鞋跟在合金地板上沉闷的哒哒声，最后那双皮鞋停在格列布视线最边缘的那块区域。

“辛苦了，格列布——你看起来吃了不少苦，为什么不抬起你的眼呢？”

格列布感到自己面上的肌肉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右半面早就被完全破坏，新生的肉像是蜡烛熔化了那般。

他没有抬起自己的头。

“你在逃避什么，我的孩子？”

泽洛并未像他想象中地生气，而是耐心地宽恕了他的逆反，泽洛蹲下来，侧头凝视着格列布——

但他仍然没有强迫他的这位十一巢首抬起头。

“伟大的群蚁之主，”

格列布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他像是对神祇发誓那样，

“我会将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您，但请您放过我，我……我认为那些灵族对我施加了一些诅咒类的灵能法术，若您试着接近我的灵魂，可能会被我所牵连。”

泽洛沉默地注视着格列布，双眸中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当他集中注意力时，群蚁之主能够查看所有子嗣的灵魂，他看见格列布那明显遭受过痛苦的、有些黯淡的灵魂。

还有那之上，如细蛇般缠绕着的一抹淡紫粉色光泽。

这是混沌的气息……

泽洛朝格列布伸出手，他的耐心消失了，原体扼住自己子嗣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露出他的眼，格列布并没有对抗蚁主，完全服从地抬起了头。

“你在质疑我弱小吗，格列布？”

蚁主语气冰冷地问道。

泽洛将灵能刺入格列布的灵魂，直接顺手斩断了那细弱的灵能光芒，他听见细弱的尖啸声，诸天之上的某个庞然大物在这一瞬望向他，但转瞬这注视便消失殆尽。

帷幕为泽洛拦下那些恶意的目光，但泽洛知道混沌从不会对祂所感兴趣的事物善罢甘休，没有关系，泽洛会等着祂的。

蚁主掠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他在诸多新增的记忆中翻找着他想要的真相。

他看见格列布寻到的真相。

……………………

科摩罗，深藏于网道中的奇迹之城，三颗被窃来的恒日系在这一望无际的都城之上，滋养着这方罪恶与痛苦铸就的古城。

旧日伟大的灵族帝国覆灭于色孽诞生之时的第一声尖啸，让灵族这一庞大的种族支离破碎，但这座深藏于网道内部的古城逃过了最幼女王的追猎，自种族的不幸间逃离，苟延残喘。

只有两类存在能够进入科摩罗。

一是科摩罗的原住民，那在科摩罗都城中醉生梦死的灵族们，它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以劫掠虐待其他生灵为生。

二是被灵族们劫掠至科摩罗的奴隶们，作为滋养这座罪孽之都的养料，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入科摩罗，被这座都城榨出每一滴血肉。

格列布是如何知晓这些被埋藏于历史中的真相的？

因为他曾抵达过科摩罗，以极其惨痛的代价。

来自十一军团，被蚁主放逐而出的野犬们想要为他们伟大的父亲挖掘出真正的宝藏，他们如同发疯的狗群般追逐着灵族，却在那些蛮荒灵族与方舟灵族之间来回吃瘪——既没有网道，也没有科摩罗。

但这让他们在灵族之间小小的出名了一把，由于他们一直在搜寻灵族的古籍与知识，灵族们也知晓了他们在追逐什么。

于是那些灵族来了。

一次毫无预兆的突袭，快而狠戾，像是锋利的放血匕首狠狠刺入后骤然拔出，那些穿戴着叮当金属饰品的灵族将它们的战利品拖走，无数工蚁与兵蚁被带走了，充作它们的奴隶。

六日后，人们被折磨致死的尸首被灵族们扔回舰船的甲板之上，格列布几乎要被气疯了，他恨不得抓住那些该死的灵族，然后将它们挫骨扬灰。

但在被灵族扔回甲板上的尸首中，血蚁们找到尚且还有一口气的人们，自那些人口中，格列布听闻到一些真相，这些灵族正是来自科摩罗，通过网道抵达银河各处——

只有来自科摩罗的灵族有着如此深厚的施虐文化。

这是一个诱饵。

格列布意识到这一点，那些灵族故意放出这一消息，就像是朝地上扔出一块血淋淋的肉，随后等待着这些原始愚昧的人类扑上去。

它们嘲弄地在黑暗中盯着格列布，押注打赌他这条狗到底会不会蠢到吃下这块肉。

格列布知道机会难得。

他启航前，蚁主对他的命令只有一条，找到通往科摩罗的道路，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一切都由他全权处理。

