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节
第253节
一道灵光自泽洛心中一晃而过。
这机会只有他能握住，作为一个证据，至高天想要抹杀他，想要用痛苦覆盖拉低他的位格，没有人认出他，但他那已逝的兄弟用他那包容的河水助他追忆起了过往。
这混沌的诸神之战，这八芒星，非要正着转，凑齐剩余尊位才行吗？
若是逆着转呢？
时间在亚空间中本就一个谎言，寂静、温和，适合灵能种族的亚空间虚空原本就存在过，彼时也存在着那欣欣向荣的强大古老灵能种族，那超脱出混沌叙事的蠕行生物们。
到时候只要想办法，或许是用网道？或者其他什么法子？只要能保下一点人类，那么人族将面对的会是平和的古老亚空间。
【虚无】本身作为最后残存的见证者与权柄，本就代表了一种可能。
若人类之主的权柄意味着全人类的意志与灵魂，那么泽洛的权柄则意味着过往的真相，混沌不存的事实。
但【虚无】本身不具备任何力量，它只有权柄可言，【痛苦】才具有力量，具有强而有力的驱动力。
泽洛也注定只能汲取痛苦，虽然他身为虚空，自是什么力量都可以吞噬，但力量与力量之间彼此冲突弥散，并不能使用，即便饮下梵水，也不过是让痛苦的各权柄在泽洛此方融合地更加妥帖。
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成神的力量。
只有覆盖全银河的强大灵能种才能举全族之力供给一名神祇，而现在遍布银河的是人族。
大远征在加速人族内部的灵能产出，人类之主会在大远征的过程中越发强大。
但就算是假设泽洛现在使出浑身解数击杀抢夺走人类之主的大部分权柄，全力汲取人族朝他供给的力量，也不足以成神。
大远征是加速了这一过程，但还是太慢了，远远不够，远远赶不上帷幕变薄的速度，在他们能够供给出一名神祇之前，帷幕便会薄到混沌可以肆意插手玩弄人类。
届时混沌可以轻易掀起亚空间风暴，让本为一体的人类帝国再度四分五裂，随后混沌便可随意玩弄那些同泰拉失联，不被人类之主所注视的人类，拿走这些灵魂所拥有的力量。
泽洛认为，彼时帝皇则会继续进行网道的研发，随后带着太阳星域的人类躲进网道，放弃四散在外的大部分人族。
怎么样才能加速人族的力量产出？
……
……若是现在，在全银河内，发起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的战争呢？
但是没有别的敌人了……
若是再来一场跟大远征同样规模，或是烈度远超大远征的战争，最好敌人还都是灵能种，那么自人族供给出的力量定可以积累到一名神祇复苏。
这可怎么办呢……
水底之下，泽洛沉默着，诸多思绪与假设困扰着他，他苦恼地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些悬浮在水中的牙齿们，一点点将它们收集到自己掌中。
而且就算是人族真在短时间内供给足够多的力量，足够一名神祇出现，这神祇也定会反向毁灭人族。
目前下一位最有可能升神的便是人类之主，但也绝不能是帝皇升神，泽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他见那帝皇坚持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
因为人类之主的【权柄】代表全人类，他的升神意味着人族的全部覆灭。
如果自人类之主手中夺走他的力量，换其他权柄升神——
因为其大部分力量源自人族，新生的神祇也定会针对人族。
泽洛很明确地意识到，若他升神堕落，驱动他行走的绝不会是【虚无】，因为【虚无】本身没有任何主观性，驱动他行走的会是【痛苦】，届时人族将面对乐见生灵陷入极致痛苦的神祇。
【虚无苦痛】会在完成神战前将全部人类化作祂的奴隶。
推导在这一步卡住了，可泽洛却死死抓着这进行了一半的推理不愿放手，他模糊的记忆中想起当初的亚空间，若是人类生活在那个时候，该多么快乐与幸福啊！
【权柄】的推论让泽洛觉得理论上可以一试，但在【实行】与【力量】之上，现实似乎不可以这么操作，任何行为都将导向人类痛苦的缓慢灭族。
关键有二。
一、如何短时间积蓄出大量升神的力量。
二、如何确保正确的神祇升神，并在升神后快速剿灭混沌，以保下残存的人族。
他们必须跑赢帷幕变薄的速度，必须想办法让新生的神祇不能彻底灭族人类——
这并不是靠着升神者自我约束就能够抵达的结局，必须要有实质性的约束或谎言，让其在消灭混沌中来不及灭族人类。
这看起来万般艰难，似乎人类之主的网道计划更可靠些。
但泽洛却不愿放弃，他现在存在于此，正是一个概率极低的奇迹，这银河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名同他这般独特的存在。
痛苦与虚空相融，逃过了虚空无意志被消磨的结局，逃过了痛苦被瓜分的结局，逃过了痛苦篡夺侵占虚无的结局，逃过了浑浑噩噩不知其本质的结局。
最初的剑就在泽洛手中，一柄为虚无，一柄为痛苦，作为整个至高天中最初的动与静，他都已经凑齐了。
难道就让混沌这么得逞了？
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祂们在他面前玩弄人族，将苦痛与悲剧降临在这些可爱的小人身上？让他们在被玩弄间走向种族覆灭的结局？
泽洛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若谁想要这么做，那么谁就先踏过他的尸首——
但泽洛会一次又一次自地狱爬出来，鲜血淋漓，不死不休。
他要一个答案，他要一个解答，他迟早会想出来，谁都不能阻止他，不论是帝皇还是混沌。
泽洛被刺耳的汇报声呼唤出水面，他湿漉漉地浮上来，手中如同拿着甜蜜的糖果般轻握着那些信任他、爱戴他，人们的牙齿。
