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节

“我认为切尔诺穹库九号远比我们想象中地更重要。”

泽洛坐在会议室中，他向参会的贤者与铸造军士展示切尔诺穹库九号附近的亚空间星图，以及现实世界中的切尔诺穹库九号星域图。

“它坐落在一个很巧妙的位置——如果贤者们对切尔诺穹库九号的假设正确，其下埋藏着不稳定的巨大能量源。”

“若是切尔诺穹库九号之上的能量源爆炸的话，”

泽洛停顿了一刻，

“那么受影响的不仅仅只是这个世界，朦胧星域的极北都将陷落入通讯失联，亚空间航行受阻的状态。”

? 241.齿轮也有齿轮的坚守

【切尔诺穹库九号】

这个铸造世界如同一块冷掉的铁块，孤零零地伫立于银河最边缘，它是人类文明所涉足到世界的最远极点坐标，再往外，便是那一片茫然、物质贫瘠到可怕的河外。

古老的旧夜之间，火星之上，遵循欧姆弥赛亚教义的贤者们带着牺牲的决心，在动荡的银河与亚空间中使用并不稳定的远距航行手段。

他们将生命连同焊出来的铁船一起扔到银河中，只为挖掘并保护珍贵的技术与知识。

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便是在那时被发现的，自太阳星系灰头土脸爬出来的人们发现了这颗银河边缘的补给站。

这颗星球的最深处藏有某种神秘的强大热能，在遥远的黄金时代，人们建立起围绕一整个地核的巨大圣炉，并依托着圣炉建立起庞大的地下建筑群，圣炉宛如一颗有力的心脏，源源不断将地下的能量泵至地表。

地表之上，则建有配套的冷却塔与反应堆，负责将圣炉传递而来的能量进行消化，或是驱动耗能巨大的流水线，或是将这多余的能量供给给在此休憩的舰群——

大部分人类舰队于此停留，汲取足够的能量，随后便朝着河外迈出探索的脚步。

不过当机械神教发现这颗星球时，这里表现地就像是被废弃了，一切设备保留完好，但人们不在了。

贤者们恢复了地表的五座圣炉城市，依凭着来自地核之下的免费能源迅速扩大生产规模，在这颗星球站稳脚步后，贤者们便开始朝地下探索。

圣炉从未停息。

这颗心脏蹦跳着，将那神秘的热能泵给人们免费使用，但与能量同样而来的是巨大的辐射，积年的持续运作让圣炉开始老化，它原本被设计做可以封闭辐射的防化层剥落，依托圣炉而建的地下城市群因此暴露在辐射等级不同的辐射中。

机械神教并不想放弃朝未知探索的脚步，但圣炉与其周围庞大地下建筑群所建立起的平衡是如此脆弱，脆弱到一个轻轻的脚步便可打破，贤者们不得不禁止了朝下探索的目光。

他们所挖掘的已经足够了，依托圣炉，这一支机械神教在此发展了数百年，并发展出与辐射热能相关的文化支脉。

但危险早已埋下，圣炉所散发出的辐射一直在增强，再增强，直到某一天爆发，即便是防护等级最强的辐射大贤者也无法长时间在其地表生存——

在此生活了数百年的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他们狼狈地背着行囊离开银河边缘，朝银河中心那水草丰满之地逃离，却被那些贪婪的家伙欺辱。

机缘巧合之下，十一军团收留了他们，并许诺给诸多好处，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因此在斯托尔星系-双子星系驻扎下来，并迅速扩张生产。

逃难之际，其他铸造世界的嘴脸让切尔诺穹库九号的贤者们念念不忘，又得益于十一军团实用主义至上的文化，切尔诺穹库九号很快便同行军血蚁们建立了密切至极的关联。

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缺乏人手、资源与许可，而行军血蚁则可以为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一座又一座母巢世界在朦胧世界建立，工蚁身边伴行最多的不是兵蚁，而是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贤者。

工蚁在错综复杂的巢都中寻觅资源与空间，而贤者们则跟随其后，为其选定的空间搭建金属铸成的巢穴，铸就长而永不停息的流水线，铸就工人宿舍、食堂与资源循环间。

贤者与工蚁们配合默契，各取所需。

某种程度上，蚁巢文化同样渗透了贤者们，几十年来，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的贤者变得更加注重群体主义，信奉合作与资源掠夺。

铸造世界的快速发展依托在军团之上，而其发展又为军团反哺出武器与载具，在原体的有意设计下，军团与铸造世界形成了密切的共生关系，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其他军团同铸造世界更加密切。

截至目前，军团百分之八十的武器需求都由切尔诺穹库九号提供，贤者们同时为军团提供了一支庞大的泰坦军团，虽然过程有些不符合火星与泰拉的标准，但显然军团与铸造世界都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感谢您，大人。”

大贤者谢尔顿朝浅蓝目的原体垂首行礼，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没有十一军团的收留与包庇，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绝不会走到今天。

