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节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的笔记本被其他骑士发现——周云若是用卡利班的文字书写，其调查的东西必会被其他骑士所怀疑，那么火刑架就在等着周云了。

若是用其他世界的文字书写，那就是记录咒语，十有八九也被当成巫师挂在火刑架上烧。

“北部荒原......”周云看着眼前书上的记录呢喃自语。

北部荒原指的是卡利班北方，一片林木稍稀的区域，那片地区不属于大骑士团，而是属于始终不愿意加入大骑士团的另一支古老骑士团，也即天狼星骑士团。

傲格约城就在北部荒原与大骑士团领地的交界处附近......那支原本应该负责守护大骑士团的贤者骑士团也在那附近.....

除此之外，周云搜寻了袍子小人的目击记录，发现袍子小人常常出现在巨兽的附近，而北部荒原地区的目击记录尤其的多。

如果说巨兽是衔尾蛇力量的延伸，而袍子小人是衔尾蛇的狱卒.....果然，想要找到袍子小人还得去野外、去巨兽附近寻找.....

“周云。”声音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拉米尔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云的身后。

“导师。”周云扭过头去，看向了拉米尔。

拉米尔瞥了一眼周云正在阅读的书籍，在上面捕捉到了北部荒原的字样。

“你最近花费太多时间在阅读上了。”拉米尔将手放在了周云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极具天赋，但内米尔和扎哈瑞尔比你更努力，他们已经快要追上你了。”

“你不能总依赖过去获得的力量，你的反应力很快，但终究只是猎人的反应力，欺负一下学徒尚可，但与侍从都相去甚远，更别提和骑士相比了。”

“你那使锤的技艺令我惊叹，但那并非是杀戮的技艺，不够纯粹，也不够凶悍，你得学会用剑。”

周云颔首答是，试图就这么糊弄过去。

拉米尔的手指发力，扼住了周云的肩膀。

“别这么糊弄老人家——我猜你想要调查清楚傲格约的巨鹰为什么袭击了你的故乡，想知道贤者骑士团为何束手旁观，所以我不打算阻止你阅读————真相的力量有时更胜剑刃。”

拉米尔微笑着向周云说道：

“过两天我会举行一场测试，你们这一批学徒对上去年的学徒，而你不可以用锤。”

“如果你们能取得胜利，作为奖励，我就会带你们去林间进行第一次狩猎。”

“如果你表现足够好，你可以选择留下，在图书馆里尽情阅读————”

“不。”周云抬起头看向拉米尔，“老师，我想去林间狩猎。”

0151 老师，吃我一剑！

“杀，以鲜血祭祀我们的先祖和阿傩思的诸神。”

卡修姆瀑布撕开群山的桎梏，卷着苍山之上的雪融水涌下，跨越近千米的落差砸进这深坑之中，在深坑之底形成了一道静谧的湖泊。

想要抵达这里，必须经过交错复杂的山间小道，穿过山体间的裂隙与洞穴，绕过十二条岔路。

当巫术之王入侵伊利瑞姆、以建造他的王庭时，伊利瑞姆诸部族的先民躲进了这隐秘之地，才逃过了一劫。

即便日后伊利瑞姆人爬出这无底深坑，这里仍是他们埋葬先祖、祭祀诸神的圣地。

巴底里斯小的时候曾在这里避难过一段时间，那时本该属于他的部落被叔叔夺走，他躲在这里，看着清澈冰冷的溪水，轻轻嗅着这里阴凉的空气，默默积蓄着力量，最终从叔叔手中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艾欣氏族首领之位。

但如今，清澈冰凉的溪水上飘满了浑浊炽热的鲜血，阴凉的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味。

塔兰部落的扎利斯首领要在这里以血、以死亡祭祀先祖与众神。

他是如今伊利瑞姆诸部落联盟的领袖，诸祭司与巫师为他加冕为亚登之王，以古老英雄亚登的名义率领伊利瑞姆的众生，抵抗即将侵入伊利瑞姆境地的马库拉格人，誓言夺回那被马库拉格人偷走、象征着王权与荣誉的亚登之环。

亚登之环.....又是一个没有亚登之环的亚登之王。

伊利瑞姆的英雄亚登，是他率领着伊利瑞姆的人们逃进了这无底深坑，也是他率领着伊利瑞姆人逃出了这深坑，同马库拉格的战争之王和美神一同反抗了巫术之王，更是他指引了巫术之王王庭的位置。

