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噔！！！！

金属震鸣声响起。

卢瑟不知何时拔出了那把莱恩赠予他的「卢瑟之剑」，黄金天使展开羽翼化作剑柄，托举银钢青影，精准挡住了周云那无形的灵能之刃。

“看不见的刀刃。”卢瑟不急不忙扭动手中的卢瑟之剑，剑刃上倒映出了周云的面容，同卢瑟那深邃的面容一同横在周云的眼前。

然后——————

银光一闪，利刃以远超肉眼所能看到的速度斩过了周云的脖颈。

“狠辣、干脆、冷静，你若不是个巫师，会是个好学徒。”

卢瑟的声音中带着惋惜，但在他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卢瑟之剑就已经划过了周云的咽喉，斩断了周云的脊椎————嗯？

手感不对.....

火焰自周云的脖子上那被剑斩出的直线上涌出，像是触须般缠绕在卢瑟之剑上。

卢瑟惊觉自己刚刚斩过的不像是血肉，反而像是斩过了一团无形无质的火焰。

「大地萨满.熔火之躯」

大地萨满的非凡技艺让周云的身躯化作了流动的熔火，滚滚明焰自周云的体内涌出，霎时间照亮了密林长夜，淹没了卢瑟的身躯。

流火闪烁，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周云几乎不带迟疑，转身就跑。

他面色略显苍白。

熔火之躯乃是大地萨满道途中的至高技艺，能将使用者的躯体短暂塑造成与世界之蛇相似的纯粹火之躯，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刀刃伤害，这才让周云在卢瑟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但熔火之躯不是寻常技艺，其对灵能的消耗、对身体的损伤都让周云无法长期维持那姿态。

长剑破空声响起，滔天火浪眨眼间被长剑卷起的风暴吹散，卢瑟的身形自火中浮现，他毫发无损，唯余发丝微微烧焦，唯余一身黑甲在火中愈发深邃。

卢瑟双手握剑，举过肩头，剑刃直冲周云的背影，脚步轻点地面。

螺旋、弧线自剑与卢瑟的脚下呈现，周云能明显感觉到随着卢瑟挥剑，亚空间中都在泛起浪潮————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卢瑟就已出现在了周云的身侧，那似由月光锻造而成的剑刃直劈而下。

「猎鹰学派.念力护盾」

「大地萨满.龙鳞覆身」

「亮羽学派.身似精钢」

周云交叠手臂拦在卢瑟的剑前。

猎鹰学派的技艺操控力场凝聚成一道护盾。

大地萨满的技艺借取世界之蛇的力量化作层层龙鳞覆盖手臂。

亮羽学派的技艺改造周云的肉体，让他的皮肤变得和钢铁一样坚硬。

然后，在卢瑟之剑下，念力护盾应声破碎，龙鳞被瞬间斩断，利刃直接砍在了周云手臂之上，爆发出金属碰撞声......

点点鲜血从周云的手臂上流淌而下。

“厉害。”卢瑟由衷赞叹，“能做到这一步，我舍不得杀你了，我们聊聊吧。”

这是谎言！

周云的预知天赋看到卢瑟的腿踹向自己的腹部————

卢瑟覆盖着动力甲的小腿踹向了腹部，周云的腹部在瞬间化作了烈火，同时周云猛地伸出两条手臂，推开卢瑟的剑刃，伸手抓向卢瑟的脑袋。

「大地萨满.焚焰之手」

耀眼火光自周云的手中燃起，卢瑟迅速向后撤步，躲开了周云的攻击。

但周云指尖的火焰却忽地变换了形式，从热与火转化成了纯粹的光。

「大地萨满.致盲闪光」

尖锐的光线刺入卢瑟的眼眶，霎时间让卢瑟眼前的一切化作了纯粹的惨白。

同一时间，周云又驱动了另外两道次级灵能法术。

「次级灵能.亚空间嚎叫」

「次级灵能.灵能恶臭」

一阵自亚空间召唤而来的刺耳尖叫笼罩这片密林，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尖酸恶臭。

“厉害！”

“周云，我真的得夸奖你了！”

卢瑟紧闭双眼，耳边被尖叫声覆盖，鼻腔里全都是恶臭，他站在林间，声音中满是真诚，

“控制火焰的能力，操控无形剑刃的能力，改造自己躯体的能力，似乎还能预知未来.....寻常巨兽都不如你这样难缠。”

