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 0168 莱恩，倘若有一日，我对你刀剑相向.....

周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装着尼尼拉尔变色龙鳞片的麻袋压在他的肩膀上，血腥味从他的咽喉处升起，直达口腔之中。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

卡利班森林的空地之间，一块庞大的巨石撕开了那些野蛮树木的根茎，就像是海中的礁石一般，硬生生在这苍翠与黑暗的风暴中开辟出了一片坚韧之地。

那是奥都鲁克，永恒之石，巨石要塞。

大骑士团的先祖们自密林之中发现了它，用百年的岁月在期间雕刻出了楼梯与廊道，建造起了城墙与堡垒，使之化作了大骑士团最坚韧的堡垒，抵抗着卡利班本身的恶意。

卡利班人的敌人不只有巨兽，还有这片森林本身，冬季的风暴与大雪会淹没一座又一座城镇，春季疯长的根茎与荆棘会蚕食村庄，秋夏季的洪水更令人畏惧。

奥都鲁克矗立在这里，本身就是卡利班人对卡利班的抗争，骑士们说奥都鲁克是永恒，奥都鲁克不会被卡利班摧毁，奥都鲁克将永远存在。

某种意义上，骑士们又说对了。

即便卡利班摧毁，奥都鲁克也仍在群星中矗立，依旧是骑士们的继承者暗黑天使的家园，以巨石要塞之名肆虐银河————只是对于那些在卡利班之陨中被亚空间风暴卷走的堕天使们，这里早已不是家。

“思家者。”卢瑟喘了两口气，卸掉了他肩膀上的麻袋，向前走了几步，摸了摸那名为「思家者」的石像。

这是骑士团的传统，回家的时候要摸一摸这日夜期盼回到奥都鲁克的骑士的雕刻。

但卢瑟并没有走进奥都鲁克要塞之中，而是扭过头来活动活动筋骨，看向了拉米尔大师。

“拉米尔导师，这下你可把我累得不轻。”卢瑟向着拉米尔大师抱怨道。

周云和卢瑟被拉米尔大师惩罚，被要求背着尼尼拉尔变色龙的遗骸一路走回了奥都鲁克要塞之下。

讲真的，周云感觉这只惩罚到自己了，卢瑟虽然看起来也一副累得半死的样子，但周云能感知到他的呼吸根本没有紊乱，肌肉中分泌的乳酸也不算多，他根本不累，只是故作样子给拉米尔大师看而已。

“你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小学徒了，怎么还这样不稳重。”拉米尔大师摇着头说道，“你带着我的学生在密林深夜里训练，若是你的动力甲出些故障、若是恰好又遇到了另一只巨兽、若是你们两个出了意外......我如何向莱恩解释？又怎么向骑士团解释？”

“还有你，他叫你去你就去？”说着，拉米尔大师狠狠瞪了一眼周云。

在拉米尔看来，周云是他所遇到的最优秀的弟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有性格————但这点缺点在拉米尔大师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周云再有性格也比不过莱恩有性格。

拉米尔大师看着周云，几乎觉得自己是捡到了自己的莱恩。

但是卢瑟老不正经的，居然想要拐走他的“莱恩”，他都有莱恩了。

“别怪周云，这该怪我连累了他。”说着，卢瑟冲着周云微笑一下，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周云无奈耸耸肩，表示自己明白。

看到这俩人的小动作，拉米尔大师更气了，他感觉卢瑟和周云倒是成了内环，他被排除在外了。

“对了，这尼尼拉尔变色龙的两只爪子拿出来，给周云和扎哈瑞尔锻把剑吧。”说着，卢瑟踹了一脚脚边的麻袋。

按照骑士团的规定，杀死了巨兽的骑士是有权分配巨兽遗骸的使用方式的，一些比较有收集癖的骑士——比如莱恩——往往会收藏有一堆用巨兽遗骸做成的武器。

学徒们听到了这话，齐刷刷发出了惊呼，扎哈瑞尔更是激动地浑身颤抖，内米尔则有点羡慕又有点妒忌地看着扎哈瑞尔。

“又让你领先了。”内米尔哼哼两声地说道。

“你别羡慕，我会借给你玩的。”扎哈瑞尔笑着冲内米尔说道。

“这是为了奖励周云和扎哈瑞尔的勇气。”卢瑟看着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大脑打闹，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要你们不缺乏勇气，迟早也会受到一样的奖励。”

说着，卢瑟跨上了骏马，向着拉米尔大师和周云微微颔首。

“我得回去找莱恩了，我要是留他一个人在森林里太久，他搞不好又要变回野兽了。”