但在巫术之王的统治崩溃后，战争之王却要求伊利瑞姆人归于马库拉格城的统治下。

伊利瑞姆人从未屈服，自生物工匠的时代，到巫术之王的时代，伊利瑞姆人始终躲藏在深山中反抗那些恶毒的统治者，或者说每一个反抗者都逃入了伊利瑞姆，成为了伊利瑞姆人。

伊利瑞姆人没有理由屈服于马库拉格。

于是亚登率领着伊利瑞姆人展开了反抗，马库拉格最终也没能统治伊利瑞姆，但亚登却倒在了战场之上。

而象征着亚登的王权与荣誉的亚登之环也从此失落，据说是落到了马库拉格人的手中。

伊利瑞姆人屡次入侵马库拉格，也有为了找回亚登之环这个目的，却从未成功。

于是，伊利瑞姆部落同盟的领袖虽仍自称亚登之王，以亚登的名义统帅诸部落，却没有一个人有幸以亚登之环加冕。

其中的大部分不但没有亚登之环，更没有继承亚登的精神，只是一群土匪头子而已。

塔兰部落的扎利斯也是如此。

这个混蛋玷污了亚登之名，为了抵挡逼近的马库拉格人，八个最强大的伊利瑞姆部落依照传统推举亚登之王，作为八个部落中最强盛的塔兰部落的主人，扎利斯得到了这个位置。

他登上亚登之王的位置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却是将屠刀对准了自己人，向那些比较贫弱、无法贡献多少兵力的氏族征收血税。

贫弱部落的每十个家庭就必须拿出一个人来充当扎利斯的祭品，被拖到无底深坑献祭给先祖和诸神。

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属于妇孺老幼的脑袋，巴底里斯感到深恶痛绝。

“诸神和先祖不会喜欢这些鲜血的。”

巴底里斯不忍直视，他看到了一个孩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马库拉格人一滴血都没流，我们先让自己人流血了。”

听到这话，扎利斯瞥了一眼巴底里斯，然后咧嘴笑出了声，“你们看看，我们可怜的巴底里斯的表情，他快要被吓尿裤子了。”

除了扎利斯，其他六个强大部落的首领也齐声发笑，嘲弄着巴底里斯。

巴底里斯感到了悲伤。

他忽然意识到，这群人根本没有把所有伊利瑞姆人都当成自己人。

“先祖们不会喜欢这些老弱妇孺的血的，他们只会喜欢敌人的血，喜欢因荣誉、勇气和战争而流的血。”巴底里斯摇着头说道。

扎利斯对此只是冷哼一声，“会有的，他们会撞上卡修姆瀑布的坚壁，我们会在那里把他们搅碎，卡修姆瀑布的堡垒坚不可摧。”

“几十年前，康诺率领着马库拉格人穿过了卡修姆瀑布，进入了伊利瑞姆腹地，捣毁了佩斯蒂伦斯氏族的生物工坊和神庙。”巴底里斯冷静地提醒道。

“那时我们倾巢而出，部队都散在马库拉格各处劫掠，才让马库拉格人偷袭得逞。”扎利斯反驳道。

是啊.....当初佩斯蒂伦斯氏族修复了昔年生物工匠留存下的工坊，制造了如此多短命却强大的生物改造怪物，一度杀进了马库拉格城中劫掠。

但康诺却召集了离散的部队，征召那些满怀仇恨的马库拉格人，组成了远征队，趁着伊利瑞姆人肆意劫掠的时候，翻越了赫拉之峰，穿过雪山和沼泽，犹如神兵天降般来到了卡修姆瀑布之下。

彼时伊利瑞姆人倾巢而出，根本没有多少人坚守卡修姆瀑布堡垒，让康诺轻而易举进入了其中，摧毁了那生物工坊，导致了佩斯蒂伦斯氏族的落败。

在扎利斯看来，如今伊利瑞姆的精锐全都在卡修姆瀑布堡垒之后，马库拉格人怎么可能击垮这堡垒呢？

“七百多年前，马库拉格人曾在机缘巧合找到了卡修姆瀑布附近山体内的山洞小道，沿着山洞绕过了堡垒，一度烧毁了这深坑中的神庙，挖开了我等先祖的墓穴，攻入了伊利瑞姆腹地。”巴底里斯说道。

“那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扎利斯冷哼一声，“几千年，卡修姆瀑布堡垒就被这么正面击破过一次，这不更证明了马库拉格人是在送死的吗？”

巴底里斯有点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很想要提醒扎利斯，如今的卡修姆堡垒是八百多年前重建，又在几十年前重新修缮的，无论怎么算都没有几千年。

他还想要提醒扎利斯，既然卡修姆瀑布被攻破过一次，又怎么不可能被攻破第二次呢？

扎利斯，看点书吧，这个世界上所有宣称牢不可破的堡垒，最终都破得一塌糊涂。

但他觉得，理解这些对扎利斯的智商来说很困难。

“更何况对方的指挥官，不过是个小孩而已。”扎利斯哈哈大笑道。

其他六个部落首领又是一同附和。

是啊.....小孩，这还是巴底里斯藏在奥丁城中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率领马库拉格人的正是康诺的养子，一个小孩。

巴底里斯还联络了和自己有合作的奥丁城贵族，让这些贵族以宴请的名义邀请那孩子，以此获得更多的信息。

但那孩子皆以各种理由拒绝掉了。

这让巴底里斯愈发警惕。

他熟读历史，知晓年龄对于那些注定在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痕迹的人来说，不过是等待一鸣惊人时留下的痕迹而已。

巴底里斯决心要警惕那孩子，他打算让自己的手下散进山间的洞穴之中，防止那孩子真的找到了藏在山体间的洞穴，找到了绕过卡修姆瀑布堡垒的道路.....

