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
第248节
泽洛拥有灵能手段,他倒是勉强可以在灭绝令下让自己幸存,不过莱昂他就无能为力了,或许莱昂会不幸地死在自己的灭绝令下。
多么动听的死法,到时在匆忙赶来的人们面前,泽洛只能悲伤地对莱昂的死讯表达哀悼与怜悯了。
可惜莱昂尚没有愤怒到直接宣布毁灭这个世界。
狮子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鼻尖嗅着水汽的方向,警惕地张望着行人,领着泽洛朝水汽郁郁的方向行走。
莱昂的眉头始终紧皱,他已经看见好几个被帝国宣布灭族的异族,现在却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加拉星上。
亵渎的第二军团……当年对他们的剿灭还不够彻底,摩诃梵真的读过帝国真理吗?莱昂几乎要被这荒谬的一切气笑了。
就凭这些,足够三个灭绝令了——但最要紧的直接证据还未出现,莱昂只得耐下性子等待。
潺潺水声响在两人耳旁,一条清澈的河流穿插在白石间,他们来到了一处似乎是开放式花园的地方,各色蝴蝶在花丛中翩然飞舞,人类孩童与异族的幼年体在开阔的绿荫地上奔跑嬉戏。
水生异族在河流中或停或曳,河畔旁还有着诸多坐定像是修行的人或异族,泽洛踩着绿地来到水旁,他能感到这水中充满了灵能,梵就在这里,毫不遮掩。
任何能够领悟参透“梵”的智慧体,都会被吸引来到加拉星,来到这水旁。
泽洛探出头,潺潺流淌的河面上,恍惚间他的倒影化作了摩诃梵的倒影,泽洛朝河水伸出手,放开感知……
………………
“嗝,”
斯捷潘睡眼惺忪地自城堡中走出来了,卢瑟的酒真不错,他想到,自然地忽略掉暗黑天使们冲他投以的鄙夷目光。
斯捷潘已经被这帮人判定为卢瑟交友不慎的狐朋狗友了。
“天气真好。”
斯捷潘伸了个懒腰,感受着空气中美妙的机油味——
他认为他都不用来卡利班,卢瑟明显对莱昂心怀不满,他已经在着手谋逆了,斯捷潘过来又能凑什么热闹呢?
多年的政务处理工作让斯捷潘对这些事很敏锐,斯捷潘在卡利班这三天,已经听到不少人暗中抱怨那些改造星球的机械教了,在跟斯捷潘喝酒的过程中,卢瑟有时会突然离席,因为又有某地爆发了抗争游行。
斯捷潘认为这一切都是卢瑟有意放任而为。
卢瑟以军团需要新兵为借口,放任机械教破坏卡利班人们的生活,暗中积攒卡利班人不满,同时卢瑟也会在明面上进行必要的处理。
但斯捷潘是知道卢瑟这老家伙的手段的,他要是真想处理,卡利班不会是这副模样,人们也不会时不时就小规模起义,卢瑟在有意放任这一切发展。
斯捷潘已经走到城堡旁边的森林边缘,因为骑士们怀念过往的生活,这里还留有着卡利班为数不多的森林,行军血蚁张开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卢瑟,好手段啊。
斯捷潘想到,不借助自己的手,而是借助卡利班人的手吗?这样到时候不论是真的谋逆,还是借助卡利班起义,自己成功镇压,都可以向在外征战的军团施压,以倒逼军团重视卡利班——与在卡利班上行管理之事的卢瑟。
唯一的问题就是卢瑟太过谨慎,斯捷潘蹲下身,百无聊赖地戳着地面上的土,他真的是喝了太多酒吗,为什么地面有些摇晃?
不到最后一刻,卢瑟是不会明确表态的,同时卢瑟虽然心有不满,却只是对莱昂一人,他并不反对帝国,并畏惧帝国的强大。
啧。
这好搞又不好搞的,斯捷潘苦恼地挠了挠头,这怎么拉拢卢瑟?卢瑟现在忙着积攒卡利班谋反进度条,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贸然行事只会惊到这只狐狸。
斯捷潘能够看出,卢瑟虽然暗地放任卡利班的谋反发酵,他本人倒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喝酒的时候卢瑟提了至少不下二十几次莱昂,至少在卢瑟心中,他仍对莱昂怀有某种复杂的骄傲之情。
斯捷潘也并不能贸然给出承诺或者许可,他只能说些模糊不清的话,但卢瑟又不是卡拉斯那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
蚁主还让他找卡利班上的秘密,结果斯捷潘到这里三天了,每天闭眼就是睡觉,睁眼就是喝酒,卢瑟来了就拉着卢瑟喝酒,别的谁来了就强行拉着哪个人跟他喝几杯,不过也就阿斯特兰被斯捷潘烦的不得了,勉强喝了一杯。
斯捷潘欲哭无泪,他知晓第一军团的复杂,这让他怎么下手?
