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节
第245节
“那么麻烦你们了,不过我并不能确定具体日期,就先按照我们拟好的合作书来。”
“我的荣幸,大人。”
贤者点头鞠躬,他缓步上前,又朝原体下跪宣告忠诚,这不过是一个简易的流程,很快贤者就起来了,
“大人,还有一件事,”
他说,
“切尔诺穹库九号世界上的辐射正在大幅消退,我们预计很快就能再度进入它的地壳之下,届时我们希望十一军团提供必要的增援,以为我们重新开拓切尔诺穹库九号地下世界。”
泽洛眨了眨眼,他扭过头看了眼墙壁上正在实时更新的星图——
切尔诺穹库九号距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并不远,都在朦胧星域北部。
“到时我会直接过去,”
泽洛说,他微笑起来,切尔诺穹库九号地下绝对有着某种其它存在,此外,泽洛知道为什么这些贤者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们本就是银河边缘的文明,若进攻中央失败,再逃回母星便是,
切尔诺穹库九号对这些贤者有着特殊意义,作为军团的深度合作伙伴,泽洛自然要予以重视,很难再找到这么跟行军血蚁默契的铸造世界了。
“一起帮助你们探索。”
……………………
谢尔顿贤者离开了原体的办公室,他脚步是如此迫不及待,似乎使命重大,任务紧迫。
阿加松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他不应借着自己述职的借口,假装没人管他那样,站在这里偷听原体与贤者的对话,虽然两人对此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好像他们默认阿加松在这里。
这办公室是没有门的,这意味着只要阿加松站在这里,记述者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原体那双淡蓝色的眼睛转向我,他露出一个微笑,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我还有别的事,我要到机坪一趟,我们边走边说吧,阿加松。”
阿加松急忙跟上原体的步伐,为自己还没有死亡感到些许困惑,但随后记述者便意识到为什么,泽洛认为他即便知晓了这些事情,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身处十一军团内部,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阿加松也并不想做什么,阿加松只是想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在得知十一军团想要谋逆后,阿加松感到一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紧张与激动,为自己能够记录这一时刻。
“大人,您是要决定谋逆?”
阿加松问道,
“或许吧。”
泽洛依旧很随意地回答道,似乎完全不怕人们听到这些话,他们走在猩红女王号那四通八达的回廊间,
阿加松意识到原体一定是取得了对军团完全的掌控,否则他不会就这样在这里同他对话。
“或许?”
记述者语气古怪地问道,
“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您若是在军团里下达一些模糊不清的命令,那么一切到时候还有的辩解,但您已经同贤者们那么说了,若是被帝国发现,帝国绝不会手软的,您与军团都会直接消失。”
“那么便消失,”泽洛说,披风在脚边翻飞,“谋逆只是必要的手段。”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谋逆?”
阿加松问道,泽洛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理由重要么?”
阿加松想要说理由很重要,一个人为了面包去杀人,与一个人为了巨额金钱去杀人是截然不同的罪责,但他的话落到喉咙眼的时候便哑然了,他知道原体在指什么。
当帝国认为军团想要造反时,帝国不会在乎他们的理由。
淡粉色的墙壁延伸着,带着些许弧度,一群孩子打打闹闹地朝两人这边走来,当人们看见泽洛时,孩子中爆出巨大的笑声与闹声。
“蚁主!蚁主大人!”
小孩子们飞过来,叽叽喳喳地围在泽洛身旁,泽洛很很高兴地躬下腰接住这些扑过来的孩子,他举着他们在空中转了几圈,不过原体并未停下步伐,随后他把那些因为激动而脸上红扑扑的小孩子们放到自己身后。
“一定要健康长大!”
泽洛笑着喊道,边走边对着身后那些前往他处的孩子们挥手,孩子们也兴奋地蹦跳着挥手同蚁主告别。
“大人,谋逆的代价可不小。”
阿加松说,他刚刚被一个胖小子撞了一下,此刻刚刚找回步伐,有点踉跄地继续跟着蚁主,为了跟上原体的脚步,他不得不小跑。
“您是从何时开始有这念头的?”
实际上,泽洛从最初看到帝皇,便隐隐有着类似的想法,若帝皇是错误的,那么他必须进行纠正,原体中间也一直有着相应准备,不过正式提出应该还是在同安格隆的对话中。
而进行大规模准备也是在血骨星一役后,狮子的到来,第二原体的前车之鉴,以及军团发展到了帝国准许的临界点,原体必须开始提早做必要的准备。
“很早之前。”
泽洛说,阿加松听到后面色更加古怪地看向他。
一队少年从他们面前的拐角转过来,在看见泽洛时,他们原本学大人假装颜色的脸变得激动起来,少年们站在原地,贴着走廊的边缘,为原体礼让出道路。
“向伟大的群蚁之主致敬!”
一个领头的少年那么喊道,随后少年们尊敬地朝着路过的原体行礼,泽洛不语,只是朝他们鼓励地点了点头,他的披风晃过少年们充满希冀的眼。
“您一直有意识地在进行准备——那么您打算什么时候谋反?”
“这并不取决于我,阿加松,这取决于帝皇,取决于我何时获得真正的答案。”
泽洛很随和地说。
“答案?什么答案?”
