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节

“首先派遣三只凡人小队伪装成不同的小型商船队，从不同航向登录停泊在加拉星的轨道，每只船队都装载旋风鱼雷，率先完成对加拉星的封锁。”

莱昂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伪装成商船的舰队停泊在加拉星之上，

但不能直接释放，加拉星作为帝国的世界，是朦胧星域一处重要的中转港湾，他们需要先确定第二军团的确在这颗星球上。

往常，若第一军团认为加拉星上有着第二军团的残部，那么战争早已打响——

但此次情报由泽洛提供，很明显，莱昂对这点半信半疑。

若他贸然毁灭加拉星，届时却又拿不出第二军团在此之上的证据，莱昂认为泽洛绝对会趁机朝帝国指控第一军团的行事粗暴。

截至目前，莱昂并未发现十一军团任何可疑之处，即便他亲自登上猩红女王号，入目所及也只是洁净与路线复杂的回廊。

他知道泽洛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的。

“除伪装用于投放灭绝令的商船组外，其余军团一致在亚空间中待命，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你跟我一起前往加拉星寻找第二军团的残余，泽洛。”

莱昂说，他抬眼看向他对面的泽洛，一直保持着“你说的都对”的泽洛，这时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

泽洛难以置信地问道，就好像他第一天长了耳朵那样，

“我跟你去加拉星？”

莱昂点头，他的嘴角向下，不怒自威，表现得就好像他不明白泽洛在惊讶什么。

“两个原体亲临一颗星球，这简直是太不打草惊蛇了，莱昂。”

泽洛辛辣地讽刺道。

“用你的灵能，”

莱昂说，

“将我跟你伪装成普通人类的模样，泽洛，我知道你可以做到这些。”

泽洛再度惊愕地挑起眉，他知道莱昂在想什么，无非是亲自试探与监督，十一原体像是投降一样举起自己的双手，

“好吧，都听你的，伟大的战场总指挥，我们尚未获得头衔的无冕战帅。”

泽洛语气嘲弄，莱昂则完全无视他的嘲讽，他放大地图，继续战略布置。

泽洛发现最令莱昂恼火的称呼是无冕战帅，于是他专心使用这一词汇攻击莱昂。

……………………

“wow……卢瑟……这可真是，”

斯捷潘走下穿梭机，他挑眉看向自己面前的暗黑天使，细密的皱纹攀爬在暗黑天使的眉头与嘴角，卢瑟闻言露出了一个苦笑，

“恕我直言，你怎么看起来苍老了这么多？”

斯捷潘说，他走到卢瑟面前，两人击掌式地攥住了手，又使劲地摇了摇。

“诸事繁多，”

卢瑟尽量让自己做出无所谓的表情，但他话语间的苦涩却像是跌入咖啡中的白砂糖，丝丝缕缕消融进液面之下。

“再说，人本来就会老。”

卢瑟故作轻快地说，斯捷潘转头认真地看向他，暗黑天使见斯捷潘又瘦削了些，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卡利班那夹杂着机油的寒风呼啸过他们身旁，两人中谁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彼此。

最后，斯捷潘松开手，叹气地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你回到封地后能成为一届诸侯王，卢瑟，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回应他的只是卢瑟挺地笔直的脊梁，如旗帜般屹立在卡利班苍茫大地之上，

“卡利班需要完成对军团的职责，”

不需要过多的寒暄与仪式，就他们几个人，加上卢瑟自己带的私兵，他们穿过机坪，朝城堡那端走去。

“新兵指标的压力有些大，”

卢瑟如实说，他干笑了两声，

“你应该能明白，耗子。”

斯捷潘露出某种心领神会的讥笑，他那并不明亮的双眸来回转动，

“这种东西又不是军团想要，想要多少，你就能挤出来多少的，若我是你，我就一点点减少朝军团供给的新兵数目。”

卢瑟深呼吸了一口气，鼻腔间萦绕的空气中不再是森林那幽深的湿润气息，而是夹杂着呛鼻机油的味道，他从来没有习惯过这件事。

“不……不能那样做，他们知道卡利班能拿出多少新兵——别说这些了，我为你准备了骑士团陈酿百年的葡萄酒，斯捷潘，今天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卢瑟的语气变得轻快，他侧过头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是只狐狸，

