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节
第256节
“蚁群受到群蚁之主的影响,某种不言而喻的气氛与思潮开始在军团中弥漫,人们变得紧张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但当笔者抓住每一个实际的个体,并试着向他们询问他们在紧张什么时,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他们为何紧张。”
“军团的大部分军队被蚁主命令分散,而原体本人则在一场欲盖弥彰的联谊赛后另向银河的极北而遁逃,显然,与军团的重要盟友切尔诺穹库九号取得良好关系,对军团来讲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
“在帝国补给日渐减少的日程中,是切尔诺穹库九号向军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枪支、载具与泰坦,虽然这些武器大部分都由军团提供物资与场地——
对于这个叛经离道的铸造世界来讲,十一军团也是他们最重要的盟友。”
“笔者曾试图采访来自切尔诺穹库九号的贤者,想要弄明白为何他们的铸造世界如此重要,重要到原体选择花费一年的时间来进行亚空间航行,只为了抵达这颗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世界。”
“对此,贤者只回答了一句令笔者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切尔诺穹库九号的穹庐之下有着神明的气息。’”
神明……
阿加松停止了他的朗读,他站在原体的办公室内,他对面,懒散坐着的泽洛正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
记述者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背后,大贤者那齿轮咔哒旋转的脚步声走进了,在那像是一只圆弧的、永远圆睁着的眼睛的拱形门下,暗淡的红袍出现。
贤者朝原体深深地鞠躬,
“大人,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他说,
“感谢您与军团多日来的支持与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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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一更,白天燃尽了,晚上还需要再梳理一下大纲,大约再有几个小剧情就要到z叛乱了。
? 240.Die For You
【人类不欢迎你,人类不感谢你,人类不铭记你。】
………………
【泰拉】
【绝望的梦】
星炬逆位,殉道者正位。
遍体鳞伤的原体拖曳着奄奄一息的身躯,在遍布尸骸的战场之上艰难前行,尖啸着燃烧的星炬自天空宛如天矛般倒垂着指向大地。
马卡多想要伸出手,可当他跌跌撞撞地朝向那血几近流尽的泽洛奔走时,他的手忽然开始燃烧,流血,剧烈的痛楚自掌中爆开,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中裂开一道伤口。
猩红猩红的血自其间垂落。
魔纹者本能地觉得这伤势不重,他将注意力自掌中移开,想要追逐那濒死的原体。
恶魔大笑起来。
昏暗廉价的剧院内,他那干瘦枯槁的手攥住那张卡面,亵渎脏污的气息自其上散发,恶魔龇牙咧嘴,血红头颅上双角长出——
恶魔正位。
马卡多触电般颤抖起来,一只手忽然自黑暗中伸出,牢牢地、有力地抓住老者那皱巴巴的手腕,对抗着老者不愿面对事实的力量,强行将马卡多那紧攥着塔罗牌的手移开,
那张脸就在卡面之下,猩红无皮,血红,暴露着齿的伪物,伤口铸就它。
+马卡多,你变得软弱了。+
泽洛大笑起来。
恶魔一把甩开马卡多,魔纹者如同秋天中的枯叶般被狂风吹走,风狂舞起来,模糊,庞大,无人可挡。
那巨大的风暴间,
魔纹者绝望地咆哮起来,他的话语破碎在风中,他朝那端呼唤着那个名字,想要唤回那恶魔片刻的清明与理智——
泽洛!
泽洛!!!
