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可阿雅知道，有些梦是很难放下的，就像是她一直在期盼着....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的父亲可以从密林中回来，她知道那是梦，但总是忍不住做梦。

她常常看到弟弟一个人练剑，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挥舞剑刃，他说这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猎人，但阿雅知道，他还是想要成为骑士。

其实.....家里的一切已经开始变好了，弟弟开垦了土地，他们可以自己种些卷心菜和芜青，弟弟常去林边狩猎，时常带回各种猎物。

临近镇上的阿婆也帮阿雅开始接受相亲对象，有个在镇上做生意的男人觉得阿雅踏实、吃苦，已经开始和阿雅谈婚论嫁了。

等到生活步入正轨，弟弟也可以放心自己，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成为骑士了吧。

但......这场病怎来得如此急促呢？

命运怎么这样的坏呢？

弟弟的病把刚刚变好的生活又击垮了，相亲对象看着病重的弟弟也感到为难，暗示阿雅抛弃弟弟，但阿雅婉拒了，她退掉了和男人的婚约，留在了弟弟的身边——阿雅不怪他，她明白男人的家庭也并不殷实，他也没有责任照顾弟弟。

但阿雅有。

阿雅攥紧弟弟的手，目光抬起看向窗外。

爸爸.....要是你真的能回来就好了——————

“阿雅女士。”一个身影像是鬼一样出现在了窗户外。

阿雅瞪圆了眼睛，差点叫出了声————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叫出声，在看到窗外之人的眼睛时，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内心里的惊慌忽得就消散了。

她认出了那个窗外的男孩，那是.....骑士团学徒的一员。

那男孩轻敲窗户，示意阿雅开窗户。

阿雅迟疑了片刻，想到既然是骑士团的学徒，那应该也不会有坏心思。

她打开了窗户，那孩子灵活地翻进窗内。

阿雅瞪大眼睛看着这孩子，他看起来顶多是比自己的弟弟大了几岁.....

“小家伙？”阿雅迟疑了一下，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拿着。”周云摊开了手掌，将手中的宝石、项链和饰品塞进阿雅的手中。

“不.....我不明白.....”阿雅目瞪口呆，急忙将手中的这些东西又塞回去。

周云伸手拒绝。

“拿好。”

“我曾经受过你父亲的照顾，这算是报恩了。”

“我不明白.....”阿雅慌乱地摇着头。

“.....你曾经养过一只小狗，但在你四岁的时候，那只小狗落在了溪水里.....你跑进溪水里想要救它，自己却差点溺水。”周云一边走向阿雅弟弟的床边，一边向着阿雅说道。

“你.....”阿雅还是没能理解现状。

“我不是说了吗？”周云蹲下身来，伸手握住阿雅弟弟的手，“我曾经受过你父亲的照顾，这是他告诉我的，我是来报恩的。”

“拿好那些宝石、项链和饰品，一点点通过游商换成钱，不要太着急，不要暴露这些财富。”

周云一边用灵能检查着阿雅弟弟的身体，一边这样向着阿雅说道。

他攥紧了那孩子的手，在猎人的记忆里，他离开家的时候，这孩子不过还是才一岁多点，依照卡利班的传统都还没到取名的年龄，小小的、但生得强壮，吃的也多，身体很好，

现在身体发烫，面容苍白，几个月的疾病显然对他伤害不小.....可握着他的手，周云仍然能摸到茧子，感受到他肌肉里的力量。

他一直很努力啊.....努力照顾好自己的姐姐，努力开垦土地，努力在林间狩猎.....