卡修姆瀑布附近山体中的洞穴纷繁复杂，就算是伊利瑞姆人也不过知悉其中十之三四，而其中大部分又狭隘到难以展开军队......如此这般布置，除非马库拉格人能预知未来，避开巴底里斯的所有手下，除非马库拉格人有以一当千的神将，能解决掉所有拦路的战士，否则卡修姆瀑布堡垒就不可能被绕过。

.....应该不会真有吧？

“你打算怎么绕过卡修姆瀑布堡垒？”周云一边挥舞着剑，一边小声向着自己的对手问道。

“我在马库拉格大图书馆中阅读时，读到了七百一十五年前，有一位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发现了通往伊利瑞姆人神庙与祖坟的山间洞穴，他把那洞穴的位置记录了下来。”周云的对手轻声回答道。

训练剑刺向周云。

周云沿着卡利班的螺旋挪动脚步，在沙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盘旋交错的痕迹，闪避开这一剑的同时，手中的剑刃不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围在不远处的士兵们发出一声声赞叹与欢呼，站在其间的蒂塔也跟着连连鼓掌。

周云在不久前，已经用卡利班剑法击败了四个百夫长了。

但即便是如此，周云也不觉得自己能胜过自己现在的对手。

罗伯特.基里曼微微一笑，训练剑在他的手中呈现出了其本身绝不该有的威能。

那粗野铁剑在他的指尖化作了一道剑光。

军营中那些饱经锻炼的战士们无不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们中许多人听说过罗伯特杀死了昆塔斯，听说过罗伯特有远超这年龄的武艺，但亲眼所见后才知道罗伯特有多么恐怖。

而其中几个曾经被罗伯特叫去，和罗伯特对练过的百夫长似乎被唤起了心理阴影，双腿都开始打颤。

正站在罗伯特面前的周云，更能体会到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可怕。

他不像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个比星辰、比恒星、比这个星系还要庞大的概念战斗。

罗伯特的嘴角掠过一道微笑。

“老师，瞧我这一剑。”

? 0152 我不知道什么是内环.jpg

凶悍的剑光一闪而过，卡利班剑法编织起的无瑕防守在这一剑面前漏洞百出。

训练剑敲在了周云手中的剑刃之上，周云几乎以为是一座山峰撞了过来。

周云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让手中的剑脱手。

罗伯特对此只是微笑一瞬。

他轻轻后撤，脚步随之发生了变化，卡利班的螺旋也在他的脚下呈现。

周云并未教导他卡利班的剑法，但罗伯特无需教导，只是交手的这几个刹那，他就已经从周云身上习得了其间奥秘，从周云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中推演出了完整的螺旋，并且开始在此道上超越周云了。

卡利班那边，拉米尔大师希望周云用剑参加考核，如果表现足够好，他和其他学徒就能离开奥都鲁克要塞，进入密林间狩猎。

周云是必须要去的——袍子小人只会在密林间出现，衔尾蛇的力量也在密林间沉积的更多。

所以，他得锤炼自己的剑法了。

除了卡利班那边，周云也想到了调用其他身躯来练习——努色瑞亚的身躯负担不了这种程度的运动，夜曲星那边上午大地萨满、下午铁炉锻造，也抽不出时间来。

唯有马库拉格最为合适————尤其是马库拉格还有一位卓越的剑术高手，可以教导、训练周云。

罗伯特手中的剑动了，霎时间他的剑锋像是化作了漩涡，将周云吸入了其中。

周云甚至完全无法抵抗。

训练剑未开刃的剑锋抵住了周云的咽喉，周云举手表示认输。

“厉害，老师。”罗伯特收回训练剑，由衷赞叹，“真是精妙的剑术，我学到了很多，这样的教学也可以多一些。”

周云无奈地笑了笑，罗伯特已经极度限制了自己的力量，但周云在他的手下仍然撑不过三个回合。

不过，也正是因为和罗伯特这样强大的对手对决，周云剑法中的缺陷也都暴露出了出来，并且很快在训练中被罗伯特引导着弥补。

周云知道罗伯特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

马库拉格所传承的剑法终究是凡人的技艺，对于原体这种超凡半神来说并不适用。

而卡利班剑法.....其明显与衔尾蛇相关，带有超越物质宇宙桎梏的力量。

而拉米尔大师教导给他们的版本，还是在数年前经过了莱恩.艾尔.庄森改进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