谢尔顿原本还担忧他们之后要向火星发起宗教圣战——

这会影响原体与军团在帝国中的地位。

但好消息是十一军团伟大的群蚁之主同样打算背离泰拉。

谢尔顿高兴之余又有些遗憾，若是蚁主早日告诉铸造世界这件事——

在向太阳星域瞒报产能这一块，他们本可以再嚣张些。

他不关心泽洛为什么要反，起义哪需要理由，想反便反了，看不惯那帮太阳系老爷而已。

原体跟随着谢尔顿，他们走过猩红女王号漫长的走廊，来到机坪，切尔诺穹库九号特制的灰烬型穿梭机已然在机坪上等候，这一型号有着厚重的防护层，对辐射有着良好抗性，机翼之上，机械神教原本的齿轮符号被更改为象征辐射的尖刺。

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之上并不存在敌人，又或者说，他们的敌人不能用子弹与刀剑所击倒，敌人是无形的辐射，因此此行不需太多人马。

他们会在星球轨道建立第一个救援点，作为地表部队与舰队的通讯点与连接点——

切尔诺穹库九号的巨大辐射会干扰通讯，在天线前端产生噪点，电磁层效应同样会让无线电传播扭曲，除此之外，轨道朝向地面的光学侦测器会出现光点与伪造脉冲。

这让通讯变得异常困难，贤者们不是没有想过使用灵能手段，但灵能者会在接近星球时产生巨大的痛苦与灵能暴动，他们表现地对辐射更敏感。

这之后，行军血蚁与铸造世界的联合队伍会在地表辐射最小的冷区建立地面基地，然后在现如今已经停摆的圣炉城市边缘建立第二个基地，随后是圣炉城市核心的地下出入口旁建立第三个。

深入地下，在辐射判定为温区的区域建立四到五个补给点。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与谨慎，朝向未知的每一步都需要足够谨慎，否则代价便是生命。

好消息是，在蚁主与十一军团的主力部队到来前，铸造世界已经完成了地面与地下世界驻点的初步建立，贤者们早已迫不及待。

截至目前，计划已进行到第二阶段末尾，只剩最后一个驻点尚未被建立——

这一驻点被贤者们选在第二层地下世界与第三层地下世界的交界处，在那里有着一个封闭等级极高的哨岗，人们撤离世界时，这一哨岗里仍然有小队在驻守，以试图监测并尝试修复圣炉。

这支小队由瓦列里大贤者带领，在人们撤离后的三年内，驻守留存在星球轨迹的小队仍然可以收到来自这一地标的残存信息，但因为辐射干扰，信息缺损严重，无法被解码读出。

虽然现在地面之上的辐射已然降至安全区间，但地面之下，辐射仍然足够危险，只有最高等级的重铸大贤者才能在足够深的区域活动停留短暂时间——

这便是为何谢尔顿盛情邀请蚁主前往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的原因。

贤者有着自己的算盘，他安静地坐在穿梭机中，对面便是睁着眼凝望铁灰色星球的原体，原体乃是人类之主的造物奇迹，人们普遍相信原体会比所有人都更加强大。

对于贤者来讲，原体肯定能够在辐射强度足够的环境中工作作业——

他所求不多，若原体愿意再深入地下一点，能够带出更多有关圣炉的讯息即可。

但在内心深处，谢尔顿55-10知道，原体绝不会就此止步，他看出泽洛对圣炉的秘密同样充满好奇——

泽洛是谢尔顿见过最贪婪的人，有时甚至贪婪到冒进，说不定伟大的蚁主能够帮助他们解开铸造世界的秘密。

谢尔顿大贤者所求不多，只想要知道自己所生活半辈子星球之下的真相，顺便在得知真相后一脚踹死火星。

那帮狗东西。

嗡——

地面临时机坪上，穿梭机缓慢降落，55-10朝蚁主鞠躬，并很有眼力劲地先原体一步起身，为原体打开舱门后在门旁等待。

原体走到他面前，扭过头像是憋笑一样看贤者，他看见谢尔顿面上的十颗眼睛中的三颗眨了眨。

“效率优先，谢尔顿，我想这就不需要我向你这位贤者强调了。”

“但是大人，必要的敬意仍然重要，不然我如何向您表达我与铸造世界对您由衷的感激。”

“干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军团最大的帮助，”

泽洛面上的笑意隐去，他盯着谢尔顿的眼，

“我的时间很宝贵，尽量速战速决，贤者。”

“请您放心，蚁主，在辐射的注视下，我们也无法拖延。”

……………………

乘着运载车，他们很快掠过那些高大的尖塔与错综复杂的管道网，他们越接近圣炉城市，天气便越昏暗，低云压在灰暗的天边，灰扑扑的辐射尘埃如落雪般飘落在人们肩头。

若是普通人，在接触到辐射雪的那一刻，其身躯中便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害，巨大的辐射让DNA损伤，蛋白质破坏，产生大量的自由基。

但除了原体外，现在所有人都全副武装，贤者们全身都接受了抗辐射的改造，厚重、裹得严实的红袍遮挡住α射线，为数不多的生物质被密封在厚厚的铅盒中，其余金属都做了防辐射涂装，并尽可能使用抗辐射材料。

