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节

在其他担忧至极的贤者眼中，原体只是随意起身，说了些让人摸不到头脑，却觉得他很潇洒的话。

“继续前进，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泽洛说。

? 243.你又明白什么了？

【切尔诺穹库九号】

[系统第698751次强制重启]

[加载中……]

[记忆硬盘损坏]

[修复]

[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开启第零总阀，释放圣炉辐射。]

[任务优先度：最高级]

咔哒、咔哒、咔哒，粘滞的齿轮开始旋转，瘫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

贤者缓慢地以一种反弓的姿态站起，思维引擎的损坏令他无法完成大部分思考，但【最高任务】的指令被刻在每一条运行代码之后，确保贤者不会忽略它。

轰！

轰！

轰！

大地剧烈地震动着，几乎将贤者震飞，这里是距离圣炉最近的操作间，火焰熊熊燃烧在管道与泵炉上，一切都在燃烧，一切——

在高温下熔化与通道融为一体的尸体们，跌落在地的万机之神斧，闪耀着微光的徽章……

他也在燃烧。

被烈焰包围的贤者一步一挪地行走在通道间，视线中垂落下汗，那些液滴被贤者判定为汗，实际上他早已不会流汗，这是自头顶熔化跌落的金属，思维引擎早已停止运转，他回归了自己的本能，一个灵魂认为他在出汗。

若他的“脑子”，十分之一的思维引擎还能运转的话，那么贤者会判断出自己上一次跌倒死机前便也是在朝零号主闸门走去。

轰！

贤者所行，车间最尽头，宛如地狱的深深炼狱凹坑间，那颗心脏般的巨大圣炉中发出一击闷响，像是某种暴虐的存在自厚重的金属中撞击圣炉。

任何生灵都会为之一颤的巨大响动，传感器损坏的贤者却毫无反应，他的巡航模块千万次将他引向零号引擎，就好像这件事贤者已然无意识地做了千万次，直到齿轮记住他的惯性。

轰！

又一次震颤，这一次贤者失去了平衡，他跌落在地，刚好倒在他同僚的尸首间，那些赤裸的金属与血肉混合体，永不熄灭的火焰在其上燃烧。

死机。

………………

[系统第698761次强制重启]

…

[任务优先度：最高级]

贤者缓慢地站起来，人类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伸出手，看见自己那残缺不全的手掌，他的改装件去了哪里？

这里又是哪里？

人类迷茫着，他环顾四周，看见一片由灰烬组成的雪白之原。

灰烬，又或者是雪花飘落在他肩头，他忽然感到十分困倦，很想要就这么躺在地上，蜷缩着睡去，任由雪为他披上厚被。

他差一点就这么做了，但是莫名的冲动攥住了他，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必须被完成，男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最深处，他想，最深处——

一群人冲向地下的画面晃动在他眼前，那如同炼狱一样的火焰，红袍的贤者如同飞蛾般冲进去。

这让他的意志战胜了本能，人类坚定地朝着某一方向开始奔跑，冰冷的感觉在迅速消退，世界变得炎热起来，变得不再那么平静，让人困倦。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开始燃烧，发出痛苦的噼啪声——

似乎有存在在他背后呼唤他，那声音悠长又带着急迫，但他并没有理睬那个声音，剧痛撕裂着他，他因此想起来了更多。

……

“那帮狗日的给咱们封地下了。”

嘈杂的对话，贤者们在抱怨，蜷缩在狭窄的临时铅层封闭室。

“孱弱的生命终有尽头，我想去最深层看看，圣炉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谁跟我一起前来？”

二进制电波纷纷回应了他。

……

巨大的辐射，烈焰，一切都在燃烧，很多保存完好的尸首。

一个此前难以想象的深度。

别洛夫贤者猛地攥住他的手，高热辐射让贤者的手在颤抖，

“不对劲，巴拉诺夫，”

电子音在高热蒸汽的尖啸中变调，

“圣炉不是一个供能器！这些能量是它的副产物，圣炉原本是用来——”

……

【这条讯息来自临时探险队426，最高等级，请收到的人将信息尽可能传递出去——】

【远离圣炉，远离切尔诺穹库九号，尽可能封锁星球。】

【无限能源是谎言，圣炉本身是一个囚笼。】

灰水哨岗，一片黑暗中，瓦列里贤者沉默着，他虚弱地坐在操作台前，聆听着来自地底最深处的讯息，贤者身后，同僚的尸首就躺在地上，瓦列里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把他们挪到墙边。

贤者将全部的精力用作设置与调整监视器与发射器的正常运行，即便无人看管，这些仪器也会定时朝外发送观测的辐射频谱。

但现在，一条新的讯息来了，贤者需要将它传递出去，瓦列里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的收音功能，然后他伸出手，想着要去摁操作台最上端的传播扩大信号按钮，操作台的远程操作模块早已失灵。

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砸在了操作台上，像是条丑陋的死虫子，一动不动，被重力束缚在台面。

来自地底的讯息仍然在响，响在胡乱倒在地上的贤者尸首旁，响在想要动弹却动弹不得的瓦列里身旁，瓦列里尝试着驱动他另一条胳膊的伺服电机，失败了。

他只能听着。

全身失能距离死亡仍然有一段过程，时间被拉得很长，他同逝去的同僚尸首待在这个逼仄、黑暗的小屋中，这其间每一分每一秒，瓦列里贤者都没有放弃做些什么。

他将生命最后接收到的讯息转化为信息，刻印在自己的记忆硬盘中。

瓦列里没有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他并不希望等待着救援，而是希望拉长自己作为中转点，记录地底讯息的时长。