斯捷潘干呕了几声,感觉地摇晃地更厉害了,于是他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但他刚准备站起来——
斯捷潘脚下的地裂开了。
“哎呦我去?!”
斯捷潘喊道,他连忙抓住了地面裂隙的边缘,大地剧烈颤抖着,几乎要把斯捷潘甩下去,他脚下的裂隙在短短一瞬就开裂到难以想象的深度,斯捷潘想要攀上去,却因为地震晃得太厉害,没办法往上爬。
“耗子!”
从城堡里冲出来的鲍里斯大吼一声,像只圆滚滚的熊一样在震荡的大地上弹来弹去,最后成功抓住了斯捷潘,拉着他拖回了城堡边缘的稳固地带。
“我去了,这是啥。”
斯捷潘胆战心惊地喃喃自语道,他看见他刚刚攀着的裂隙转瞬间便已然合拢,鲍里斯再晚一毫秒,斯捷潘就直接被大地挤成肉泥了。
这时,神情紧张的卢瑟跟一队全副武装的暗黑天使们出来了,
“怎么了,卢瑟?!”
斯捷潘心有余悸地问道,
“异常地震,”卢瑟皱着眉,“贤者那边说他们侦测到这是来自极北森林深处的某种震动源。”
“我看是那些贤者天天开采地热导致的地震,还说什么森林,怕不是为了找借口推掉极北森林。”
卢瑟身后一个暗黑天使嗤笑地说道,卢瑟急忙转过头一个眼刀,暗黑天使不再说话了,却明显是不服气,
“有人借机游街,斯捷潘,请容我招待不周,我必须先去处理这些事情,让你见笑了。”
卢瑟歉意地说,斯捷潘却摆摆手,任由卢瑟去了。
“他娘的,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地震。”
斯捷潘蹲在地上,皱着眉,他凝视着面前的深林,那深林朝他散出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好像那其间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斯捷潘。
斯捷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身上最后那点酒意消退了。
……………………
“父与母赐予我们不同的外貌与不一样颜色的血,这是他们的局限,亦是我们肉身的极限,但思想可以超脱这现实的固执,共筑这浩渺的水河。”
一片蜿蜒汇合的水河之中,千虫铸就的宝莲座上,布道者全身涂蓝,脖挂项链,手足带着莲子的串珠,口吐教义。
水河之旁,是小片小片青而洁净的草地,人们与异族坐在草地上,安静地聆听着加拉人的布道。
泽洛跟莱昂也在其中,泽洛顺着梵河的指引,找到了此处。
“莲花之下,”
泽洛朝莱昂低语,
“有密道。”
莱昂抱着臂点点头,他决定等布道结束,耳目稀少时再趁机潜入。
“先等人群散去。”
他已经肯定这颗星球同第二军团脱不了干系,这套理论莱昂再熟悉不过,这是摩诃梵那说辞的某种变体。
但问题是这颗星球真正的主人在哪里?以及摩诃梵的残余躯体在哪里?
只有泽洛能感知到,但莱昂却并不是十分相信泽洛,因此在看见关键证据前,他不会轻易挥出他的剑,只能愚蠢地假装自己是个凡人,以避免那些狡诈的家伙再度逃跑。
“……现在让我们盘腿,其他种族可以交叉枝干,呼吸……呼吸……感受组成我们体内液体的存在,归于水的第一步是要承认与释然,让我们感念为我们带来生命与感知的引领者……感谢您……感谢您!”
人类与异族随着布道者的言语开始修行,就在莱昂思忖如何突破的间隙,他难以置信地发现过他身旁的泽洛已经盘腿坐在地上,跟着布道者开始修行。
“感谢您!”
泽洛盘腿闭目,双手学着布道者掐做心轮印,同时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呼喊。
“父母!引领者!创生者!感谢您!”
莱昂沉默了,他仍然站在原地,这让他格外突出,布道者发现了他,朝他投以和煦的微笑,
“远道而来的朋友,看起来你并不是十分接纳水之道,无妨,你会慢慢明白它的魅力的。”
莱昂点了点头,仍然沉默不语,他表现地像个硬茬子,不,这个真的不行,这反而吸引了布道者的兴趣。
“朋友,你很抗拒我的话语——难道你的父母曾对你施加伤害吗?亦或直接抛弃了你?他们令你感到孤独或不被重视?因此你仇视他们?”
