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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节

战锤:群星与蝼蚁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251节

疾驰而跃的双足骤然一个蹭地卸力,转动半圈后点于地面弓步立住,如鬓毛般纷飞的斗篷缓缓垂落,袍脚星星点点溅满深浅不一的红。

那双野兽的眼安静凝视着面前的诸人。

数百名苦修至大成的灼金之莲于骤然开阔的湖泊前站立,手持刀枪戟钩,叉戈锤矛,姿态各不相同,却都怒目圆睁,额间猩红如目,青筋伴血管突突直跳在遒劲的肌肉旁。

“帝国的刽子手,你就这般嗜杀吗?”

宛如野兽!

为首的蓝肤灼金之莲呵斥道。

闻言,莱昂朝一旁随意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液直接啐进洁净的湖水中,带腥的泡沫缓缓浮在水面之上,他以一种轻盈的蔑视侧头,对被宣判死刑者给予最轻蔑的礼节。

人们只见一头金发的狮傲然地昂起他的首,手搭在剑上,宛如攥住世间最强大的权杖,学人而立的野兽缓缓张嘴,口吐人言,

“叛徒。”

他说。

孤身一人,身着简装,手提一柄轻剑,一把短枪。

别无它物,别无它依。

却好似千军万马。

随后剑光如暴雪,哀嚎如擂鼓。

……………………

一整个世界正在倾覆。

尽人类所能去想象一个美好、一尘不染的世界,那是翩然飞舞着蝴蝶的大片绿地,是优雅伫立于平原之上的淡色高楼,是欢声笑语的生灵,他们温顺地在他们的幼崽面前垂下脸,用脸轻轻拱蹭幼崽那柔软、脆弱的脖颈与脸蛋。

富饶、祥和、美丽到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纤细。

然后再竭尽一切想象去撕碎它。

开放制空权所换来的不是尊重与交涉,光矛与战机一同进入他们的世界,轰鸣作响的重机引擎在干净的蓝天中拉出刺眼的硝烟,一千座毁灭的重钟第一批呼啸过天穹,砸入地面。

轰!!!

一整块洁白的街道被砸地四分五裂,加拉人惊恐地目睹着这一切,那上窄下宽的帝国载具中步出目镜闪烁着猩红的黑甲怪物,动力剑发出动力场启动的嗡鸣,子弹早已上膛——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戮。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一切都变得滑稽起来,宣扬和平的教义只会让他们亲自将脖颈伸入暗黑天使们的利剑之下,鲜血飞溅,一个都不要放过,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不论是老人还是孩童,用子弹爆开他们的头颅,用利剑劈开他们的胸膛,杀戮要彻底而高效。

“为了帝皇!”

“忏悔吧!!!”

有人跪地向他们求饶,换来的是头颅飞旋与空中,有人惊恐地想要逃离,却被疾驰的战士追上一脚踹断脊柱,震碎内脏,父母们哭泣着将孩童护在身后,提剑而来的战士目镜中映出两人身后露头出那双目复眼的小怪物。

叛徒的血碎在暗黑天使那深沉的盔甲之上。

帝国从不仁慈,帝国从不宽恕,帝国从不容忍。

人类之主的意志必须被贯彻!

“为了帝皇!!!”

……………………

“去你妈的帝国!!!”

卢瑟皱着眉侧过头,那即将被押送进牢房的暴动人员在路过他时呼喊出声,朝他的脚边啐出唾沫,正落在卢瑟靴上。

卢瑟身旁,阿斯特兰直接抽出枪,砰!卡利班人的头颅如熟透了的西瓜爆开,汁水四溅,一块黄白的脑浆刚好覆盖在那点唾沫的污渍旁。

“打扫干净。”

阿斯特兰冲骑士团的仆役说,随后他转过瞧着一言不发的卢瑟,只是嗤笑了一声,随后踩在卡利班人温热的血上,大步离开此处。

“别看热闹了。”

卢瑟转过头,冲地牢中的隐蔽处喊道,昏暗间,那颧骨高耸的泰拉裔讪笑着出来了,

“我没记得我告诉你这里可以进来,斯捷潘。”

卢瑟紧皱着眉,斯捷潘当真如同耗子,就爱往这种阴湿偏仄处溜。

“这些,”

斯捷潘伸出他的手,食指尖而长,同他狡黠的双眸一同转了个圈,

“莱昂知不知道?”

