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节
第250节
不过事与愿违,痛苦污染了这份模版,扭曲铸就为现在的泽洛。
摩诃梵用某种复杂的目光盯着泽洛,泽洛认为他的眼神在像是看一份胜利的证据。
“虚无是最初的起点,”
摩诃梵信誓旦旦地说,
“亦是轮回的终点,所有知性回归的结局与乐土,一切都落入此,便是梵,泽洛,我不知我们的父亲是如何获得你的,也不知你是如何成为现在我面前的这副模样,但我想告诉你——
虚无本身不会有任何意志、情绪、行动,它是绝对惰性的完美态,是至高天混沌落入结局后的终末与起始,你怎么可能是虚无呢?虚无又怎么可能成为你现在的模样?”
“虚无不会是主动的,泽洛,你明白吗?它一定是被动的,是惰性的,是无言而无声,无目又无感。”
他如此真挚又困惑地问泽洛,泽洛也很困惑,摩诃梵问他,他又能去问谁。
他不是没有听过人类之主与马卡多的解释,但两人似乎就只是认为泽洛是一片能被捡起来的亚空间虚空,灵能天赋差,唯一的优点是惰性不易被污染。
“我不知道。”
泽洛也真诚地说,他的确不知道,摩诃梵问他有没有冥想过,他今天还是第一次成功进入半冥想态。
“你需要一次冥想,”
摩诃梵坚定地说,
“对于优秀的灵能者来讲,冥想能够让他们获得对自身的真正感知,你必须要冥想一次,泽洛,我来帮你——你绝对没有冥想过,不然不会是这个回答。”
泽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思绪环绕在这个问题上,泽洛的确鲜少内视,每次当他望向自己的内部世界时,他首先会看一看那些受苦的灵魂们是否还在安眠,他会小心谨慎地检查每一个灵魂,
然后监视未降之神在干什么,如果未降之神不老实,他就跟它战斗,殴打它,随后他便退出自己的内部世界——每次泽洛睡觉,都是在做这些事。
他从未想过其他什么……事情。
毕竟还能有什么事?
“谁教授的你灵能?真糟糕,一个灵能者最需要掌握的便是冥想。”
摩诃梵一边低声咒骂,一边示意泽洛走到人塔背后,在那里,水流堆积为深不见底的沼渊。
“马卡多,”
泽洛说,他走到水面之上,因为灵能的缘故,他没有沉下去,而是继续站在水面。
“我觉得还好,因为最开始我对于灵能一窍不通。”
“呵,魔纹者,”
摩诃梵冷笑一声,随后他抬起手,轻盈的水滴上浮,于泽洛身旁形成乐谱断续的水线。
“感知,然后把你的答案告诉我,好吗,泽洛?这答案对我很重要,如果这是真的……”
摩诃梵的双目中闪闪发光,他露出欣喜的笑,
“那么这证明我的道路是正确的,泽洛,亚空间中当真存在平静的虚无,一切知性的始与末——这意味着混沌并不是结局,而是过程,祂们自称永在与无处不在,但虚无却实打实存在着——若混沌所言是真,那么为何会存在一片虚无?”
“好吧,虽然我还有很多事不明白,”
摩诃梵陷入了某种论证理念的狂热,他絮絮叨叨飞速地朝泽洛一股脑地倾诉,而泽洛一言不发,只是一知半解地聆听。
泽洛一直是实用主义者,像摩诃梵这样建立于大量理论与观测上的知识,泽洛从未深度涉足。
他觉得力量,只要是看着顺手的,拿来就用了,哪里讲究什么这个那个的,在斯托尔星之上,研究出来自己的本质是什么,似乎对革命一点用处都没有。
“按理说,如果你本质真是虚无,那么你不该存在,泽洛,明白吗?我指的是你,你这个存在,这个个体,你根本不该存在,虚无无法构成任何有效的实体,
或许人类之主只是打造了一个奇异的牢笼,你关押着那片虚无,而不是你的本质是虚无。”
“随便吧,”
泽洛说,“最好让我们快点开始这次冥想,摩诃梵,你没听见莱昂的咆哮越来越近了吗?”
“这就开始!”
