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第108节
“好孩子,就该这样烧,大把大把的烧。”周云用手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
“我用塔罗做了个简单的占卜。”罗伯特摊开手,给周云看他抽出来的那张牌,“我占卜:如若我不将这神庙彻底焚毁,会造成何等后果。”
周云看到了罗伯特手掌中的那张牌.....那是一片雨夜中的小巷,闪电划破黑夜,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这张牌的名字是「午夜罪恶」,预示着正义的扭曲、善意造成恶果、罪恶的滋生。
“我看到,倘若我宽恕他们,倘若我用善意饶恕他们,他们不会感激这善意,他们只会祈求午夜给予他们堕落的公正,而这换来的,只有......”
罗伯特展示了另一张牌......「灭绝令」。
周云微微颔首,他知道这指向的是什么。
也许原本历史中的罗伯特正是容许了这神殿的存在,致使日后康拉德.科兹潜入伊利瑞姆后,得到了这些祭司、萨满、女巫以及其背后混沌诸神的帮助,让原本已臣服于罗伯特的伊利瑞姆人再次叛乱......为了剔除这帝国首都上的腐化,莱恩.艾尔.庄森以近乎灭绝令的方式焚烧了整个伊利瑞姆。
“你做很对。”周云轻声向着罗伯特说道,“尤顿夫人也许现在不能理解,但她终究是信赖你的。”
罗伯特轻轻颔首,看向那滔天火炬。
烈火燃烧,伸长着火苗向着天空攀爬,仿佛一条倒流而上、由火组成的瀑布,和那条自高山上坠下的卡修姆瀑布交相呼应,将整个深坑染成橙红色。
那火倒映在巴底里斯的眼眸之中。
深坑之底正在燃烧......巴底里斯的眼中划过一缕错愕,他身边的许多伊利瑞姆士兵皆看向瀑布之下的深坑,发出了惊恐尖叫。
“马库拉格人绕过堡垒,进到坑底了。”巴底里斯扭头看向还一脸不敢置信的扎利斯。
扎利斯的身边,其他六个部落的首领也同样满是惊愕,还没有理解现状。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能.....”扎利斯连连摇头,“也许只是失火了。”
巴底里斯真想要给这个混蛋一巴掌。
但扎利斯倒是很快从这种不敢置信中拔了出来,“调兵,一半的人跟我走,我们去捍卫圣地。”
“......不。”巴底里斯摇了摇头,抓住了正试图下令的扎利斯的胳膊。
“你傻了吗?只要他们在山洞出口放一把火,我们的人就会被困死在山洞里。”
“就算我们冲过了火场,阵型恐怕还没来得及展开,就会被马库拉格人堵死。”
“绝不能就这么冲下去。”
扎利斯扭头看向了巴底里斯,他没有说话,倒是其他六个部落的首领躁动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混蛋话,神庙在下面,我们的先祖也在下面。”
“单是神庙也就算了,先祖的坟墓怎么可以任由马库拉格人亵渎。”
“巴底里斯,你这个胆小鬼。”
部落的首领们叫嚣着,怒骂着。
巴底里斯看向了扎利斯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满是阴沉。
巴底里斯立刻明白了,扎利斯当然知道这在军事上是愚行————但他必须去拯救圣地。
不是基于信仰————伊利瑞姆没有多少人真的信仰虔诚。
也不是基于先祖的坟墓————伊利瑞姆人很在乎先祖,但扎利斯这个混蛋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亚登之王的位置,他这个位置是被推举上来的,如果他不去.....伊利瑞姆人会把他掀翻下来的,他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马库拉格人潜进的肯定也是小股部队,我们只要集中兵力优势,无论如何也能铲除他们。”扎利斯冲着巴底里斯说道。
是啊,但那意味着他们得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牺牲,不知道要有多少伊利瑞姆人去死。
倘若不顾及先祖坟墓,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应付他们,比如从高处抛下巨石、比如围堵住出口把他们困死其中......
但这些终究只是空想,伊利瑞姆人正急切地渴望去拯救先祖坟墓,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扎利斯不能,巴底里斯也不能。
巴底里斯心底里异常的不安。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安排在山体间的部下没有任何反应?坑底驻守的战士们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动静?那些掌握着非凡力量的巫师、祭司和女巫们又在干什么?