“斯捷潘，没什么要紧事吧？”

卢瑟试探道，斯捷潘则也露出一个笑容，他舔了舔自己的牙，

“能有什么事？”

斯捷潘满不在乎地说，

“我是被军团里一个野驴踢的狗东西给斗倒台了，一时落魄，”

他朝卢瑟挤挤眼睛，

“原体现在看着我就烦，我就心说来你这里避避风头，你好歹还有个封地，卡拉斯那家伙一心就在军团身上，我也不想去科尔法伦那边，我要是去了，他肯定逼着我给我讲他那些神神鬼鬼的道理，好卢瑟，就剩你了，这你总不能不收留我吧？”

卢瑟心中凄凉，斯捷潘也是被原体所流放厌恶的？他倒是知晓其他军团中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当，哪个军团都一样，第一军团内部更是错综复杂，卢瑟认为即便是莱昂，也无法彻底掌握第一军团的全部。

曾几何时，卢瑟真心愿意帮助莱昂管理军团，可惜……

“你愿意待在卡利班便待在卡利班，耗子，别的事情上我爱莫能助，但至少能让你在这里歇一歇脚，”

卢瑟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但我仍有工作在身，没办法时刻陪着你了。”

“不要紧！不要紧！”

斯捷潘大手一挥，

“给我跟我的老朋友鲍里斯上酒就行了！卢瑟！好酒孬酒我们都不嫌弃！这一把老骨头了，我也早就想开了。”

………………

“这是我哥。”

加拉星那熙熙攘攘却又井然有序的外民登机口前，第U987号窗口，化作凡人身形的泽洛露出了一个紧张又不失友善的微笑。

他对着窗口的异族办理员如是说，那个像是巨型章鱼一样的办理员睁开了第二十八颗眼，黑黝黝地看向泽洛身后抱着双臂，带着兜帽板着脸的莱昂。

与泽洛一样，莱昂现在也是凡人身形，这让原体不得不自他的武器库中挑选了一把他在青年时使用的长剑——剑身笔直，泛着微微的冷光，这还是卢瑟亲手赠给他的。

加拉星是异族人友好星球，大量与帝国结盟的异族人于此定居生活。

“这是我们两个的本星系通行许可证，还有我们的朦胧星域身份认证，跨星域申请，我们是来找工作的。”

泽洛补充道，他笑嘻嘻地自自己的斗篷里掏出一份份资料，递交给那个该死的异族人，异族人用它灵活的腕手接过了原体现编的资料，再度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了两遍兄弟俩。

它再不放行，泽洛就要使用一些灵能的小手段了——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外民登记大厅的灵能法阵，一些寄生蟹一样的生物在地板之下组成的动态法阵。

莱昂咳嗽了一声，他伸出一只手，略微推开在异族人面前卖笑的泽洛，

“我们，”

莱昂低沉地开口，语气中有着某种坚强与不易察觉的窘迫，他用半边身子挡住泽洛，不让泽洛直面审查员，就好像兄长在保护幼小的弟弟那样，

“我们本是森林里的猎人，现在没有野兽了，听闻加拉星欢迎移居，因此想过来寻一份生计，还请您理解我们。”

这话说的恳切，一旁的泽洛惊诧地看向莱昂，随后青年咬住牙，低下头抓住莱昂的斗篷一角，

“哥……没必要说这些，外人不会明白……”

青年不说话了，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回忆起了家乡的悲剧，这种人并不罕见，帝国的扩张造就了大量背井离乡的人，一些壮劳力会受到富饶的加拉星吸引，前来务工讨生活。

刚才二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冰冷强硬，加拉人本不愿放行——

生活在加拉星上的都是各族的富人与政要，要是放进来不懂事的刺头可就麻烦大了。

大部分外来人只能在加拉星系外围的行星，与加拉星环上生活劳作，而不被准许进入主星。

大章鱼点了点头，这让它身上的粘液抖落了几滴到莱昂身上，莱昂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接过智慧章鱼递来的文件与临时通行证。