是普通的疾病，没有沾染亚空间的腐化或者衔尾蛇的影响......周云做好检查后，心底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用灵能稍稍遏制了疾病的发展，让阿雅弟弟体内的病菌处在相对、不致命且不会留下后遗症的程度。

阿雅的弟弟暂时还是不会痊愈，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好起来的————周云担心自己做的太明显，会让骑士团关注到这一对兄妹。

“我检查了他的身体了，你不用担心，他会好起来的————不要和别人说我来过。”

“我还是不明白.....”阿雅看着周云，眼里有慌乱，在听到周云说弟弟身体会好起来后，又涌出了感恩。

周云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时间给这女孩自己解释。

他轻轻伸出手来，他打算用灵能篡改阿雅的记忆，让阿雅以为今夜造访她的不是一个骑士团的学徒，而是一个他父亲昔日的朋友，同时注入心理暗示，让她对这一切保密。

这是最好的方式，这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虽然不明白，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阿雅发颤的声音响起，

“等到阿考好起来，他也一定会感激你的，他————”

“阿考.....”周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这个名字.....他的灵能预知忽地震颤了一下，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那躺在床上的孩子.....

“就是我弟弟的名字，父亲在林子里失踪后，我给他取的名字。”阿雅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周云的眼前闪烁着未来的零散碎片，他看到了伊利瑞姆，看到了马库拉格，看到了雄狮，看到了一个披着黑色铠甲、头戴着翼盔的阿斯塔特......那个阿斯塔特将利刃刺入了午夜的脊背之中。

“他的.....全名，阿考的全名是什么？”

阿雅眨眨眼睛，“考斯韦恩，我弟弟的名字是考斯韦恩。”

考斯韦恩....居然是....

咚咚咚————

还未等周云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敲门声就在阿雅的房门处响起了。

? 0166 相信莱恩的高尚

咚咚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在长夜黑暗中回响，绕过阿雅萦绕在了周云的身边。

周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他的灵能此时此刻才感知到那站在门外之人.....

“开门吧。”周云向着阿雅说道。

他没办法在这里大闹一番了，这会波及阿雅，也会波及阿考.....也即阿雅的弟弟考斯韦恩。

从感情上说，周云没办法做到这样连累无辜的事情。

从理性上说，考斯韦恩太重要了。

考斯韦恩不是大骑士团的一员，但在日后第一军团降临卡利班后，从未接受过骑士团训练的他却脱颖而出，通过了阿斯塔特军团的考验，接受改造成为了一名暗黑天使。

此后他一路成长，不但成为了军团圣骑士，更是作为莱恩的护卫参与了莱恩与科兹的决斗，并一剑刺穿了科兹的脊背，救下了莱恩。

此后他升任军团二把手，担任军团总管，几乎是取代了昔日卢瑟在莱恩面前的地位，然后考斯韦恩率领半个军团追杀泰丰斯与死亡守卫，并最终率领一万暗黑天使支援泰拉。

这支部队人数虽少，但却发挥了莫大的作用，其撕开了叛乱军团对泰拉的包围网，空降到了星炬附近，自帝皇之子的手中夺回了星炬，捍卫星炬直至其重燃。

无论如何，考斯韦恩必须活着，他太重要了。

整个卡利班上，除了莱恩和卢瑟，第三重要的就是他了，连扎哈瑞尔都得向后靠一靠。

房门推开了。

卡利班冬夜的冷风吹入房门之中，周云轻轻向前走了几步，将阿雅和阿考都护在身后，也将那些冷风拦在了身前。

未着臂甲、带着烧伤痕迹的手拍在周云的肩膀之上。

那面容深邃的骑士迈入了阿雅的房间之中，他是如此的高大、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显得阿雅和阿考的家都变得狭窄了起来。

阿雅瞪圆了眼睛，她认得这骑士。

卢瑟爵士。

这位卡利班第二伟大的骑士曾几次经过这村子，卢瑟爵士还曾亲切地传授过阿考剑法.....

“阿雅，好久不见——阿考病了？好些了吗？”

卢瑟伸手关上了房门，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周云的肩膀上。

“卢瑟爵士！刚刚这位学徒先生帮阿考检查过了，说阿考很快就会好！”阿雅急忙说道，她隐约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紧张。

她有些担心，这位好心的、不知道名字的学徒先生，是不是违反了某些骑士团的纪律....

