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节

莱昂不语，他就站在泽洛刚才望向的方向暗处，手中攥着一枚金属残片，正是他刚刚趁泽洛冥想时分，前往附近加拉人民居中收集到的证据。

金属残片上，灼金之莲军团的标识晃动。

证据确凿。

第一原体已然呼叫了援军，潜伏于加拉星系附近亚空间中的第一军团与第十一军团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加拉星系围拢，军团需要第一时间击毁与逼停加拉星系内全部的商船队，同时接管加拉星系的海港口。

这需要一定时间，这让军团必须花费一定时间才能为加拉星地表提供支援。

狮子死死盯着那个虫莲刚刚露出地道的位置，某个念头短暂地滑过思绪，就像是卡利班森林自他身旁擦肩而过的绿叶，他可以直接离开，然后朝加拉星投放灭绝令。

但某种强烈的责任攥住了他，莱昂必须确保摩诃梵最后的一部分遗体在加拉星之上，并彻底毁灭它——

否则灼金之莲不会彻底灭亡。

莱昂沉吟片刻，随后他抽出了腰中的剑，另一只手则自斗篷的隐蔽暗兜中掏出了一把特制的小手枪。

他大步向前，长剑于盛大阳光间熠熠生辉，宛如一片日光碎片正灼灼攥在他手中。

原体风风火火地走在被修剪得体的绿地上，有些加拉人转过头看他，随后便见原体手中长剑，加拉人惊呼起来——

虫莲上的布道者转过头看向莱昂，太慢了，他刚想要开口，莱昂直接抬手，死亡的射线呼啸而过，击碎公园绿地间的宁静，飞虫与鸟群飞向天空，加拉人开始朝外逃窜。

莱昂无心理睬那些逃开的人，一些加拉人冲过来想要推搡他，远处已经有带着枪械的守卫朝这里奔跑，剑光飞旋，鲜血溅在绿地之上。

血液、人类的、异族人的，肢体无力地垂在地面，液体缓缓流淌入水河。

“救命！有kb分子！！！”

鸟兽尽散，莱昂来到那个被爆头的尸体之下，在它粉色的爆散状血迹之下，莱昂抬起脚，一脚、再一脚，远超凡人体型的巨力自他脚下迸发，原本坚固到足以抗下大口径加特林齐射的虫莲顿时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

“放下武器！警告第一次！！！”

加拉人的守卫已至，它们以某种戒备的队列站在远处，拉开保险栓，清脆的金属相击声在满是尸体的草地上响起，枪口瞄准莱昂。

莱昂并没有穿甲。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谈！！！”

加拉守卫的队长喊道，莱昂完全不理他，继续强行破坏虫莲，厚达五米的金属虫莲被他直接踹凹下去一大块。

“警告第二次！！！最后一次警告！！”

“把我弟弟还回来！！！泽洛！！！你给我滚出来！！！”

莱昂愤怒地张口咆哮道！这该死的暗门为何如此坚硬。

“瞄准！开火！！！”

加拉人特有的大功率激光枪鸣划破城市宁静，百道惊雷划破空气，所掠绿地皆被燎黑，直奔莱昂所在而去！

莱昂只是蔑视地冷哼一声。

下一瞬，激光雨落在锁定目标地，恶臭烟云腾起，可刚刚还在暴力破坏莲花的青年却不见所踪，人们只能看见那暴露在外的、黑黝黝的地下通道。

“特级警报！有人闯进地下河系了！特级警报！”

同一时刻，悠长的警报声在加拉星的每一处角落长鸣起来，守卫侧耳聆听，却惊觉不是有kb分子的警报类型，而是来自天穹的警告。

加拉星之上，帝国庞大的军舰群自亚空间浪涛中现出一角，嗜血的闪光自舰船巨大的炮口中滑过。

【加拉星系现由军团接管，所有舰船立刻停止航行，就地等待，所有世界开放制空权，再重复一遍，加拉星系现由军团接管，违命者死。】

来自第一军团的电波层层自星河间荡开，在进入星系的第一秒便击沉了船队附近刚刚准备跃迁出星系的舰船，接连不断的小型爆炸响在巨人脚边，不值一提。

………………

跟随布道者的指引，泽洛登上船，这是个极其庞大的地下世界，看得出原本是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河系统，后被加拉人改造成洁白、充满科技感的地下长廊。

