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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节

战锤:群星与蝼蚁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244节

“你还是来了,兄弟。”

一个模糊看不清脸的人走过来,他浅褐色的手上端着雕花金杯,艳绿的裤脚上旋转着金坠片,摩诃梵随意地坐在泽洛身旁,自说自话地饮下一口水,

“你对灵能的掌控真的很差。”

摩诃梵转过脸看向动弹不得的泽洛,他低笑着举起手中杯,朝泽洛头上斟下三滴水,滴答、滴答、滴答,泽洛眨了眨眼。

“我原来不是灵能原体。”

泽洛说,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对话语的控制正在衰退,就好像他必须所言出真话那样,他意识到这是摩诃梵的能力,摩诃梵让他进入此处,作为交换,他必须口吐真实。

好消息是欺骗与隐瞒不一定需要说假话。

“那么你又为何踏上这条自找麻烦的道路呢?灵能者需要极高的天赋,马格努斯才是我们中的佼佼者,愚钝者强行试着爬上这座高山,只会被山石割地鲜血淋漓。”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泽洛感到自己正在拿回自己对意志的控制,这方天地越发清晰,他听见熏香缓缓燃烧的声音,听见远方叮当的歌舞声。

“你又为何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泽洛问道,谨慎地选择词汇组成语言,

“我还没有见过你,你却离开了。”

摩诃梵转过脸,不去看泽洛,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低笑起来,随后才爽朗地开口,

“因为众生太苦了,”

摩诃梵说,

“我们的父亲放任战争与歧视,在他的世界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下等人的命不是命……我的意思是,组成他帝国的是百分之九十的奴隶与百分之十的贵族,你难道没有见过那些巢都人,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颠沛流离者?”

“帝国的建立破坏了大多数星球的生态与系统,人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坐上机械教的船只,前往完全陌生的世界劳作卖命,帝国却又要他们相信导致他们落入这光景的大远征是正义的,

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荒谬的一切,我们不能自欺欺人,帝国正在批量造就这些贫苦的人,帝国是侵略者,帝国剥夺他们赖以生计的土地与家园,将他们从房子里驱逐出来,推平村庄建立起工厂,然后逼着他们将自己的血与肉卖给大远征以换取一点生存的可能——”

“泽洛,我们生来是上等人,可其他人呢?那些在我们视线外匍匐,被兄弟们当做奴隶与机仆的人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

“帝国向人们许诺,牺牲他们这一代可以换来下一代的光荣,难道这是真的吗?还是换来那些上等人的未来?”

“在我的母星,那些贵族让人们认为他们生来就是低贱的生命,他们只配吃苦糠与喝清水,向更高种姓献上一切,他们被描述成比猴子聪明不了多少的野兽,但实际上他们的喜怒哀乐不比任何一个贵族少一分,轻一丝。”

“可他们不被看见,不被重视,永无机会,终生挣扎于劳作与贫苦。”

“我不理解,”

泽洛终于能够移动了,他转动他的头,眯起眼想要尽可能看清摩诃梵的脸,视线在聚焦。

“据我所知,你跟你的军团不是因为主张这一立场,反抗帝皇而被帝国剿灭的。”

摩诃梵笑起来,他的脸逐渐清晰,泽洛看见一个开朗的家伙,黑眉鹿眼,大耳佛唇,额间一点红,围绕着这一点红,繁杂的细金花纹绽开。

“自然不是,我的兄弟,永远不存在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若我这么做,那么我跟我们的父亲有什么区别?一场战争的结束只会是另一场战争的开端,人类漫长的历史早就向我们揭露了这一切。”

“战争永无法终结战争,战争只是在创造新的奴隶主跟奴隶。”

“若我选择战争,那么我便要任命我的将军,那么这将军便自然高人一等,他的亲眷与好友便也成了高人们一等的人们,其他人自然成为了次一等的人,可我本意并非如此。”

泽洛点了点头,没说话,摩诃梵则仍在侃侃而谈,似乎是欣喜于遇到了不曾反驳或同他争辩的兄弟。

摩诃梵并不惧人们同他辩驳,他的真理是在同上万人中争辩与讨论中锤炼而出。

“你想要对抗一个手持猎枪的人,可你又不愿意同他一样选择猎枪,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摩诃梵。”

泽洛问道。

摩诃梵深呼吸了一口气,

“诸生回归伟大的梵,”

他说,

“众生平等,诸生都会回归伟大的梵,彼时没有任何不同与分歧,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即是万物,万物即是我。”

“什么是梵?”