人类的载具追不上这些异族，无论如何加速，这些灵族也能够轻松甩开他们，同时网道的开启方式掌握在灵族们手中，人们无法得知其具体的操作步骤。

更别提进入网道后，网道那诡谲、四通八道的道路。

于是格列布咬上了那块肉，他表现地愤怒又愚蠢，直接冲入了那个陷阱中，一整支军团遭袭，大部分人被俘。

格列布知晓，十一巢穴的远征军规模庞大，灵族无法彻底吃下消化他们，一定会有一部分人会被它们带入科摩罗。

这支远征军中，六分之一的人当场被虐杀处死，另有六分之一死在被运往科摩罗的途中，在见到即便杀死了十一军团这么多人后，血蚁们愤怒地试着反抗却仍然失败，自大的灵族们因此更加轻蔑，笃定他们不具有反抗能力。

此前因为距离过远的缘故，血蚁们本就同蚁主的链接淡化到几近于无的程度，而在进入网道后，他们更是无法感到蚁主的存在。

军团中有约莫一半的人以活着的奴隶的身份，成功被分批带入了科摩罗，其中有一部分血蚁没能成功同其他人汇合，直接上了血伶人们的手术台，还有一部分则被贵族们带去用作私下娱乐，其余人则被投入科摩罗的角斗场。

在这段痛苦的岁月里，血蚁们也了解到这些灵族持续虐待奴隶们的真相，

灵族畏惧一名被它们称作“最幼女王”的神祇，那神祇会持续吸食它们的灵魂，直到它们的灵魂被吸食殆尽，彻底成为祂的永久的奴隶。

而通过虐待奴隶们，灵族可以从奴隶身上汲取灵魂，来填补自己无时无刻外泄的灵魂，让自己从最幼女王的魔爪中苟延残喘。

得知这一真相，彼时在科摩罗中被关押的一部分斯托尔裔血蚁陷入了某种半失控的状态，理智丧失的同时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格列布理智地引导利用着这些血蚁，借助这些主动燃烧生命的血蚁，剩余的人们成功逃了出来。

流血的、被折磨到虚弱的血蚁们跌跌撞撞地自科摩罗这座罪恶之都中逃开，有的抱团抢了灵族的舰船离开，有的则孤身趁着混乱跑入黑暗，他们身后追逐着灵族的追兵们。

网道四通八达，若没有正确的指引，鲜少有幸运儿能够从这里逃离，大多会活活困死在此处。

可每一个血蚁的血液中都流淌着来自蚁主的天赋，即便身处浩渺银河，即便同蚁主之间的链接已然断裂，可他们仍能找到回归蚁主的道路。

这就是格列布的疯狂。

总有一个人能逃出去，总有一只小蚂蚁能够自那残酷的迷宫中走出，跌跌撞撞地回归到蚁主的脚旁，为他带来抵达科摩罗的地图。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了，蚁主就能知晓科摩罗的所在地。

只要将消息带回去。

整支远征军中，六十六分之一的人成功离开网道并自不同的方向朝蚁主所在聚拢，他们分别从六个不同的网道中逃离，大部分在现实世界中被同样逃离的格列布所找到，最后被格列布带领着回归军团。

而在格列布率领的远征军回归军团许久后，仍会有零星自科摩罗逃离出的血蚁回归十一军团，每一次回归都会为蚁主带来一条新的道路，一个新的可以被进入的网道出入口。

至此，十一巢穴远征军的全部使命已然完成，他们为群蚁之主带来了不止一条通往科摩罗的道路，并为群蚁之主发现了诸多可以被使用的网道出入口。

那些在科摩罗中醉生梦死的灵族们尚且不知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发觉了它们的藏身之所，它们仍在大笑，仍在虐待中吸食着奴隶们的灵魂，它们尚且不知这些同蚂蚁般散开逃离的小人们意味着什么。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已然翻阅完了全部，但他仍然迟迟不曾离开，他久久地凝视着这份记忆中被虐待的部分，在被摁进污物与腐蚀剂的格列布面前，那不存在的人蹲下来，无力地摸了摸他的脸。