他轻声试探着问道,卢瑟的呼吸一沉,随后用某种酸涩无比的语调开口,

“战报上有写,军团没有回答过处理方案。”

“写……是怎么写?”

斯捷潘侧过头,有意摆出一副恶心人的模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背后,卢瑟本下意识地警戒,认为那会是一柄匕首或剑,但他随后就看到耗子伸出了那只手——那里面攥着一个脏脏的酒袋,斯捷潘又喝了一口。

他绕到卢瑟身旁,

“是……很警告地写出来这些事,还是……你懂的,松松垮垮那么一写,寥寥几字,埋在大量让人打哈欠的数据后……”

“你问这些干什么?”

卢瑟提高了音量,身旁骑士团的仆役端来清水,泼在地牢的地面,跪下来拿抹布擦拭已经开始渗入地砖里的血与脑浆。

“我……”斯捷潘的语调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怪声怪气,“……我问问还不行?卢瑟,军团母星发生这种事,这可不是小事。”

“莱昂不在意这些。”

卢瑟苦涩地说。

“好吧,”

斯捷潘晃了晃脑袋,卢瑟认为他已经听见斯捷潘那满脑袋晃动的酒声了,

“我对伟大的第一位原体确实知晓不多,他是什么样的人,卢瑟?他跟我的蚁主一样,是个该死的实用主义者吗?见我是一把窝囊的老骨头,就把我最后的一点用处榨完,随后扔到一旁?”

卢瑟下意识开口,

“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

疾驰中,危险的动力立场蹭过莱昂脸颊,那双眼却一眨不眨,任由剑刃差点划破他的脖颈,朝前突刺的剑深深地刺入那动力剑的主人,

原体潇洒一蹬,莱昂倒挂悬入空中,他身后朝他挥舞来重锤的灼金之莲扑了个空,空中迟滞的原体却忽然像是踩中了某种无形的砖石,身形一扭,再度重重踹入那拿锤偷袭他的灼金之莲,灼金之莲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直接被蹬砸入地。

“同时……很危险。”

那双眼直勾勾地张着,埋在灼金之莲身中的剑绽了个剑花,让血如莲花般自创口绽出,细碎的血雾溅在莱昂面上,他的嘴角却扬起了淡淡的笑意,为这一瞬狂飙的激素与野性的屠戮。

“危险?”

斯捷潘笑起来,

“哪个原体不危险?”

泽洛的双手死死攥住残缺摩诃梵的脖颈,夺取的力量实质性存在于齿间咀嚼,顺口舌而下,坠入虚空,

身下人在尖叫,在绝望地试着呼唤不存良知之人的良心,想要同泽洛再说些话,但就是不反抗——

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善良的兄弟。

他放任他的本能,为摩诃梵带来绝顶的痛苦,堕入深渊般的蚀骨剧痛,远比此前任何一次消亡都要痛苦,这便是进入亚空间的代价!我的兄弟!

他心无旁骛地汲取这不反抗之人的力量,他的兄弟因极度的痛苦而挣扎着拉扯他的衣领,将粗糙的布料撕扯而开,溅满血与脏器碎片,大片的血迹与碎肉断骨宛如瀑布自口中溅在胸膛之上。

染血的水莲绽开,于至高天中悲鸣,流淌向混沌的清河被截流,跌入贪婪者之手。

卢瑟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的眼前晃过无数次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有时含笑,有时惊诧,有时那眼中流淌出深沉、沉重的信任,但更多的时候,令他夜半惊醒,令他惴惴不安——

那眼中毫无人类的秩序、怜悯与良知,那是纯粹野兽的眸子,带着嗜血与不屑,

“不……”卢瑟犹豫起来,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几乎差点就没被斯捷潘听见,

“他……在我刚遇到他的时候,他像是野兽,他好像……好像对杀戮,对那种追逐猎物的杀戮有着某种……爱好,他有些……好战?”