“一个定论人类之主究竟是错是对的答案。”
泽洛垂下眼眸,浅蓝色调的长廊中,浅蓝色的眼眸平面画在阿加松小跑的视角中仿佛来回移动起来。
“若他是对的,那么我会是他最锋利的剑,我自愿放弃一切。”
阿加松感到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回过头,见那些少年还站在原地朝渐行渐远的他们张望,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
“放弃……放弃这一切?”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并不想这么做,不过若真到了那一步,即便我想为他效忠,帝皇大抵也不会留我,但其他人都还有用,没有必要因为我而浪费,这一切都留给他,留给帝国,只要我自愿放弃,这些人会很快忘记我,我想他或许会让基利曼接手拆分我的军团。”
这话洒脱至极,阿加松有些难以置信地认为泽洛没有说假话。
“但如果他是错的呢?”
阿加松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泽洛微笑起来,原体斜睨着眼看向他身旁的记述者,这笑容深深地烙印进阿加松脑海中,他看见一个邪恶铸就的伪物。
“那么我必须纠正他的错误,”
“人类只有一条道路,若这条道路是错误的,整个种族都将万劫不复。”
“好消息是,我认为我快获得这个答案了,很快我们便会知道我该纠正他,还是向他臣服。”
泽洛仍旧微笑着。
手牵手的青年男女正抵在墙边说悄悄话,见原体路过,两人红着脸站在一起,男人朝原体大声问好,女人则露出羞涩的笑。
“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好好享受假期!”
泽洛微笑着说,他快步走过那对情侣,情侣也有些不好意思,咬着耳朵便隐到更狭隘隐蔽的长廊里去了。
“您怀着这样的心态?”
阿加松古怪地问道,
“您在……判断人类之主做的是否正确?恕我直言,群蚁之主,您是否有这样的权利?又或者——我认为其它原体与军团不会思忖这些,更别提……付诸行动。”
泽洛再度开口,
“阿加松,人类之主与我的目标一致,因此我必须谨慎地判断他的道路,而我本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个答案的试错者。”
阿加松思忖片刻,然后再度谨慎地开口,
“大人,穷极一生,有人追求正确。”
基利曼的笑容在马库拉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人追求忠诚。”
莱昂紧握着他的剑,锐利的审视目光扫过。
“有人追求善与美。”
圣吉列斯平和的脸宛如雕塑,眼角垂泪。
“有人追求友情。”
安格隆皱眉站在山巅之上,努凯里亚的烈焰映亮铜甲。
浅黄色的长廊内,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拿着账本急匆匆地走过来,看见泽洛后,步伐都没有放慢,他朝原体点头问好。
“伟大的蚁主大人,蚁群永在您的庇佑下。”
“祝你今天工作顺利。”
泽洛朝他这么说道,两人都没有停步,匆匆擦肩而过。
“大人,您已经看了那么人,历经了那么多事,您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请您先别说,是让人类永远没有痛苦这类话。”
阿加松先泽洛一步抢先说道,魔纹者曾絮絮叨叨地同他讲述了许多泽洛的事情,在诸多失眠的夜里,老者朝着名青年剖析着他曾经的学生,像是忏悔般诉说过许多。
阿加松自然知道泽洛是什么样的原体,魔纹者不止一次向他强调,他在面对一个毫无情感与个人意志的怪物,但魔纹者却又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泽洛是否真的有着情感,但是这股情感极淡,淡到人们无法察觉。
马卡多送阿加松过来,也是希求一件事,阿加松不必向马卡多汇报,但阿加松必须弄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泽洛究竟有没有感情,他实际上是否有着美德。
不过比起这件事,阿加松倒是先搞明白了十一军团要叛变。
“我知道您是一直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但假如,我说假如,您换一个目标来说,在您经历过这么多以后,您究竟在追求什么?而为了您所追求的,您所倾向的,选择谋逆真的值得吗?”
“人类之主的目标既然与您一样,您又何必选择一条更艰难、背负着骂名,甚至要牺牲更多的道路?”
他们走出船舱,走到了被星星们映亮的机坪之上。
在机坪的一脚,长明灯宁静地燃烧着,蚁群不建立墓碑,他们回收尸体只因为那仍有价值,他们只吝啬地为众多死者点燃一个小小的长明灯,让微弱的火光做最后的纪念。
在长明灯前方的甲板上,原体亲手写的祷词刻在地面之上。
【愿你们幸福。
——Z】
泽洛没有回答阿加松的话,他只是行在他自己的路上,机坪那端,在穿梭机面前,稀稀拉拉的人群刚刚结束了简易的欢送仪式,贝尔的歌声平等地折磨了所有人。
斯捷潘无语地站在人群正中,他带着格列布亲手为他戴上的纸耗子项链串,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公驴的痔疮。
“斯捷潘!”
泽洛提声喊道,他面上露出笑意,
“怎么不等我办完事,就准备一个人直接走?”
他大步掠过人群,人群亦为他让开道路,在引擎已经预热好的穿梭机前,泽洛不由分说地一把逮住了这个准备自己偷偷溜走的小老鼠,原体直接把斯捷潘扔到高空,
“斯捷潘!”
泽洛大喊道,他身边的人们也欢呼起来,这种热闹场景,大家都很喜欢凑热闹,
“斯捷潘!斯捷潘!”
“早点回来!明白没有!”
然后泽洛把晕头转向的第一王蚁平稳放到地上,斯捷潘结结巴巴地,被原体突如其来的胡闹搞蒙了,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走——
或许是担心自己看一眼原体后就舍不得离开军团了,这还是在原体回归后,自己第一次离开军团。
谁能想到几十年前,他还曾害怕过同原体的见面。
“大、大人,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劳烦您送我。”
“怎么没有必要?你是在为我与军团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