“大人，”
格列布说，面上没有丝毫因为接下来的话而惊慌的表情，
“第一军团要求我们就地等待，呈紧凑队列，接受他们的包围。”
泽洛笑起来，
“不用管他们，”
他说，“命令舰群准备起航离开加拉星系。”
加拉星一战泽洛与十一军团什么都没做，莱昂手上的证据没有多一丝一毫，与先前别无二致，那么帝国不会下令消灭十一军团的。
他们直接离开，在没有准确命令与证据前，莱昂也不敢扑杀他。
若是帝国当真下了剿灭十一军团的命令——
那么他们更该跑了。
但泽洛赌这大抵又是莱昂的自娱自乐，帝国的命令没那么快到，他不过是装样子围住他们，看看会不会逼出马脚。
又或者莱昂打算先围住他们，然后祈祷帝国当真送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
【现在就杀了泽洛，我最忠诚、马上我就给你战帅之位的莱昂。】
狮子在做梦。
“准备撤离队列，”
泽洛说，自水池中站出，他倒要看看狮子能怎么拦他。
这加拉星一役，因为第二军团不反抗而草草收场，他这庞大的军团，却没有被允许作战，连战后的战利品环节都没有十一军团。
莱昂不过是个孩子，他把泽洛单独拎出来，想要发掘蛛丝马迹，好吧，泽洛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不忠，但那又怎么样，帝皇不在乎。
现在任务完成了，还不让他们走？
这好事倒是光让狮子一个人做了，他想要什么，泽洛就给他什么？
格列布朝蚁主行礼，表示他的命令已经传达给整个军团，不过忽然这位临时王蚁又顿了下。
“群蚁之主，帝国那边递交过来了新的信件。”
格列布说。
? 237.多年之后，你会后悔今日吗，莱昂？
那帝国来的信件一在泽洛面前展开，第十一原体笑起来，
他坐在他的王座之上，指间夹着的信件翻转，将那上面的内容呈现给他的王蚁格列布。
格列布看清了那之上的内容。
另一道战争调令，命军团起航去往极限星域，帮助在那方疑似遭遇困难的帝国之拳。
“莱昂输了。”
泽洛讥讽地挑起眉，
至少现在，帝国看起来压根不在乎泽洛与他的军团是否需要清除，而更想在他们被清除前压榨出更多的价值。
“直接让军团起航，格列布，看来我们没必要跟败者多说什么。”
“前往极限星域吗，大人？”
泽洛面上的笑意加深，他那双永远叫格列布琢磨不透的蓝眸凝视着格列布，
“你认为我们该去那里吗，格列布？”
“您的意思是……”
“派十分之一的军团过去应付一下即可，我与军团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不能再被帝国牵着鼻子走了。”
按照帝国计划走的结局就是帝皇乐于见得的，泽洛现在已经摸到些许头绪，并已找到科摩罗的位置，是时候做些私活了。
珞珈与他的军团已然被帝国警告，泽洛认为下一个很快就是他们。
“剩下的军团，一半在进入亚空间后分散，直接前往那些母巢世界，大部分世界都可以进行第一次大范围收割了，收割结束后就近领取军务部下派任务，稳固母巢世界附近的星域。
军团剩下的一半随我去朦胧世界极北——
我们答应了我们的盟友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格列布沉默地聆听着泽洛的部署，他朝蚁主行礼，
“明白，大人，我现在就命军团做准备。”
“为我接第一军团莱昂的通讯。”
“收到，蚁主。”
……………………
莱昂站在加拉星之上，眉头紧皱——
星空之中的舰群传来报告，十一军团并未就地紧凑列队，而是一意孤行，舰群分散，准备进入亚空间。
莱昂有权直接逼停泽洛的舰群，并且他相信第十一军团的海战不会是暗黑天使们的对手。
他的头盔中响起嘶啦的电子音，下一瞬，那令莱昂恼火的轻佻随性之声响起，莱昂知道泽洛是故意的，泽洛在多次尝试后，精准地选择了最令莱昂反感的语调。
“帝国命行军血蚁前往极限星域助战帝国之拳，”
欢快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那之外响起讥笑声，
“莱昂，你可还有话讲？”
莱昂不语，舰群传来的鸟卜仪画面中，十一军团的铜红色的舰群正游鱼般穿梭过第一军团舰群所组成的长型防线，它们自那些深沉的暗色舰船旁穿插而过，没有原体命令的第一军团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着这一幕。
只要一道命令，已经全员戒备的第一军团舰群便能立刻截停行军血蚁们……
“摩诃梵对你说了些什么？”
莱昂说，他那深翠色的眼眸中滑过直觉的星光，
“让你如此急着离开，泽洛？”
狮子平静地开口，
“若你与你的军团都去支援多恩——那么我不再多言，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另有别的计划，是吗，泽洛？你要去哪里？”
充满电子音的频道那端，泽洛的声音依然轻佻，胜券在握，就像是看喜剧的观众，
“去问人类之主，”
泽洛傲慢地说，
“你还没有成为战帅呢，莱昂，便如此心急了？”
只要一道下令，莱昂感到那命令已经卡在他的喉头，他完全可以截停十一军团，泽洛绝对有问题，在加拉星之上，在莱昂没有目睹的地下，泽洛绝对同第二军团间有着隐秘的勾当。
他该截堵泽洛，请求帝国派遣马格努斯或马卡多过来，检查泽洛的灵魂，尤其关注他是否拿取了大量第二原体的力量。
若这证据被坐实，那么泽洛便犯下了足以被关押，剥去军团的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星空之上，血蚁的先遣舰队已经为军团打开了前往亚空间的通道，亚空间那诡谲瑰丽的海浪拍打在铜红的舰船之上。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