“感谢。”

莱昂低下头点了两下，随后急忙拽住泽洛的手，紧紧抓着原体手腕快步跟着入境的人群进入加拉星。

“那个审讯员，”

莱昂压低声音，用只有泽洛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是冉丹人曾经操纵的某个种族。”

“要联系舰队过来吗？”

泽洛问道，两人快步走出关口，丝毫没有很多日前的剑拔弩张，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有一丝一毫的更改，只是两人都懒得再对对方表现出敌意了，这没有任何用处，而莱昂与泽洛都是实用主义者。

“不，再等等。”

莱昂轻轻摇了摇头，他锐利的苍翠色眼眸打量着周围，

“你能感应到他们的具体方位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泽洛则眨了眨眼，

“我需要水，”他说，“我需要接触这个世界上的水。”

“这简单。”

? 232.父母！感谢您！

“这里的异族比例有些高了。”

泽洛若有所思地说，原体转动头部，像是好奇的孩子那样打量着人们，浅蓝眸中映出洁白街道上五花八门的异种“人”，有些是纯粹的异形，有些则像是人类与异族的嵌合体。

“摩诃梵那家伙……”

莱昂的语气僵硬，当他看见那些明显是人类与异族的混血儿后，莱昂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帝国竟然放任这样的世界存在。”

“我倒是好像能理解为什么，”

泽洛一步一步跟在莱昂身后，明媚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科技感的街道一尘不染，在鳞次栉比，像是巨型水珠的建筑物周围，各色阔叶深绿的树长地正茂。

这是个花园世界，权贵政要们于此定居休憩，

“摩诃梵在位期间，推动了许多异族友好条例吧？我想若是他想办法动动脑子，说不定可以把一部分异族藏在帝国的户籍里，再通过交好的行星总督进行隐瞒——很巧妙的做法。”

“这个世界不是靠着战争与暴力存在的，而是靠着商贸、外交与合作繁荣。”

泽洛若有所思地说，他看着一个别样的家庭从两人身旁路过，直立行走的巨型甲壳类虫牵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则牵着男人，女孩的眼却是跟虫一样，是漆黑的复眼。

他倒是明白为何梵河将他指引至此……摩诃梵在有意向他展示他理念的硕果，一个和平、全种族团结的世界。

不过泽洛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发痒了，他微笑着与莱昂站立在洁白街道之上，

幸福、忙碌的人与异族来回路过两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一些人牵着毛茸茸的小型异族，有的人肩上坐着很多小异族，空中有着飞行种带着人们奔波，还有人干脆坐在巨大的异族身上。

放任这样的世界存在，简直是帝国行政部的失职——

但泽洛完全能理解帝国，帝国每日内都有数不清的世界暴乱或起义，有相当多的世界在起义三到四个月后才会迎来来自帝国的审判，而像加拉星这样富饶、积极缴纳巨额税务的世界可不多见。

他也见过马卡多办公，对于积极缴纳什一税的星球，对其的相关弹劾文件，魔纹者通常都是最后批改，若是当日批不完其他的文件，这些文件便只能堆积到下一日。

马卡多会尽可能审批完落到他手上的文件，但更多文件甚至不会流到马卡多手上，一部分会被不懂变通的文官按照固定流程简单处理，

一部分则会因为一些规章与条例上的不合规，在多个部门辗转，来回打回，往往一轮下来，过了两三个泰拉年，却回到了当初审批它的人手上，再度被打回。

这倒并不是马卡多的过错，这是任何一个庞大系统都会存在的错误冗余。

泽洛曾经帮马卡多审批文件时会想，这么多文件，若是真有一个文件中提出了某个星球上出现大量恶魔，帝国怕不是也有可能漏放过去。

泽洛眨了眨眼，侧踢了莱昂一脚，让死亡凝视着街上行人的莱昂回过神来。

有一瞬间泽洛认为狮子会不顾他俩还在加拉星上，直接让部署在星球轨道的部队朝地面投放灭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