跟随着原体的星际战士则身穿经过贤者们改造后的余烬型终结者甲，在基础的终结者甲上进行了抗辐射、抗毒、抗灵能的改装。

原体与贤者们敲定了整个计划，星际战士只驻扎在地下世界的辐射温区，在必要时提供朝向辐射热区的紧急救援，至于更深层的探索，则将由原体与谢尔顿带领着全身高强度改造的大贤者们完成——

没有机仆或者工蚁，那些脆弱的身躯扛不住辐射的冲击，兵蚁们因为血肉含量过高，也不适合长期在辐射热区停留，往日里位高权重的领导层直接下场，作为一线走在最前面。

这在任何智者眼中都显得荒谬与愚蠢，但行军血蚁与切尔诺穹库九号铸造世界奉行着能者优先的优良文化——

并且这些领导们固执地相信他们会成功。

冰冷的辐射余烬落在原体黑发之上，泽洛专心感知着这个世界，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能受到了十分明显的干扰与阻隔。

力量被削弱。

这里的帷幕更加厚重，让至高天的力量更难降临，物理世界在此更加坚固与具象化，原体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与力气控制自己的身躯。

好在这具身躯本就强大异常，即便灵能被削弱，物理世界中的原体也仍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个体。

看向地下世界深处的灵能视线被彻底阻隔，泽洛集中起他的注意力，原体那灵敏异常的感官打开，泽洛听见那人耳无法捕获的高频声波——

好像地壳板在地心深处撕裂，又好像一个巨大的存在正在地心尖啸。

一个可以隔绝灵能，增强帷幕的强大存在？

这或许会很有用，泽洛想起先前同混沌缠斗的记忆。

吱呀——

一行人走下运输车，驻守在救援点的贤者与机兵纷纷朝他们行礼，即便全身大部分都被改装，这些贤者仍然固执地套着厚重的胶黄色防护服，因为其改造后的体型各异，防护服也各不相同，远远望去仿佛无数块明黄色橡皮，让他们行动迟缓而滑稽，

橡皮们为前来探索的勇士尊重地让开道路，在很久之前，这颗星球之上的每一次向下探索，都要用生命付出代价。

胶黄的靴在一指厚的辐射雪层静默。

吱呀——吱呀——吱呀——吭。

贤者扭开开关阀，拉开厚重的铅门，顿时一股混合着复杂气味的热蒸汽自门后喷出，直接将附近的地面积雪融化为肮脏的泥地。

谢尔顿朝泽洛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地率先钻入那个炽热昏暗的地下世界。

泽洛紧随其后，他身边跟随着同样急迫的贤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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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只一更，白天被工作抽成陀螺，打至跪地了。

? 242.来自命运的馈赠早已标明价格

钢铁，滚烫的灰烬与金属管道，

在地下旧钟的敲击间，

被遗忘的尸首是勇者的墓碑。

……………………

这一整个世界都是烫的。

不是晃动的火焰，而像是一块被缓慢熟成加热的钢铁，深灰的金属看起来与地面上别无二致，但只要靠近，体感上便会感到闷热。

负一层的地下城早已被机械神教探明，一行人按照电子地图穿梭于管道工厂间，

地下城的各设备都被保存地很完好，一路上他们只看见几座坍塌在地的冷却水塔，此外便未再见其余明显破坏，时间宛如在这座炎热的地下城凝固。

三名贤者在负一层地下城停留驻扎，作为探索队必要的救援点，他们每个人都接受了最高程度的机械化改造，在某些方面，一人足以媲美一整支星际战士小队。

他们站在驻扎点，朝继续下降的探索队行礼示意。

负一层前往负二层的通道被机械神教撤退前封锁，厚重的军用水泥层间夹杂着整块铅层防护。

无需原体出手，贤者们立刻上前，精确谨慎地使用炸药与钻头，在爆破声与滋滋作响的电钻声间，通道被打开。

当最后一块铅层被贤者使用机械臂小心取出时，扑通，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响起，

爆破掀起的扬尘间，目镜闪烁着莹绿光芒的贤者们早就瞄准那东西举起机工斧与光束炮——

但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人们刚刚举起的机械臂又纷纷放下，一具贤者尸首就倒在刚刚开辟的洞口前，看样子是倚靠在对面封锁墙旁死去的，探索队打开封锁墙，因此破坏了尸体的平衡。

“……这是我的导师。”

队伍中一名贤者在看清尸首身上的服装后突然开口，他快步掠过为首的谢尔顿大贤者与原体，在越过二人时还不忘点头示意。

已然进入中老年的贤者急忙俯身拉住自己导师的尸体，将尸体拖到一旁，以让探索队穿越破口继续前进——

贤者自己则跪在那已然毫无生机的尸首面前，他垂首低声念动着颂词，语气似乎有些哽咽，背后的机械臂则配合两支主肢干脆利索地拆解着已逝大贤者的胸膛，准备自那其间取出记忆硬盘模块。

“这些应该是当时放弃撤离，自门内配合我们封锁辐射污染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