原体颇有兴趣地看着船只在地下河上流淌，河水仿佛具有生命，完全不需要人们操纵，随性地将船只快速地引领向目的地。

这是某种防突破设计，泽洛意识到，依托于加拉人独特的梵水体系，复杂的迷宫路线与必须依靠灵性感知才能找到真正的目的地。

这套系统设计地很巧妙，这么看莱昂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泽洛放下心来，布道者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而是伸出手用手感知地下水，灵能充裕地几近可怕。

哒。

船首轻击在岸边，星际战士们就站在岸上，没有穿甲，他们将自己全身涂蓝，额间点红，身披繁杂花纹的绸衣与彩纱，坠着各色彩宝的金链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赤足而立。

“大人，您来了。”

为首的灼金之莲那罗延朝泽洛行礼，泽洛则回以淡淡的点头，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踏船而出，身形放大，转瞬间化作原体模样。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泽洛问道，那罗延引领着他继续向内深入，泽洛看见些下半身是蝎子、是蛇，又或者头是异首的星际战士们。

“大梵主早已预料到您会来，并向我们下达启迪，”

他十分平和地说，嘴边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们早已为您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只不过没想到您的到来是如此……特立独行。”

若非感知梵河的祭司发现原本协调的梵河忽然朝着某个方向同时汇聚而去，他们还不知道两名原体已经降临到加拉星之上了。

“那是莱昂的命令，不是我的，”

泽洛说，他还穿着他那身等比例放大的外来星系人进加拉星务工的衣服，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蠢主意——不过莱昂要来杀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办？”

“毁灭注定是我们的结局，不必过度担忧其到来，若我们注定于此结束旅程，那么便结束。”

那罗延说，他们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面前则是两扇紧闭、高耸入顶的门扉，神秘、美丽的百般浮雕在其上或舞或坐禅。

门外，手拿奇异武器的灼金之莲们闭目静修，各有站姿，牢牢把守着此处。

他们脚下，地下水河于此汇聚，宁静淌入门扉之后。

那罗延在门前站住了，他朝泽洛深深地行了一礼，

“感谢您，大人，虽然大梵主在生前从未与您见面，但您仍愿意放下帝国真理的毒害与偏见，聆听我们的故事与智慧，这是诸多大人所无法做到的。”

泽洛笑了笑，

“是你们率先选择了包容与和平的处事态度，我只是想要同我素未谋面的兄弟见一面。”

那罗延直起身，他与其余站立于此的灼金之莲身上都有着某种仿佛水满则溢的智慧，当人们看见他们，便会骤然噤声，他们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智者与禅者。

“加拉人不会反抗，没必要让不入梵河的生灵遭受磨难，”

那罗延说，

“但我们会在此为您与大梵主的谈话争取出足够的时间，请您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相见。”

泽洛点了点头，灼金之莲们便为他推开门，门后，水声盎然如春。

? 234.虚无之尊

神啊，

我们去哪里逃开这既定的悲剧？

命运尽头，时间之外，

远远跑开，永不要回头。

谁会在结局等待我们？谁会为我们降下结局？

空无者张开祂的怀，

怀中满是尖叫。

——格里沙《梦》

……………………

又一次，意志自死亡之彼岸爬出，受灵性者，肉身已死者，湿淋淋，新鲜的，立于那垂悬而下的清泉之间。

水如倾泻而下的洁白珍珠，春日里细碎的轻捷白花，阉者尖而细的歌喉，八十一重苦行的人搭就活着的祭坛，接受高处水的抚摸。

咔哒。

厚重的门扉于外客身后合拢。

流连蜿蜒的波光倒映在来客脸下，温然包容的水于诸人身下发出微光，

滴滴水珠自主人大张开的双臂下垂帘拉出晶莹剔透的宝串。

“你来了，泽洛。”