“还有，你的战斗智慧也很优秀，我一不留神，居然就让你给封锁了感官。”

“你在我所遇到的对手中，仅次于莱恩、阿玛迪斯、哈达利尔等少数骑士。”

卢瑟嘴角掠过了一点微笑，仿佛和周云的交手取悦了他一样。

“但你还是太小瞧大骑士团的骑士了，密林中能以各种方式干扰视线的巨兽有很多，大部分也都会发出尖啸，恶臭体味更是寻常事物。”

“若仅仅是看不见，听不到，嗅不清就能让骑士束手无策......”

“......那我们还谈什么狩猎巨兽？”

紧闭着双眼的卢瑟仅是迈出了几步，就又精准出现在了周云的身边。

他那张被黑发缠绕的深邃面容，简直像是幽魂一样。

“空气的流向，气氛的变化，流露的杀意，这些都能让我找到你。”

......卡利班骑士，真他妈吓人————这是周云此刻唯一的想法。

积蓄在一旁树木之上的念力崩然爆开，那生长了百年乃至千年的卡利班参天巨木在周云积蓄已久的灵能下拦腰折断，倒向卢瑟的方向。

“嗯？”卢瑟轻哼一声，瞬间明白了周云想做什么。

他脚底微微发力，刹那间就越过了周云，躲开了那倒向他的树木————

周云的手指触碰到了卢瑟握着剑的那条手臂的臂甲，他用亮羽学派的灵能重塑了自己的躯体，延长了自己的手臂，同时赋予了自身不同寻常的速度，又以预知系灵能提前做好了预判，才得以触碰到卢瑟的臂甲。

卢瑟很强，已经强大到了令人感到非人的层次了，难怪.....在日后，他不过是接受了一些生物改造而非成为真正的阿斯塔特，甚至不是科尔法伦那种高度定制的生物改造，但他却能稳坐军团二把手的位置，让诸多真正的阿斯塔特都敬畏他。

卢瑟如今已凡人躯体表现出的力量，恐怕就已经不逊色于寻常阿斯塔特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

卢瑟身上这身动力甲就是弱点，卡利班的动力甲的确有可圈可点之处，但也终究不过是诞生于骑士团熔炉中的粗野机械而已。

「次级灵能.武器故障」

「次级灵能.武器厄运」

第一道次级灵能法术在动力甲内制造了故障，第二道次级灵能法术则提高了动力甲运行出现错误的概率。

几乎就在周云完全施法的瞬间，卢瑟的臂甲就发出一阵低沉悲鸣，内部结构损坏，动力装置卡死，反倒成了钳住卢瑟手臂的镣铐。

卢瑟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将卢瑟之剑抛至另一只完手里，同时操控动力甲解开了同那条臂甲之间的连接，在蒸汽涌动之间，那条臂甲解体后落地————卡利班的铠甲匠们现在考虑到了动力甲卡死的可能，作出了这样的分离机关。

周云不得不再次惊艳于卢瑟的反应速度之快，但周云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他的手掌上燃烧起滚烫的火焰，一把握住了卢瑟那没有铠甲覆盖的手掌。

周云非常清楚，即便耗尽这具身躯所掌握的一切灵能技艺，恐怕也无法战胜卢瑟，甚至连拖住卢瑟，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都做不到。

所以周云现在所施展的，甚至称不上是一个灵能技艺，甚至连攻击都不算。

这是每一个大地萨满都掌握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引导。

一个引导具有灵能天赋之人，同世界之蛇建立联系的小小技巧。

卢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那沉睡在星球深处，吞吐着滚烫烈焰的世界之蛇，那始终做着梦的世界之蛇。