泽洛退出这份记忆，他听见耳边那来自混沌的嬉笑，那存在像是在朝他伸手，发出热情的合作邀请——

祂已然垂涎科摩罗太久，也正是祂的插手，让血蚁们得以顺利离开科摩罗。

祂想要科摩罗内那充裕、丰富的灵族灵魂，科摩罗里的灵族因为经年累月地虐待奴隶，其灵魂对于混沌而言更加美味。

泽洛感到了祂的急躁，若是同祂打交道，怕不会像是前几位那么顺利，祂对于泽洛的注视炽热而急迫，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让祂自己一边等待去吧，泽洛认为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这名神祇——色孽若是对他出手，怕是会下远比其他混沌更多的力量。

更何况……泽洛眼前浮现出那些哀嚎的人们，痛苦……这名神祇与痛苦的关联如此紧密，紧密到泽洛同祂有着天然的熟悉感。

泽洛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未降之神开始焦躁不安，似乎想要同他对话。

泽洛完全不理未降之神，亦直接无视来自至高天的注视，未降之神的力量不足以干扰泽洛，而帷幕也让混沌只能看着这一切，

它们都很着急，但现实仍然属于泽洛，属于人们，因此它们只能旁观。

原体只是很平静地伸出手，为他面前无意识流下一滴泪的格列布抹去眼泪。

“辛苦了，格列布，”

泽洛说，摸了摸巢首那被融化的脸部伤疤，灵能的微光在泽洛掌间闪烁，好吧，无法让这些血肉恢复到原样。

“不要有任何负担，不是你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给予的你权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因此他们是为我而死的，你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任务完成地很好，你是一名负责、称职的巢首。”

“他们为我而死，因我而痛苦，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也只有我能承受，格列布。”

“欢迎回家，现在你应该去睡一会儿。”

泽洛平和地说，他身前的格列布开始打摆子，身形变得摇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那样，格列布意识混沌地朝前倒去，泽洛自然地接住了他。

命令已经被种在十一巢首的灵魂之中，当他再醒来时，负罪感会少很多。

科摩罗、灵族与色孽……泽洛思忖着，看来这个地方他必须亲自前往去一趟，与痛苦如此紧密相关的城市……但是他得先做些准备，还需要时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仍有一部分血蚁的灵魂被困在科摩罗，泽洛不会放过那些灵族的，自他的手中抢人？对他的子嗣们施加痛苦？

……原体的灵魂里世界中，未降之神惊诧地感到了某种恐怖的风暴正在聚集，那些安睡的赤裸灵魂同时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低语，但还好，很快一切就都平静了下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蚁主站起身，斯捷潘就站在他身旁，等待着蚁主的命令，

“看来你得晚一会儿再跟他交接工作了，小老鼠。”

泽洛说，准备直接带着格列布前往休眠区——

在那里还有同样刚刚结束远征的十一巢穴战士们，他需要一一去确保他们的灵魂中没有混沌的标记。

“悉听您愿，大人。”

斯捷潘低下头，向伟大的蚁主致敬。

? 227.来自马卡多的残酷礼物

泽洛刚刚结束了对十一巢穴归来战士们的检查，大部分人精神状态良好，因为他们不是这一血腥命令的决策者，同时坚信自己为蚁群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一部分人的灵魂上有着很淡的色孽印记，泽洛全吃了，这些力量如同一滴血般落在他的领域中，转瞬被更大的痛苦所吞没。

泽洛照旧不理色孽。

他已然在格列布的记忆中大致估算了科摩罗的规模，以军团现在的规模前去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急躁。

虽然原体耳旁那来自亚空间的呼唤似乎快急坏了，但原体表现地就像是完全听不到祂的低语那般。

泽洛先是回复了仍在等待着他的莱昂，第一军团已然找出了第二军团残党所在的大致星域，两只军团会先跃迁过去，随后泽洛便需要为第一军团感知灼金之莲们的具体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