“不,”
莱昂僵硬地说,他感到他身旁的泽洛已经睁开眼了,侧着头用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看他笑话,
“严格意义上我们的确是被抛弃的。”
泽洛低声说,莱昂猛地拔高了音量,
“没有!”
他斩钉截铁地说,压低声音,看向泽洛,
“那是一场意外,弟弟——我不许你再诋毁他了。”
莱昂一字一顿地说,这却让布道者认为他们是闹了些小矛盾,
“那么从养育者开始呢?感恩自己的养育者——感恩他们教授自我智慧、启迪我们人生与自我,难道你的养育者也曾伤害你,攻击你吗?”
“不,没有,”
莱昂低声说,他感到自己有些僵硬,只是卢瑟确实犯下过错误,他不明白卢瑟为何要那么对他,他明明给了他权力与信任,但卢瑟却放任那个该死的炸弹差点运到他面前。
“你继续听,我去看看别处。”
莱昂对泽洛说,随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泽洛转过头看着莱昂远去,他确信莱昂会蹲守在某个位置极佳的地点等待。
泽洛把头转回去,布道者的目光看向他,
“我很遗憾,你的兄弟似乎并不被水之道接纳。”
泽洛面上露出适时难过的表情。
“我们的养育者是个顶好的好人,”
他说,
“只不过我哥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他在一些细节上绊住了。”
布道者认真地聆听泽洛的话,并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无妨,你可以去感化他,认真感受你对你创生者与养育者的爱,远道而来的朋友,感受它在你心头生长,现在让我们呼吸——再一次——感谢您!创生者!”
泽洛跟着开始继续呼喊,这是一种灵能冥想的变体,很有意思的是,泽洛此前在马卡多那里从来没学会深度灵能冥想,但在这里,在流淌的河水间,泽洛感到了那充足的梵河。
亚空间中,他自然大喝特喝起来。
? 233.你来追我啊!
“这位朋友,你很有天赋,请问你是否愿意随同我进一步说话?”
朦胧的声音穿透河流,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泽洛缓慢地自此地充裕的梵河上浮,挥动双臂撇开泡沫,原体自昏暗的世界回到了阳光明媚的现实世界。
泽洛睁开眼,他鼻尖停留的蝴蝶因此被惊扰,翩然飞离,在璀璨如透明金子的日光中折射出百般流光溢彩。
蓝肤的布道者笑眯眯地看向他面前的青年,青年头上、肩上、膝上停息着众多蝴蝶与游鸟。
刚刚他是成功进入冥想态了?
泽洛想到,冥想同灵性感知并不太一样,灵性感知需要潜入亚空间,借助大量灵能的力量进行感知,而冥想则更像是向内探索,处于模糊的自我、外界交互态。
对于灵能者来讲,冥想有利于梳理其内部灵能回路,缓和暴动的灵能,并加强对灵能的掌控。
马卡多曾经一直试图教会泽洛灵能冥想,冥想几乎是每位灵能者必备的技能,但泽洛一直没有学会,当魔纹者发现泽洛所谓的学习冥想就是闭着眼睛装睡后,老者气愤地骂了泽洛半天。
这些梵水……泽洛想到,还有灼金之莲的修行方式的确对他有些帮助,他感到体内的力量在融合。
可惜时间太短,而刚才是他第一次成功,泽洛并未再深入。
他转动眼珠,淡蓝同宝石的眼瞳盯着布道者,
“啊——”
泽洛有些迟缓地开口,看上去就好像刚刚睡醒那样,
“我哥——我哥去哪儿了?!时间过了多久?!”
泽洛急忙来回扭头张望,似乎是来到了中场休息,刚刚还在一起冥想苦修的加拉人都站起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活动。
“你的兄长似乎前往他处了,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回来,朋友,水很青睐你,我们的祭司因此对你很有兴趣,你想要加入水吗?”
布道者朝泽洛伸出手,泽洛凝视着那只伸来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布道者朝他微笑点头,拉他起身,引领着泽洛朝水河环绕的虫莲步去,其余加拉人见有人有天赋被布道者看中,也纷纷冲泽洛微笑示意,有人零零散散地鼓起掌来。
他们穿过形态不一、种类不一的加拉人,虫莲底座上的千条蠕虫如水流般扭动起来,闪过金与同的粼粼波光,一条朝向地面的通道在两人身前打开。
泽洛扭过头,精准地看向某个方向,他眨了眨眼,随后很是干脆地跟着布道者走下了地道。
千虫交错,通道再度在人们面前合拢,化作巨莲底座,另一位布道者自一旁走出,登上虫莲,开始了新一轮的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