卢瑟开了个玩笑道。

周云拽住卢瑟的缰绳。

“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吗？”周云低声向着卢瑟说道。

卢瑟轻轻颔首，他当然记得，如今回想起来，周云那时候的语气还有点怪异......卢瑟甚至觉得当时周云有点像是在冲着自己托孤。

“我会记得的。”说罢，卢瑟纵马而去，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你们昨晚聊了什么？”拉米尔大师皱着眉头问道。

面对拉米尔大师的询问，周云的嘴角只是掠过了一道笑容。

“秘密。”他这样说道。

“.....”拉米尔大师愈发觉得周云身上有股莱恩的味了。

难不成这两人有血缘关系？

拉米尔大师没再过问，而是扭过头去看向了扎哈瑞尔。

“来吧，我带你们去找弗奈斯给你们锻造武器。”

“莱恩！”卢瑟立马于冰冷溪水之前，看向自己面前那身披黑甲的金发巨人，“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此刻，卢瑟与莱恩所在的地方正是他们杀死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地方。

莱恩骑在战马之上，他俯视着卢瑟，没有回答卢瑟的问题，“这批学徒水平如何？”

“周云和扎哈瑞尔，我不是有告诉过你吗？他们很优秀，尤其是周云......”

卢瑟的话说到了一半，他的目光就和莱恩那双比卡利班密林还深邃的眼眸对上了。

卢瑟的身上忽地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是个巫师，但不是个恶人。”卢瑟低声向着莱恩说道。

卢瑟答应了帮助周云保守秘密，但.....但只看莱恩刚刚的眼神，他就明白：莱恩什么都知道。

“嗯，我明白。”莱恩只是颔首，没有更多言语，“他是否沾染邪恶，我日后会辨明的。”

他调转马头，示意卢瑟跟上他。

卢瑟跟了上去，看到莱恩暂时没有杀死周云的想法，他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在他看来，周云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卢瑟忽然又想起了周云昨夜的话语。

“......莱恩。”卢瑟忽地开口，看向自己身边的莱恩，“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蠢事，和你刀剑相向，你挥向我的剑会迟疑吗？”

莱恩猛地扭头看向卢瑟，卢瑟惊讶地发现莱恩的眼中居然划过了一道.....一道难以名状的情绪。

慌乱，还是说....

“我不希望那会发生。”莱恩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那我明白了。”卢瑟点点头，他的嘴角忍不住地露出了笑容，“那我都明白了，我发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任你的。”

“嗯。”莱恩不语，只是一味骑马。

滚烫的热气扑在周云的脸上，骑士团的熔炉迸发出的热浪塞满了整个铁匠工坊，周云注意到了扎哈瑞尔热得用手给自己扇风，但周云自己却很喜欢这种温度。

这让他想起了夜曲星——夜曲星和卡利班都是环境恶劣的世界，但其萦绕着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夜曲星善意，而卡利班充满恶意。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

世界之蛇好，衔尾蛇坏。

周云的目光看向了骑士团的铁匠工坊之中，骑士团专有一群负责锻造武器、修缮装备和管理军械的军械师骑士，皆是从对锻造有天赋的学徒中选拔的。

周云的目光瞥过那些正在锻造武器，修缮装备的军械师骑士————果然是相对普通的锻造技术，比不得夜曲星的锻造技艺。

不过，周云的目光停在了那些正在维修枪械和动力甲的军械师身上。

他们正在修缮机械的内部结构.....其中一些关键部件的设计，很精妙啊，伏尔甘也教导过周云如何组装机械，周云能辨别出卡利班机械设计中的怪异之处。

一部分关键部件设计非常精妙——比如动力、比如力反馈——其他部分则相当粗野、简陋，就像是两个时代的技术拼接在一起的。

“弗奈斯！我有工作给你了！”拉米尔带着周云和扎哈瑞尔找到了一个即使是骑士的标准，也相当粗壮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足有两米高，臂围比周云的大腿还粗，穿着铁匠的皮围裙，迈着步子走向三人。

“这位是弗奈斯，军械大师、熔炉之主、首席工匠。”

拉米尔大师介绍道。

“弗奈斯，这是尼尼拉尔变色龙的遗骸，卢瑟爵士和这两个小家伙一起狩猎了那头巨兽，卢瑟爵士请你帮他们锻造。”

周云完全没有在听拉米尔大师说话，他的目光绕过了拉米尔和弗奈斯，停在了铁匠工坊尽头的那面墙壁上....