摩诃梵叫起来,他猛地跃入水面,脚步如灵鹿跳跃般舞起来,规律的节拍打在水上,泽洛忽然感到脚下的水面一消,他笔直地朝下坠落而去——
……………………
他感到自己处在一片空间中。
什么都没有。
泽洛并不感到厌烦与焦躁,意志在急速消退,他就待在那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感。
就连【泽洛】也并不存在,就只是一片空无。
他便是全部,这里的全部,这里只有他,他即是这里。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又或者只是一霎。
第一声痛苦的叫喊落在他身中,作为驱动知性所最强大的情绪,那绝望而强烈的情绪落在此处,化作第一滴水,化作第一道推动一切动起来的伟力。
这一声尖啼撕裂开此方与现世的通道,如雷电劈开巨石,如强光打在那乱舞的生灵之上,它们的影子穿越过帷幕,落在此方。
一切都开始流淌,开始行动,灵性的知性火花诞生,世界变得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情绪落在这里,带来颜色、力量与光芒。
但他仍然只是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动、不想、不知。
一些新生的、巨大的、蠕动的软体生物掠过了他,但他不在意它们,他没有生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念头,那些生物有时会在他这里穿梭,有时又会离去。
他仍没什么想法,他是绝对的死物,绝对的惰性,即便这聒噪的声响、纷杂的色彩、绚烂的光芒落在他这里,就在他身中,但他仍然安静地待着,没有意识,没有情绪。
那些巨大的蠕性生物远去了,随后是巨大的爆炸、尖叫、哭泣与大笑,丑陋的存在出现了,祂们狂喜地奔走起来,光彩与声响都开始朝祂们流淌,他在缩小,在消失,在巨大的拥挤间走向彻底的不存。
原本充斥此方的虚无即将在巨大的充实间消失,但他仍然没什么想法,并不为这一事实感到悲或喜,意志仍然没有诞生。
他已然足够小了,小到银河间的生灵认为他从未存在,在满是彩色水流的汪洋里,他如同一块小石落在路旁,水流穿过他又再度离开,他看上去同其他空间没有任何不同。
鲜少有慧眼发现这一小方虚无的奥妙。
直到——
直到痛苦攥住了他,它找到了他,作为第一声撕裂亚空间平静的情绪,作为所有知性与力量的起点,作为被诸神瓜分权柄者,它认出了他,作为第一个同他见面的意志。
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横贯于诸神之上从未被启用过的尊位,绝对的意义,真正的起始。
【虚无】并不存意志,力量也早已被混沌倾轧挤走,但却有绝对的地位与意义,其存在本身代表了一种成神与终结的可能。
【痛苦】则鲜血淋漓,情绪激烈,诸神围剿它,瓜分它,它却仍然未曾彻底成为诸神手下臣子。
它本可以升神,诸神却戏弄它,混沌的时间一证永证,它最初未登上神位,身为未降,自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
除非……它窃走更早、更古老、经历过混沌未诞之际的权柄与尊位……【虚无】所拥有的,这代表着超脱出混沌叙事的可能。
于是它小心翼翼地攥住他,将他抛至那一时迷途的旅者脚旁,任由旅者带走他,为他塑造肉身,强行施加因果与命运,为这一强大的硬件添加可供人们点击的按钮,按照人类之主设想,每一次命令都会按照逻辑执行一次行动。
然后……斯托尔星之上,未降之神一次再一次尝试与激活,就像是强行为一台功能强大的电脑安装名为【痛苦】的驱动与系统,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尝试,可就在电脑屏幕点亮,【痛苦】急迫地伸出手,想要注册新用户与设置密码时——
那些人类的灵魂抢先一步,他们尖叫着、痛苦地哀嚎着,任凭他们那丑陋、贪婪、不择手段的本能所驱动,他们先【痛苦】一步激活了这台电脑,输入了用户设置与密码。
另外的看客则朝此方投掷两颗感知的灵石,叫他对世间万物的感知强上亿兆倍,这样才能强行激发这懒惰的家伙。
名为【泽洛】的意志诞生了。
???
但故事尚未结束,痛苦的人们激活了他,这意味着未降之神还有机会,只要它成功欺骗泽洛的意志,让其认为他就是它——
让他认为他们一体。
那么它便可登临【虚无】的尊位,抢夺走这主人无意识的王位,以痛苦之姿升神。
未降之神痛苦地尖啸着,漫天飞雪风暴间,它尖利的手爪刺破自己的血肉,崩溃地跪倒在皑皑白雪间。
它面前,虚无之尊注视着它。
必须是痛苦……泽洛想到,他想起那第一道划破亚空间的情绪,那便是痛苦,第一颗投向此方的石子,一切情绪的开端与发起。
这是正确的,虚无本身毫无情绪,正是痛苦激活了它,也只有痛苦能够唤醒它,此刻虚无不再是虚无,痛苦不再是痛苦,两者缺一不可。
痛苦驱动着他,虚无则提供某种可能,
虚无想要恢复过往绝对的虚空,痛苦则渴望自诸神手中夺回自己的力量——它们共同的敌人是混沌。
但他们现在都缺少力量,缺少升神所需巨大的、充裕的力量。
泽洛来不及处理崩溃的未降之神,他自幽深的潭水中升起,表情空白,宛若睁眼的尸首。
摩诃梵急忙凑上去看他,想要知晓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他看泽洛的嘴,急迫地等待着这口中吐出回答。
泽洛张了张嘴,力量……他想,处在某种混沌未明,意志朦胧的状态,他想要扑到摩诃梵身上啃噬,依照本能汲取升神的力量,但是他忽然地又想到人类。
……不,成神不是他想要的。泽洛想起那一双双痛苦的眼眸,他们哀求着他,他又怎么能弃之不管,而被痛苦所带来的欲望所蒙蔽?