记忆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散发着旧日的微光,目光追随着蝴蝶的原体,在他房门前站立几小时等待的原体,被他斥责后转头面无表情的原体,头埋在公文间,听到马卡多呼喊,抬头朝他望来的原体。
是深夜中原体代马卡多批改公文,是几句粗劣的关心,是下意识帮魔纹者递过公文与茶杯,是自以为隐瞒的观察与模仿。
那双蓝眸中闪烁着某种马卡多绝不会看错的神色,那是懵懂自我意志萌发的光泽——
在静谧到绝望的夜中,他曾捕获那点星芒如雪,像是一只萤火虫自愿停在他的掌上。
又一次失眠,老者疲倦地坐在凋敝白亭内,喘息如同萎靡的虫,沉默的巨人自门那端安静步来,只是静静坐在凉亭另一端,宛若死物。
面对这一片狼藉的银河,他们无能为力。
这一切被大笑所击碎。
那存在就站在世界正中,他面上的血肉如被狂风吹起的书页,哗啦啦作响,拙劣如孩童蜡笔画的凹痕在那疯狂翻动起来的书页之上画出笑脸。
笑脸,哭脸,微笑,皱眉,愤怒,他的表情疯狂变换,身躯却静止如顽石。
最终,那本血肉之书翻动到最后一页——
塔罗牌恶魔,正位。
恶魔大笑起来。
泽洛尖啸起来——他朝马卡多这端猛然望去,眼中溢满惊恐苦痛,他面目狰狞地朝马卡多伸出手,嗤!巨大的焰火自原体身上腾起。
他绚丽盛大到如同天边最后一颗流星。
那无助的原体的呼喊穿过狂风,落在马卡多耳中,
“我好痛!马卡多?!马卡多?!帮帮我!”
马卡多呼喊着朝那端冲去,他伸出手,手中流淌出永不干涸的血河,蝴蝶、萤火虫、静默的白亭。
马卡多转过头,朝昏暗中静默陪伴他的原体开口,声音沙哑,
“你过来干什么?”
他略微不满地呵斥道,
“我认为你有些难受,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不!没有!”
马卡多当即反驳,“你最近在接近我的仆从,我不允许你再这么做了,泽洛,你想要逃离帝国的监视吗?”
“不,我只是……你的仆从安塞尔有着腰疾,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腰很痛,以为是工作繁重带来的精神幻觉,我只是想要他好受一点。”
这回答要原本面容讥讽的老人表情忽然一僵,他像是喘息般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朝原体伸出手,示意他到他身旁坐下。
那熊熊燃烧的怪物朝他奔跑过去。
泽洛朝他走来。
马卡多咆哮着,他的权杖不知何时已然回到他紧攥的手中,老者像是为孩童驱逐恶狼的勇士,绝望尖利的呼喊在满是尸首的银河间爆开。
某个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孩子,巨大的原体化作孩童模样,黑发,看不清他的面与眼,他朝老者跌跌撞撞地跑去,身后追逐着整个银河的恶意。
+远离他!挚友!+
人类之主英勇的呼喊如同马群,骑士单骑冲入风暴,那倾天的风被他的马蹄踏碎在脚下,金手甲中攥着那骨质的宝剑。
金焰飒飒铸就烧灼的披风,他宛如披着一整个世界的朝日而来。
+马卡多——他在欺骗你!远离他!+
欺骗我?
马卡多转过眼去看,他只看见泽洛,那孩子正在巨大的无助与痛苦中哭泣,他只看见泽洛,原体沉默地坐在他身旁,默然间想要让老者好受一些,哪怕只是陪他在失眠的夜中坐一会儿。
“不,马卡多,我无法……我无法叫你这么痛苦。”
泽洛的声音自马卡多身后响起,一只手伸出,一手抓住马卡多的后领,将瘦小的老人粗暴地拉至风暴之外,带他远离那中心。
马卡多的视网膜之上,那令他感到痛苦的存在正急速变小,可他的情感却因无法接近那些存在而更加痛苦地尖啸起来——
人类之主挥舞着那柄命运之剑,那白骨的剑上爆出无上耀光,他冲进恶魔升魔的祭坛正中,那强大无比的恶魔在他光下虚弱地咆哮起来。
不——等等,会有什么别的办法——肯定会有——或许——不!