摩诃梵的残存灵魂如是说道，他如同掀起万千珠宝串成的门帘般掀开他子嗣指骨串成的骨链，微微低头，自那狭窄逼仄的人塔中踱步而出。

泽洛垂着眼，眼中描摹整个密室内脚下河水的纹路，

“这是你最后的残魂吗？”

低垂的蓝眸抬眼，望向一步一绽莲的摩诃梵，摩诃梵晃晃悠悠地自高阶而下，水莲于他涂红的赤足旁绽开，像是击小鼓。

“是也不是。”

摩诃梵嘴旁绽笑，

“大梵永在，只要河水仍在川流，只要世上仍有我的信徒，他们便可通过苦修唤出我——不过我的意志会随着河水流淌而逐渐消散，彻底归于大梵。”

“还好，我死亡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久远，因此还能同你一聚，泽洛，你我当真有缘。”

泽洛打量着四周，他已然确信摩诃梵化作了某种亚空间生物，

第二原体肉身被诛杀后力量跌入亚空间，重新化作梵河，但因其现世的意志与信徒，川流河水并未击散第二原体意志，这便是摩诃梵仍能再现的真正缘由。

怪不得帝皇要诛灭摩诃梵，彻底封杀第二军团。

只要第二军团所传信仰不灭，只要梵河持续川流，摩诃梵便永能再现。

但第二军团即将被第一军团剿灭殆尽，而这梵河……泽洛能够感受到这梵河尽头是混沌领域。

即便就这么放任不管，终有一日，这河水也会被贪得无厌的混沌喝净，就是不知为何摩诃梵放任这事发生。

不如让他泽洛取走这份力量。

“有缘么？”

泽洛悄声说，摩诃梵则笑着快步来到他身前，金绿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泽洛。

“你……很奇特。”

“你的本质是什么？”

摩诃梵问道，泽洛则眨了眨眼，他面上难得露出茫然之情，

“魔纹者曾说我本质是虚无，但这之后我一直拿取着痛苦的权柄。”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泽洛，你身为灵能者，却从未深度探寻过你的本质？你可曾冥想过？”

摩诃梵说，他的目中跃动着某种激动的光芒，

“虚无，”

他加重了咬词，走到泽洛身旁，一手搭在垂首思考的泽洛肩上，如蜿蜒的蛇般轻语，

“泽洛，我的兄弟，”

摩诃梵一字一顿地严肃说道，

“至高天中从不存在虚无，每分每秒，每时每刻，至高天都由灵能乱流所充填，小部分的力量有幸凝聚成情绪与意志的实体，有些则仍是无序的混沌之汤。”

“何来虚无一说？”

摩诃梵问道，

“我们的父亲取走亚空间中那凝聚成实体的强大力量，铸就我们，但他却说你是由虚无所铸——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父亲绝对弄错了一些事。”

泽洛只是盯着摩诃梵，眼睛一眨不眨。

“魔纹者说过，”

十一原体自记忆中打捞出马卡多那絮絮叨叨的只言片语，

“人类之主当时发现了一小片惰性的虚空，什么都没有，那就是我。”

设计原体之初，只有十一号的发育呈现出绝对惰性，表现为胚胎不会主动成长，不进行变化与更改，人们必须主动对其培养皿添加各类激素，同时辅以灵能诱导其生长，其才顺利度过胚胎期。

人类之主与他的科研团队严谨地观察着每份灵能本质，并为其对应胚胎设计相应性格，面对惰性的十一号，基于其迟钝与被动的特性，一份底色为不择手段，添加绝对服从的模版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