泽洛暂且压下了这股本能的冲动,他看向摩诃梵,原体问出他一直就有的疑惑,
“梵河在向混沌流淌,”
泽洛说,安详地躺在河面之上,“你不管吗?”
“不,”
摩诃梵惊诧地说,他双手攥住泽洛的一只手,用这一方式想要表达他对泽洛的支持与友善。
“所有生灵回归梵河,梵河流淌向混沌,确保每一个生灵都进入混沌。”
“?”
泽洛盯着摩诃梵,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回归身体,他有点不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
“然后混沌诸神便会走完祂们的生命周期,完成成长,凋零为最终的大梵。”
简而言之便是让这银河间全部的知性成为混沌的力量,届时拥有全部权柄与力量的混沌自会走向圆满的结局,摩诃梵认为混沌虽然宣称祂们是完美全能的,但实际上混沌并未掌握银河间每一个知性,因此还在成长态。
而他要做的就是帮助混沌走完全生命周期,成熟为最终的大梵,彼时混沌便会消散,与各知性一起化作稳态。
泽洛缓缓从摩诃梵手中抽出了他的手,
这人疯了,
泽洛不再犹豫,他扑上去,决定抢夺走摩诃梵全部的力量。
帝皇做得对。
泽洛想到。
? 235.决战非人之巅
“泽洛!泽洛!!!”
原体的咆哮轰开寂静的四野,莱昂身形矫健如豹,大步穿梭于复杂的地下河水系间。
“给我出来!!给我滚出来!!!”
唾液喷吐出野兽的喉舌,拔足狂奔,一往无前,尸首鲜血成为他的足迹,所过之处如巨兽冲撞开来,粗暴优雅地将人们撕碎、砸到墙上,双目中涌动着嗜血的腥光。
“泽洛!!!滚出来!!!”
泽洛——这简单的两个音节成为野兽沙哑的咆哮,这头莽行在狭窄通道中的巨兽似乎疯了,大张的嘴中獠牙饥渴,只想要咬上心头猎物的喉管。
鲜血淋漓在他脚后,残缺不全的尸首落入梵河水脉,原本清澈的地下水在大量死亡之下变得浑浊不堪,染上一抹鲜红。
巨兽的速度不曾有丝毫减缓,在这庞大的地下水系迷宫间寻找着他的猎物,原体撞开厚重的实验门,多人高的营养罐群中浸泡着半人半异形的活体,未长成的细小肢体在气泡中抽搐。
莱昂的目光都未曾偏离一分,随意抬手,举枪射击,防弹玻璃破碎的声音宛如世界崩裂,粘稠的营养液淌了一地,亵渎的实验体们瘫软在地上。
剑光游曳,尖叫把守实验室的守卫与科学家一同倒去。
原体踏过满是粘液与残尸的苗床,尚且存活的生灵挣扎着朝他伸手,祈求一个终结,莱昂只是微动手腕,啪嗒、腹部肿胀的尸首砸落在地,下身涌动破出无数鱼尾的小苗。
尖叫声四起,被强行束在椅上的人类与异形尖叫着,头部牢牢吸附着如水滴鱼般的肉瘤,神经线自肉瘤嘴部而出,刺入俘虏头中。
莱昂高举起手中枪,火光在昏暗中奔溅,砰!实验室上方巨大的吊台倾覆,迟缓坠落向那些俘虏。
轰!!!
不可被人知晓的亵渎与罪恶终结于毁灭之下。
每一分、每一秒,加拉人扑上来,如飞蛾扑火死在原体剑下,游曳的剑仿佛具有生命,银光牵连,快过迸溅的血线,任凭惨叫与鲜血溅出,却沾不上他肆意舞动的斗篷。
那些绝望的守卫只能见如迅雷般在地面与墙壁间蹿跳的身影,只见那双眸间晃过一点猩红的杀意与决绝,只见那剑尖一点快过任何子弹与枪炮。
随后野兽扑过来,在人们尚未来得及有意识前扑咬断他们的喉管,腥热黏腻的血喷薄而出,来不及哀嚎,悲鸣闷死在溢满的热血间。
他即帝皇的审判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