当下一支救援队，不，探险队抵达哨岗时，便会弄明白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黑啊……

【……好黑啊。】

破解成功，探索队谢尔顿55-10的音响中开始播放瓦列里记忆硬盘记录的内容，这相当于在倒着读瓦列里的遗言。

【不要前进。】

探索队前进的脚步并未停顿，经过急行军，他们已经抵达了最深处，包围圣炉建设的圣炉工厂，十名贤者驻扎在外围，而能够抗住辐射的原体跟其他贤者则继续朝工厂内探索。

【不要前进。】

烈焰燎过他们的袍子，强行将防火的袍脚点起火花，火焰扑打不灭，贤者干脆利落地裁断了燃烧起来的袍脚。

这里的辐射强度已经抵达了惊人的强度，贤者们前进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龟速，可原体还在大步朝内走，火焰燎过他的面庞，却不留任何烧痕。

谢尔顿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原体摆脱开缓行的贤者们，径直朝那熊熊燃烧到像是一整颗恒星坠落的工厂最中间走去。

【圣炉是一个谎言！】

由瓦列里尸体记录保存，来自地底探索队的讯息仍在被谢尔顿忠诚地播放，

【圣炉是一个牢笼！】

【外界还活着的人们！我们找到了圣炉的部分蓝图——高热与辐射是圣炉在定期抽取释放内部的高能能量副产物。】

【圣炉内部困着某个存在，它在同圣炉争夺控制权，本次辐射爆发，正是因为圣炉的反馈调节机制失控，圣炉失去了它强制抽取能量的那根动脉。】

【能量会积蓄在圣炉内部，直到积攒到足够冲破圣炉的点，我们已经探讨过了，只有人工从外界操纵打开圣炉阀门，强行泄压，以延缓圣炉被破坏的时间——】

谢尔顿感到自己的收音器中一片嗡鸣，辐射让他像是喝醉了酒的普通人，思想混沌，四肢发沉。

贤者在竭力驱动着他的思维引擎，他难以置信地聆听着通讯中的话，他不知道当年的人们是怎么发现圣炉的秘密的。

但他却从中听出了某种恐怖的真相。

切尔诺穹库九号上的辐射衰减，并非是因为能源枯竭或进入了辐射旱期，而是因为圣炉内部的一个存在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突破圣炉。

那这岂不是说明……谢尔顿急忙看向仍然一往无前的原体，在满是白噪点的视线中，群蚁之主就像是在朝地狱走过去。

现在正是贤者们所搭建模型中，辐射的最低点。

那个东西快要突破了？！

“大人——！”

谢尔顿呼喊出声，与副音响中瓦列里的记忆转播来回交织，

“我们需要立刻撤退！！！”

谢尔顿朝泽洛伸出手，贤者因焦急与失能而跌落在地，他攀爬在地上，那只手仍然朝原体前行的方向高高举起，

“大人——我们需要撤退！！！圣炉里有着危险物存在！！！”

【外界逃出去的，狗日的，被驴踢了痔疮，公狗高玩，道德败坏，学术不端的幸运儿们，现在，你们的祖宗，被你们丢弃在地下世界的无名英雄，品性高尚的临时探险队正式发表联合声明。】

【在最后一颗齿轮停转前，我们会一直尝试开闸卸能，直到你们这些渣滓，浪费资源的学术废物弄明白这颗星球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且知道该如何处置圣炉并不造成更绝顶的灾难。】

【最后，记住你们的祖宗是别洛夫48、阿那年科21α、巴拉诺夫102……】

“巴拉诺夫！”

那燃烧前行的金属骨架缓慢地停下了，似乎很困惑，他听见身后的呼喊，而在他身前，在他已经失明的传感器前，零号阀门被熔断的十字钮掉在地上，看起来很久之前便已经与金属地板熔为一体了。

巴拉诺夫回过头，在满是白灰的平原上，他看见一个朝他飞奔而来的人。

那人奔跑的姿势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是看不清路吗？

“你们原来在这里！”

泽洛高兴地呼喊着，举着双手交叉挥舞，朝这边挥手，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快过来，人类！我在这里！都快过来！”

巴拉诺夫完全不明白这个黑发灰眼的疯子在说什么，他并没有发现，一股奔向泽洛的轻风在这个原本一点风都没有的世界扬起，他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焰中飘落出零星未烬的余烬，那点点灰朝向泽洛飞去，发出轻微的呻吟。

泽洛那裂开笑意的嘴角忽然下垂，怒意在他嘴角积蓄，他看起来就像是条为了主人而呲牙的狗，巴拉诺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

这怪人的双瞳移向巴拉诺夫身后，某种强大的威能在刚刚还满脸扬着笑意的人身上爆开！这让毫无准备的贤者直接猛地砸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被关着就好好待在笼子里，还想要出来？”

泽洛越过巴拉诺夫的金属残躯，他紧紧凝视着那如小山般巨大的圣炉，圣炉呈现出某种心状的形状，那之上，一道明显的裂纹自在交错的管道中蔓延开来。

原本被人们以为是能源反应而产生的气体燃烧声在这道裂纹间变了调，化为某种巨物的尖啸。

星神碎片，燃烧者奈德拉扎萨愤怒地尖叫起来。

? 244.燃烧者

【以一切残酷为乐的奈德拉扎萨被称为燃烧者、焚烧之欢愉和无穷深渊之息。】

——《星神之陨》

……………………

银河间寂静前行的弯月状舰船内。

“什么？您是说我们军团盟友的母星上有个星神碎片？这又是个啥，请您为我这个愚昧却好奇的生物解答，伟大的占星者。”

斯捷潘坐在太空死灵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年来与这位怪异的异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