怎么这么诡异呢?
看着那汹汹燃烧的火焰,巴底里斯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他总感觉在这无底深坑之下,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某些.....某些超乎自己想象的事物。
“来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罗伯特抬起了眼睛,看向了那被火焰所笼罩着的山洞洞口。
尤顿夫人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洞口。
她的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尤顿感到了困惑。
在刚刚,罗伯特用烈火烧尽了那间神庙。
尤顿原以为罗伯特会彻底摧毁这里,摧毁这伊利瑞姆人的圣地。
她大概明白罗伯特的想法,只要掌控了这圣地,伊利瑞姆人就会不断从他们的藏身处中钻出来,一次又一次扑进这里,就像是扑火的蛾子。
但.....他严令士兵们不许对那伊利瑞姆人先祖的墓穴动手。
这种态度让尤顿感到了困惑,他是在宽容伊利瑞姆人吗?还是要以坟墓为诱饵吸引伊利瑞姆人?那为何要焚毁那神殿?难道是那神殿有某种危险?
尤顿开始确信,罗伯特焚毁那神殿,并非是出于宣泄暴力,而是经过了仔细考量的。
这让她开始感到安心。
吼叫声在火焰后的山洞中响起。
激光撕开了火焰,胡乱射向这坑底。
马库拉格的士兵们遵从昔日的训练,几乎立刻就要散开寻找掩体,并且逼近包围正想要穿过火墙的伊利瑞姆人。
但罗伯特伸出了手,用战术手势示意他们后撤。
这是一个堪称荒唐的命令,但每一个士兵都莫名感受到一股不容质疑的力量从罗伯特的身上涌出,他们本能遵从了这命令。
激光如雨般落下,但没有一道触碰到马库拉格的士兵。
某种肉眼看不到的无形护盾正横在半空中,将那些激光尽数偏转......那是罗伯特的力量吗?尤顿夫人同时注意到:罗伯特还保护了那些坟墓。
火焰炸开了,尖叫着的蛮族以近乎癫狂的方式迈入了烈火之中,组成人墙穿过了火焰,杀进了这坑底。
“马库拉格人!你们竟敢亵渎我们的神殿,我们先祖的愤怒!我要用你们的血祭祀.....嗯?”
扎利斯冲破了火焰,吼叫着站在了坑底的稀薄草地之上,然后.....他看到先祖坟墓皆完好无损,只有神殿在火中被燃烧殆尽。
伊利瑞姆人中传出了一阵躁动,许多人因先祖坟墓完好无损而长出了一口气。
巴底里斯的目光扫过了那些坟墓......毫发无损?刚刚那一阵失控乱射居然也没有对先祖坟墓造成半点伤害?
还有......巴底里斯的目光落在了那孩子的身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他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伊利瑞姆人,然后带着轻蔑停在了扎利斯的身上。
“你就是伊利瑞姆匪帮的头目?土匪之王?”
? 0157 他可是康诺和尤顿教导出的孩子
“你是伊利瑞姆匪帮的头目?土匪之王?”罗伯特的手指搭在腰间的剑上,语气淡漠鄙夷地向着扎利斯说道。
“康诺的野种,瞪大你的眼睛瞧清楚了,我是伊利瑞姆人的君主,以亚登之名统治的亚登之王。”扎利斯咧开嘴,露出那口斑驳黄牙,露出凶悍的目光,试图恐吓那孩子。
巴底里斯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孩子,那孩子只是发出了一声戏谑的冷笑。
“那你的亚登之环呢?”那孩子轻飘飘地说道。
霎时间,伊利瑞姆人的阵营沸腾了,除了巴底里斯之外的六个酋长都指着那孩子骂骂咧咧的,若非扎利斯伸手拦住了他们,这些伊利瑞姆人早就冲上去,把那些孩子撕个粉碎了。
“都后退,我来杀这个小子,我要用他的脑袋祭祀我们的先祖,祭祀亚登的英魂。”扎利斯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像是豺狼一样压低了身躯。
“你也配说亚登的英魂?”