“一个概念,”

摩诃梵狡黠一笑,露出了白齿,

“来自我故乡的神话,但随后被我进行了更改与修正,这指宇宙的本质——

是每一个‘我’,每一个知性的认知,无属性、无形相、无名称,是一切灵魂的汇合却又远超灵魂的范畴。”

“梵中不再有任何区分,知性跌入凡世,被神祇划分为不同的血,不同的肤,不同的眼,纷争与等级因此出现,但这都是俗世的概念,人为创造出来的概念。”

“而在伟大的梵中,一切区别都将消失!由此带来的纷争、战争与疾苦都将消失!所有‘我’都将进入超然的开脱!”

泽洛在试着理解,最后他理解了,摩诃梵的“梵”在指某种亚空间,他认为人们,或许不止人们——

他认为所有智慧生物都应该回归亚空间,组成一个叫“梵”的概念集合。

泽洛认为自己已经隐隐摸到了问题的关键,帝皇为何要下令剿灭摩诃梵与第二军团。

“梵是亚空间吗?”

泽洛又问道。

“是也不是,”

摩诃梵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圆钝的鹿目让他的视线有着某种湿漉漉的天真。

“它是至高天的最高形态,亦是最初形态,是至高天的全部。”

鉴于第二军团已经有跟恐虐合作的战士,泽洛默认摩诃梵知晓混沌。

“可是至高天中有混沌。”

“混沌也会回归梵。”

泽洛有点听不懂了,怎么回归梵?他不认为“梵”能强大如此,若是“梵”真能消灭混沌,那么泽洛绝对是最支持这一主张的现世人。

“至高天现在并非大完形态,”

摩诃梵说,他转了转手腕,那悬浮有灵性的水流如蛇在他腕中飞旋,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的兄弟?至高天中也仍有着区分,有着不同,我们的父亲正是自至高天中拿取了不同的力量,铸就了我们,我便是这洁净包容一切的河水。”

说到这里,摩诃梵很激动地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什么,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的本质是什么,我跟你讲,不是所有兄弟都表现得像他们的本质那样,基利曼那家伙的本质竟然是永无止境燃烧的战争之火!那个天天说你办事要走流程的家伙!”

不等泽洛开口,摩诃梵就连忙摁住泽洛的手腕,他抻长脖子,长而浓密蜷曲的眼睫毛闪烁,仔仔细细地开始打量着泽洛。

摩诃梵面上的欣喜隐去了,化作某种奇怪的表情,他似乎不太能够理解他看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是梵?!你是虚无虚空?”

“不——不对——我们的父亲不可能拿取到梵,他没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还有别的……痛——?!”

他惊呼道,他紧紧抓着泽洛的手忽然被痛苦灼烫,硕大的水泡瞬间攀上他那带着重重手镯手链的小臂,摩诃梵像是触到滚烫灼热的铁般惊呼着退开。

与此同时,整个幻境开始坍塌,泽洛再度坠入水中,被沉重的引力拖拽着拉向凡世。

在翻滚着气泡的世界中,在某一瞬自眼前划过的气泡反光中,泽洛并没有看到他自己,他看到未降之神阴郁的脸。

刚刚正是未降之神强行打破脆弱的灵性环境,强迫泽洛结束同摩诃梵残魂的对话,

“你在有些方面骗了我,是吗?”

泽洛问道,摩诃梵最后的话语在他脑中盘旋,当然,这也不一定是真的。

未降之神究竟是什么?泽洛究竟是什么?泽洛最大的权柄真的源自痛苦吗?

还是……原体本身的那片领域。

亦或两者的结合产物?