周云松开手臂，放任卢瑟坠入世界之蛇的热梦之中。

然后他转身就跑。

? 0165 阿考？

周云喘着粗气在林间逃窜，他扭过头去，确信卢瑟没有追上来。

真是.....差点就死在卢瑟的剑下了。

好在此时的卢瑟对灵能还不够了解，周云借此一连耍弄了一堆小花招，最后强行引导着卢瑟同世界之蛇建立了联系，让卢瑟直面世界之蛇的热梦。

然后周云抛下卢瑟，让卢瑟坠入那热梦之中，暂时将他困在了其中。

但周云也清楚，这困不住卢瑟多久——那甚至算不上是个正经的灵能法术，周云也没有办法指挥睡梦中的世界之蛇帮着自己困住卢瑟。

只需要一点时间，卢瑟自己就能从那热梦中逃脱出来。

周云也没办法对卢瑟做更多别的事情了————卢瑟感官敏锐，如果周云做任何威胁到他的事情，刺激到他的精神，反而会让他从世界之蛇的热梦中找到出路，清醒过来。

踏马的卢瑟，这个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但一想到卢瑟日后在卡利班之陨中能和莱恩过招，甚至伤到了莱恩，甚至一度有机会腐化莱恩，周云又有些释然了。

这其中当然有卢瑟借助了混沌之力的因素，可若只是用上混沌的力量就能和原体一战....那阿巴顿想来一定有胆量和莱恩一对一单挑吧？

毕竟阿巴顿除了蒙受了四神赐福之外，还拿着诞生于人类第一次谋杀的恶魔「德拉科尼恩」所化的魔剑。

实际情况却是，即便蒙受了如此多的赐福，即便手持魔剑，阿巴顿仍然与原体相去甚远，若与莱恩一对一，能从莱恩手中活下来都算是四神发力了。

卢瑟绝非寻常之人，若不是莱恩日后又将他放逐回了卡利班，他所能立下的伟业恐怕不会逊色于大远征三杰.....

周云叹了口气，他此前还是太小瞧卢瑟了，所以才导致了自己的灵能暴露在卢瑟的眼前。

这下，大骑士团是回不去了.....不过此行倒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让卢瑟和世界之蛇建立了联系，若是日后有其他力量想要再腐化卢瑟，世界之蛇的热梦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卢瑟，给卢瑟创造挣脱腐化的机会。

说不定某一天，这就会派上大用处。

问题就是，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首先是那个贤者骑士团和傲格约的巨鹰，背后明显有奸奇的手笔，周云还记得回到熬格约的道路，贤者骑士团的要塞修道院也在那边，他可以去那边调查一下。

完事之后，便是天狼星骑士团所在的北部荒原了，那边有更多的巨兽，也是大骑士团势力之外的地方.....周云在思考，自己是否可以借此混入天狼星骑士团中。

最后就是，袍子小人们，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袍子小人确实会在巨兽附近出现，周云可以一边狩猎巨兽，一边寻找那些袍子小人的踪迹。

“......”周云摊开手，看向自己手中的努色瑞亚金币。

他攥紧那些金币，这些来自努色瑞亚的财富随之消失在了手中，另一些不容易辨别来路的宝石、项链和金银饰品出现在了周云的手中。

卢瑟看到了自己变出金币，那些金币肯定不能给阿雅和他的弟弟了。

所以周云又从努色瑞亚传送了些不容易被辨别出来路的东西。

骑士团并不常来这村子，周云把这些给了阿雅之后，她只要通过路过的游商或者附近的城镇一点点变现，就不会引起注意。

周云以灵能提高了自己的速度，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之间。

在周云离开的几秒之后，在林间黑暗之中，一个披着袍子的小人随之消失。

阿雅攥紧了自己弟弟的手，还在发烫、发热。

她让用溪水浸透的冰凉毛巾盖在弟弟的额头之上，自己的脸上满是愧疚和苦楚。

都是自己拖累了弟弟.....

她还记得弟弟小时候曾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些经过村庄的骑士，看着那些即便是她这个乡村女人都知道的传奇：莱恩、卢瑟、阿玛迪斯兄弟......

她还记得自己弟弟曾说过：他要成为骑士团的学徒、他要成为和莱恩、卢瑟并肩而立的英雄，他要莱恩一起狩猎最危险、最可怕、最令人恐惧的巨兽，他要用自己的剑刺入巨兽的脊背.....

每一个男孩都有这样的梦想，但阿雅相信自己的弟弟可以做到。

后来冬天到了，村子里的孩子去了奥都鲁克修道院参加选拔，大部分都回来了，偶尔有一些孩子留在那里成为了学徒。

但阿雅的弟弟没有去，他告诉阿雅，今年他还没准备好，等到明年再去吧.....

但是到了明年冬天，他仍然没去，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他总是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到了后面干脆就不再提这些了。

阿雅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不放心自己，为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姐姐，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