卢瑟的目光停在了阿考的身上片刻。

“虽然仍在发烧，但呼吸平稳，这的确是在好转的表现。”卢瑟点点头。

拉米尔离开村子前来看望过阿考，他告诉卢瑟：阿考状态不算好，可能有些危险。

但现在.....阿考的身体似乎开始好转了。

卢瑟瞥了一眼周云。

卢瑟对这个叫阿考的孩子一直有些关注，他曾经路过这村子的时候，就注意到过这孩子流露出的天赋，一直希望他能进入骑士团。

卢瑟又看向了阿雅，他注意到阿雅脸上的紧张。

她在担心周云.......

“啊哈哈，别误会，别担心，我知道他来这里，我这是来接他的————事情都办完了吗？”卢瑟捏了捏周云的肩膀，低下头凑近周云问道。

“办完了，真是麻烦卢瑟爵士您了，这么晚还要来接我————阿考还需要静养，我们别在这里打扰他们了吧。”

“是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卢瑟点头赞同，微笑着向阿雅说道。

阿雅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轻轻松了口气，感叹自己刚刚的担心真是太多余了。

“学徒先生，我还没问您的名字......”阿雅看着想要离开的周云和卢瑟，向前了一步问道。

周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阿雅，只是走入了被卢瑟推开的房门之中。

阿雅向前一步，目送着卢瑟爵士和那位好心的学徒先生离开了自己的房子，走入了长夜黑暗之中。

村子外的密林之中，周云和卢瑟停下了脚步。

“你是什么时候追上我的，别告诉我，我一直没有甩开你。”周云稍稍抬起头，看向卢瑟说道。

“如果你没有甩开我，我是不会让你进入阿雅和阿考家的，我认识那俩孩子，不可能放任一个巫师接近他们。”

卢瑟俯视着周云，面容冷峻低沉，

“你那戏法———让我看到了那头火焰之蛇的戏法——的确困住了我十几秒，让我在那蛇的热梦中徘徊了片刻。”

只是十几秒.....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愧是卢瑟，日后蒙受了四神的腐化，但却能靠着意志力把自己拉回来的男人。

正常情况下，即便有大地萨满引导，刚和世界之蛇建立联系的人也会被困住十几、二十几分钟，这就已经能称得上是天资卓越、意志坚韧了。

卢瑟的速度，仅次于周云和罗伯特。

“但你忽略了一点，这几十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密林中作为渡鸦骑士生活，我熟悉这密林中的一切，你很小心，但还是留下了痕迹，让我追踪到了你。”

“只是我还是晚了一步，我看到你背影的时候，你已经翻进阿雅和阿考的家里了。”

周云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确信了，卢瑟应该听完了他和阿雅的所有交谈.....他恐怕以为周云是想要劫持阿考和阿雅吧。

“你变出黄金的目的，是————”

“————为了帮助阿雅和阿考。”周云接上了卢瑟的话。

“别想太多，我和那俩孩子没什么瓜葛，也没对那俩孩子做什么坏事.....他们的父亲对我有恩，我只是想回报那恩情而已。”

周云抬起头，对上卢瑟的眼睛，

“别因我惩罚他们，卢瑟，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骑士......”

但骑士团中不乏魔怔之人，有些人真的可能迫害阿雅和阿考，甚至可能迫害整个村子。

卢瑟微微颔首，以此向周云保证。

“我会隐瞒你和他们见面的事情，只会说我在村子外杀了你。”

“好，照顾好他们俩。”周云露出了微笑，“阿考的天赋非同寻常，若能自小训练，他说不定能成为足以与你、与莱恩匹敌的剑客。”

“我希望劳烦你对他多加教导，教他如何使剑。”

与自己、与莱恩匹敌的剑客.....卢瑟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知道，我早就注意到他的天赋了，他天资卓越，有你给阿雅的那些东西，他也可以放心加入骑士团中了。”

周云轻轻颔首。

卢瑟拔出了腰间长剑，那把卢瑟之剑的光芒即便是漫漫黑夜也未能夺走。

周云的目光停在了那剑上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