泽洛在水下睁开眼,原体没有在这个无解的答案上浪费太多时间,他沉默了一秒钟,耳边响起贤者引擎的声音,原体上浮,爬出水池。

“55-10,好久不见。”

泽洛平静地说,站在静谧的黑暗中。

“你可以向我述职了。”

? 229.恶人救世主

贤者同原体的对话很快,他们从一个问题略到了另一个问题上,阿加松的视线集中在办公室的原体身上,就在人们面前,泽洛刚换上了一席军装,是他常穿的那套,似乎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原体一边同贤者对话,一边又披上了自己的披风。

原体真的很大。

“谢尔顿,我本以为贤者们的野望远大于帝国,你为何如此顾虑?”

泽洛重新坐在了自己的王位之上——

猩红女王号之上没有专门为原体所设计的王座,唯一专属于原体的一把椅子便是泽洛办公室中的铁椅。

谢尔顿55-10的十个眼珠开始胡乱地漂移,贤者做了个很拟人的擦汗手势,就似乎他真的在留冷汗那样,

“我伟大的蚁主大人,火星那帮该死的老爷们已经第三次向切尔诺穹库九号发起了亵渎智识弹劾,他们认为我们所掌握的能源技术涉及到某种亵渎的科技。”

“那么你们是怎么应对的,谢尔顿?”

泽洛漫不经心地说,他盯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个装了一半牙齿的玻璃罐,敲了敲,

阿加松看见原体那双蓝眼睛透过圆弧的玻璃,扭曲成某种诡异的形状。

“我们自然反对并驳斥了他们的弹劾,赞美您,大人,有十一军团在,他们不好直接过来审查我们。”

“那么我们的地下计划呢?”

泽洛移开自己黏在牙齿们上的眼睛,他凝视着55-10。

贤者不说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阿加松甚至以为这个浑身上下装满精密仪器的贤者就如同那些简单的机械一样卡顿住,必须要人们拍一拍才能运行。

“大人,”

贤者缓慢、严肃地开口,他此行亲自前来,除了恳请原体一件事,便是希望当面确定原体的态度与立场。

“敌人是谁?”

贤者问道,

“您已经拥有足够多的弹药、枪支与坦克与战机了,我向您承诺,第十一军团所拥有的绝对排在所有军团前三,但您却认为这远远不够?”

泽洛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

“至少要让每个战士都有一把枪吧,谢尔顿?”

他诙谐地开了个玩笑,原体的眉眼弯弯的露出笑意,但面对他的贤者却流露出严峻的气息。

“大人,作为您与军团的合作人,切尔诺穹库九号有权知晓——”

泽洛抬起手,直接打断了贤者的话,他缓缓站起来,如同小山一样让人感到压迫感。

“谢尔顿,我记得你曾对我倾诉过切尔诺穹库九号对火星的态度,你说你们很期待同火星进行一场学术争论,并让火星承认你们是正统。”

“我对泰拉的态度同你们对火星的态度一样。”

原体很稀松平常地说着,听到这话的阿加松认为自己不该在这里,他被魔纹者锻炼过的聪明大脑转瞬间便意识到原体在做什么。

原体想要叛变——他现在正在教唆一个铸造世界同军团一起叛变。

阿加松认为自己命不久矣,现在做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于是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他本以为贤者会很惊诧,甚至有可能斥责泽洛,但正相反,这位来自帝国边缘世界的贤者反而进入了某种思考的状态。

“那么我明白了,伟大的蚁主大人。”

55-10说,就好像这件事并不值得惊诧那样,

“这么说,产能的确不够,您该同我们早说,”

谢尔顿甚至有些埋怨,他并不觉此事不妥,早在很久之前,切尔诺穹库九号就做下了焚毁火星,重立正统的野望。

难道这野心比其它人少一丝一毫吗?

到时候十一军团谋逆泰拉,他们去谋逆火星,这样切尔诺穹库九号还不用担心泰拉向火星支援援军。

“我们就会在规划上早做计划——而不是现在才跟我们说,按照您这个目标,很多流水线都要扩充。”

泽洛笑起来,他在第四巢穴的眼目一直为他凝视着切尔诺穹库九号的贤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