人类之主手中剑未有丝毫怜悯慈悲,手起剑落,那恶魔的头颅滚落在地,结束了他罪恶可悲的一生。
星炬逆位,殉道者正位,恶魔正位。
这便是马卡多为泽洛预言的第一重命运。
于升魔之际被人类之主斩杀——
这也是他亲手为泽洛选择的命运。
舰船花园上,残破凉亭间,老者面上垂下一滴浑浊的泪,他的手无力垂落,三张塔罗牌散落在他脚下。
“没事的,马卡多,没事的。”
泽洛蹲在失魂落魄的老者身前,他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却在原体无意间表现地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
他捡拾起那三张塔罗牌,轻飘飘地攥着那三张牌,就好像那之上并不存在沉重至极的命运,
“做让你好受的事情,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为了我们的梦想与目标牺牲,若我的离去是注定,那么不要为我的离去难过。”
他认真地看向马卡多,原体与人类之主有些相似的面庞开始晃动,与另一张脸重合,
“马卡多,我们做到了,”
庆祝泰拉统一的庆典之上,人类之主难得饮下酒液,他面上露出一抹真挚的淡淡微笑,
“真不知道接下来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不过届时若我需要牺牲,马卡多,千万不要犹豫。”
轻松随和的声音响在杯盏相碰间,马卡多露出一个疲倦至极的微笑,两者所站露台之下,炫彩缤纷的礼炮纷纷炸响,
“为了人类,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那两个人同时这么说。
马卡多睁开眼,他惊醒于他在泰拉皇宫中的寝室,身着睡袍的老者猛地直起身,心头突突直跳。
他慌张地翻下床,感到右手手掌间仿佛被利刃划破,炽热的血淌在皮肤之上,可当他看去时,那里完好无损。
魔纹者连忙跑到他寝室的书桌旁推开那之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在文书之下,他找到那个被灵能多重封印的小盒,没有任何犹豫,马卡多开始念动咒语,莹莹白光自夜色中亮起。
黑盒上法阵旋转,咔哒,锁开了。
盒子自行打开,一柄精巧绝伦的银质匕首正安静躺在盒中,没有一丝异样,那之上的纹路宛若银水流淌蜿蜒而铸。
这还不能叫马卡多放下心来,他伸出手抓起那柄匕首,入手一片沉甸甸的冰凉,这才让马卡多那砰砰直跳的心感到些许慰藉。
……当年同泽洛的不破誓言还没有生效,这证明泽洛仍然遵守约定。
马卡多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是多么虚弱,发黑的眼前又晃过曾经那无面的泽洛,哐当,手中匕首掉落在地。
魔纹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跌坐回床边,咬着牙一言不发。
五分钟后,魔纹者会收拾好一切,将匕首重新封锁,穿上他的袍子回到人类之主身旁。
……………………
【泰拉地宫】
自泰拉上最高的山脊而下,穿越厚重的积雪与岩层,穿过历朝历代重重搭建起的宫宇,越过更多更深沉坚硬的岩石,它掩藏于最高等级的宫墙与防卫之后。
而现在,这里伫立的仍然只是一个半成品,一片狼藉。
无数身着金甲的禁军与身披红袍的贤者在地下通道中进进出出,巨大而恢弘的建筑俯瞰着渺小如蝼蚁的人群,
在地宫那巨大如同一整个世界的空腔中,高耸的万阶台阶拔地而起,拾级而上,人们会看见那尚未竣工的黄金王座。
魔纹者穿过无数朝他行礼的贤者与禁军,他有些胸闷气短地快步踏上万阶阶梯,来到那之上,此刻身着实验白袍,手拿指挥板,黑发束成马尾的人类之主身旁。
人类之主的耳上此刻别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铅笔,他凝视着面前正在建设的黄金王座,面上露出认真思忖的模样。
显然他现在陷入了沉思。
马卡多不得不咳嗽了一声,以打破人类之主的思考,帝皇果真眨了眨眼,他转过眼,看向他身旁佝偻着身形的马卡多。
“魔纹者,你近来休息地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