莱昂咧嘴笑起来,洁白的牙齿与洁白的双眸在满脸猩红间纯洁而闪耀,热气腾腾的血气蒸腾而出,身旁堆积如山的叛徒尸首铸就了他忠诚的王座。

他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砸出早已报废的手枪,一个脑袋应声同他的手枪一起飞出去。

“唔,”

斯捷潘应了声,酒顺着食道一线滑落,他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话,

“我懂你的意思,卢瑟,原体有些时候的确……你知道的,有些吓人,不是那种一般人的好战与嗜杀,就是给人的感觉很怪,

不过我感觉蚁主倒是没有好战的毛病,可是有些时候他似乎分不清暴力跟温和……他想要拉拢人,却带着隐隐的恐吓与暴力,他想要杀人,却又有时候表现地很和煦,我想这可能是他的爱好。”

“你真的完全不反抗,摩诃梵……”

泽洛轻轻抚摸着他兄弟残缺的半面,微笑起来,感受着梵河坠入虚空,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摩诃梵,所有种族于现实世界融为一族,所有知性于亚空间融入梵河,然后你再把处理好的力量送给混沌?那么为何不直接送给我?”

“咳——咳——”

飞溅的鲜血堵塞气管,让第二原体的每一句话都变得艰难,

“可以给你……”

他艰难地说,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混沌还在非完成态,实际上,按照他的道路,在后期混沌们也将排斥梵河,因为祂们恐惧完成的那一刻到来——彼时构成混沌的“意志”将一齐消失。

“都一样……泽洛……都一样……总有一天我们会在终焉相逢……”

现在争这些,毫无意义,任何意志都不会阻止熵增的脚步,他被兄弟所杀,意志消散也正是这一伟大进程的必然。

而泽洛竟然当真是一片虚空,摩诃梵感到无比欣慰。

“都一样……”

他对泽洛微笑,泽洛远比莱昂要残暴,不,又或者说泽洛知道怎么真正“杀死”他,怎么真正毁灭他的意志。

若莱昂会这般手段,怕也是直接用在摩诃梵身上,摩诃梵也并不排斥,他也并不畏惧,这是必要的进程,是所有知性都要经历的过程,他为何要畏惧这必然的事情?

“祝你每天都有个好心情,泽洛。”

半尽的尸首如是说,头颅自泽洛手旁滑落,金绿的眸子散了光彩。

泽洛松开手,白焰自他身旁腾起,焚毁证据,失了灵能维持的身躯很轻易便散了,

平台正中高高挺立的人塔骤然坍塌,露出其下小棺一角,原体转身落入冰冷的梵水,让这无底线包容的水冲刷走血与残渣。

卢瑟摇了摇头,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斯捷潘,怎么可如此在外人面前这么评价自己的原体?莱昂好战与弑杀都并非缺点,在宏伟帝国之下,这是种别样的称赞,让人畏惧也正是其优秀。

“你不该如此妄议你的基因生父,斯捷潘。”

卢瑟皱着眉说,斯捷潘的描述让十一原体像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但原体们显然不会是这样的存在。

斯捷潘惊诧地眨了眨眼,是谁刚才说莱昂嗜杀来着?难不成他真喝地醉到听错了话?

“不过莱昂的确是个实用主义者,”

卢瑟回答了斯捷潘最开始的问题,

“他信任我,”

卢瑟如此说,这话让他都有些在心中想要发笑,却还是面上维持着必要的威严与笃信,

“因此知晓我是管理卡利班的最佳人手,才将军团重要的后勤工作交给我。”

最后几个人,莱昂大步踏在尸海之上,那跌落入湖泊的尸首甚至将河口拥堵起来,形成了小小的堤坝,堵塞不通。

某个恍惚间莱昂感到一阵舒爽,他手中的剑当真是一把好剑,即便这如此激烈的作战,也未曾让剑刃迸裂,他选择卢瑟赠给他的剑,相信这剑能够切实帮助他——这一选择没错。

好剑让狮子露出淡淡的笑,这笑落在那最后的灼金之莲们眼中,却宛如厉鬼索命。

“不过,”

卢瑟话锋一转,他看向斯捷潘,

“我们的原体都是实用主义者,那么按理应该能够相处愉快,毕竟实用主义至上者的思维逻辑大多相似。”

砰!!!

莱昂看见灼金之莲把守的门扉自内部踹开,泽洛平静地大步走出来,那些堵在门口的灼金之莲下意识回头看向泽洛,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他们的胸膛自背后破出一个大洞,鲜血自刚刚张开的口中喷涌而出。

泽洛站在门扉之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在尸山之上的莱昂,莱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泽洛。

狮子的身形开始变大,转瞬间恢复为原体大小,这让他刚刚觉得称手的剑变得细小地像是一个笑话,莱昂感到些许不悦。

“泽洛,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