那孩子语带蔑视,
“亚登虽与我等马库拉格立场不同,但也是一位英杰、一位英雄。”
“而你,我知道你,扎利斯,你这卑贱的土匪、盗贼。”
“六个月前,你洗劫了奥丁城附近的恰帕村,全村一百二十口无一幸免,你甚至挖出了孕妇肚子里的婴儿。”
“一年前,你翻越山脉,劫掠马库拉格的商路,四个商贩被你拦腰斩断,活生生流血而死。”
“四年前,你爬上一艘货船,盗取其中货物放置炸弹逃走,致使货船坠落,造成五百三十二人遇害。”
“八年前,你假意通商,谋杀马库拉格商人、使节与贵族总共三十一人,其中还有一位马库拉格城的元老。”
“你也配以亚登之名?”
巴底里斯还挺认可那孩子的话,那孩子说的对,扎利斯的确玷污了亚登之名。
杀死马库拉格人的士兵是荣耀,但是不加节制的屠戮平民......至少巴底里斯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荣誉。
面对那孩子的斥责,扎利斯反而咧嘴笑出了声。
“没想到我的功绩连马库拉格的小孩都知道,亚登会以我为荣的。”
“小子,敢不敢来和我单挑?”
“求之不得,我要替亚登惩戒你。”说着,那金发的孩子向前迈出了一步。
巴底里斯看着这一幕,扎利斯虽然无耻、混账又嗜血,但他的确是个致命的杀手,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来吧,小子,报上你的名字,让我知道我将砍掉谁的脑袋。”扎利斯咧嘴问道。
那孩子微微压低身躯,嘴巴轻轻张开,似乎是要报上自己的名字。
扎利斯没等那孩子,他手持弯刀,像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冲了出去,弯刀直取那孩子的咽喉。
他根本不打算知道这孩子的名字,他只是想用这个问题分散那孩子的注意力,抓住这机会一剑封喉罢了。
无耻,但这确实是实用的杀手手段——————
巴底里斯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啦声,
那是剑自鞘中抽出,划破空气的声音,却让巴底里斯情不自禁想起了野兽的毒刺。
所有伊利瑞姆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把闪烁着鳞光的短剑被那孩子拔了出来,剑柄恰好卡住了扎利斯的弯刀。
那孩子轻轻将剑一提,扎利斯的弯刀被震飞了出去,落在了他身后的草地上。
惊呼声在伊利瑞姆人中爆发。
扎利斯错愕地看着疼痛发麻的虎口和手腕......
“孱弱不堪,伊利瑞姆人就选出了你这样一个弱者?”
那孩子的语气是如此的不屑一顾,
“可怜老师赠予我的这把「无情剑」,竟为了你这么个东西出鞘。”
说着,那孩子竟就这样在扎利斯的面前,收回了自己的剑,双手张开,暴露出胸口,站在了扎利斯的面前。
“我空手和你搏斗。”他这样说道。
“.....我不杀赤手空拳之人。”扎利斯舔舔干瘪的嘴唇,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和这孩子拉开距离.....然后他猛地蹲下身来,抓住草地间的弯刀,再次猛地冲向那孩子。
依旧无耻,但此刻巴底里斯却觉得扎利斯的反应很正确————那孩子值得这样手段尽出。
那孩子伸出了拳头,砸向扎利斯的脸部。
扎利斯的咧嘴一笑,他挂在腰间,藏在皮毛之下的一枚护符闪烁一下,一道偏折护盾忽地覆盖着了他的身躯,这就是他的依仗,一道偏——————
偏折护盾在那拳头下应声破碎,那孩子的拳头就这样砸在了扎利斯的脸上,扎利斯的身躯向着侧面飞去,但还没飞出去多远,就被那孩子伸出的另一只手扼住,摁在了草地之上。
巴底里斯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刚刚正在叫嚣的六个部落首领也都哑然无声了。
扎利斯被摁住脑袋,但仍然在挣扎,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试图砍中那孩子......
他的胳膊飞出去了,握着弯刀飞上了半空之中。
没有拔剑,那孩子没有拔剑。
某种无形的刀刃砍下了扎利斯的胳膊.....
巴底里斯的呼吸变粗了。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