不，那不是墙壁，那是一台近乎于球形的庞大机械，铁匠工坊沿着它而建造。

上面贴满了火漆、印记、徽章和各种写满祈祷、颂词和誓言的纸条，而这些东西之下的事物，却.....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由有着简约弧线的镜面金属组成，表面覆盖着明亮洁白陶瓷与纤细管道，透露着一股子科幻感的球体.....

周云的咽喉微微动了动。

那该不会是.....

? 0169 人类开拓时代的三美神（一百六十九章，为了大角鼠！）

那位军械大师弗奈斯注意到了周云的目光，他扭过头去，也看向了那横在工坊尽头的球体。

“很漂亮吧，那是一件古老时代的造物，是先人智慧的结晶，是一件科技遗物，我们称呼其为大炉。”

弗奈斯如此向着周云说道，

“很漂亮吧，当年我还是个学徒、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完全被它吸引了。”

“可惜，它已经损坏许多许多年了。”

“据说在完好的时候，只需向其中放入任意材料，它就能自己生产出我们所需的武器与动力甲，其性能也远胜如今骑士团所使用的版本。”

“准确的说，如今骑士团所使用的版本，不过是大炉损坏时，以从中抢救出的部分设计扩展而来的劣化版本。”

“......”周云没有说话。

听着弗奈斯的描述，周云已经确信了。

这是一台STC，一台标准建造模板。

昔日人类之所以能迈入群星、统治银河，依赖的便是三根支柱：亚空间引擎、导航员以及标准建造模板。

亚空间引擎让超光速航行成为了可能，跨越整个银河的旅程被压缩到了可被一代人完成的程度。

导航员这一人类亚种的诞生，则让人类找到了廉价的亚空间导航方式，使得亚空间航行在成本被极度压低的情况下，精准度反而得到了上升。

而这两者所解决的，皆是如何迈入群星的问题。

STC所解决的，则是迈入群星之后的问题。

一个完整且功能齐全的STC理论上储存了黑暗科技时代的所有标准技术，能够让迈入群星、殖民不同星球的人类利用不同星球的不同材料，高效地生产出所需要的一切工具、机械乃至武器。

那是人类文明的瑰宝，是一切技术的结晶，是日后机械神教眼中万机之神于人间的显化。

但在旧夜之中，几乎所有STC都损坏了，完整的STC成了一种传说，残留下来的不过是储存了某种技术、某个机械设计模板的残片，甚至不过是STC内部分设计的数据拷贝。

可即便是这样，一枚STC残片依旧宝贵。

.....原来如此，难怪卡利班人能掌握动力甲的制造技术，他们显然是在这块损坏的STC中挖出了部分昔日动力甲的设计图纸，然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填补了其中的空缺，硬生生制造出了其劣化版本。

“没有尝试过修缮他吗？”一旁的扎哈瑞尔好奇地询问道。

弗奈斯看向了扎哈瑞尔。

“孩子，当然有，每一代军械大师都做过这样的梦，但没谁真的能做到，如今人类的技术与古时相去甚远，我们已失去了昔日的智慧，更让人悲伤的是：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周云不好奇失去了什么，周云好奇他们得到了什么。

这台STC即便损坏了，也一定极具价值，日后要么是机械教趁着莱恩没反应过来给运回火星了，要么就是成了第一军团的妙妙藏品中的一员。

周云想看卡利班人从里面拯救出的设计图纸————他都不敢想，卡利班人靠着这设计图纸都能搓出如此强度的动力甲，如果让伏尔甘看一看呢？

他愈发觉得，伏尔甘不能来卡利班真是个损失，这地方对于一个铁匠来说简直太美妙了。

周云下定决心，他必须得混进军械师骑士们的内环里，狠狠偷他们自STC里挖出来的设计图纸。

“好了，孩子们，既然是卢瑟爵士让你们来的，那我就亲手给你们各锻造一把剑吧。”

弗奈斯笑呵呵地走到了一旁，打开了周云和扎哈瑞尔扛上来的麻袋。

他从里面取出了尼尼拉尔变色龙的两只利爪，那爪刃在铁匠工坊橙红色的炉光下闪烁着斑驳的光芒，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难以判断这利爪和四周环境的边界。

“弗奈斯大师，我想亲手锻造属于我的那把剑。”周云忽地开口说道。

这句话让空气静下来了一两秒。

然后，弗奈斯大笑出声，“很好很好，想要亲手锻造自己的武器，就是这一心情催生出了许许多多优秀的军械师骑士。”

“小家伙，你可以自己锻造剑鞘，我为你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