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节
第118节
拉米尔盯着周云，他的眉头有点皱紧了。
他发觉周云似乎对锻造很感兴趣，一想到周云还喜欢抡大锤，拉米尔就不禁有点担心，周云会想要成为军械师骑士————这样一来，他就不是自己的学生，而是弗奈斯的学生了。
“不，弗奈斯大师，我就是想要亲手锻造自己的剑，而不是剑鞘。”周云摇了摇头，“我想靠着自己的力量来为自己锻造武器。”
弗奈斯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尼尼拉尔变色龙的遗骸会是很珍贵的材料，它那独特的光干涉性质......若是能保留下来，别说对于你这个学徒了，就算是一位骑士也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武器。”
“你亲手锻造，只会浪费了它。”
“若是我真的浪费了，这样大的损失，至少可以让我学会谦逊。”周云仍是力争。
弗奈斯看着周云的眼神不太好。
“如果您不同意，那就把这材料先给我留着吧，我等到卢瑟爵士回来，让他来给您说。”
“你小子，这么有信心吗？”弗奈斯摇了摇头，“你对锻造有了解吗？”
“我在我的故乡傲格约曾经学过。”周云微笑着说道.....其实是夜曲星。
“傲格约.....你是阿玛迪斯救下来的那个幸存者啊。”弗奈斯摆了摆手，示意周云走向一旁的熔炉，“你去吧，让你学会谦逊倒也不错——你得明白，骑士团的锻造与乡野村夫锻造农具是另一回事。”
周云拿起一枚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走向了一旁的熔炉。
“你就这么同意了？”拉米尔瞥了一眼双手环抱的弗奈斯问道。
“我还能怎样？这小子都搬出卢瑟爵士了。”弗奈斯没好气地说道，“真要是让卢瑟爵士来说，我还是得同意他，那我还丢了面子，不如现在就答应他。”
“他要是锻造失败了，丢脸的是他，浪费材料的也是他，等卢瑟爵士回来挨骂的也是他。”
“要是成功了呢？”一旁的扎哈瑞尔小声问道。
“那他肯定是含着锻造锤出生的锻造天才。”弗奈斯被扎哈瑞尔的话逗笑了，“那我可真是赚大了，非得把他扣在军械库不可。”
扎哈瑞尔扭头看向了拉米尔大师。
拉米尔大师以手中拐杖轻敲地面，表示自己的反对。
“他是你的宝贝疙瘩啊。”弗奈斯看着拉米尔的表情，恍然大悟，“放心，我不跟你抢——这小子对锻造太不尊重了，不是.....嗯？”
弗奈斯忽然看向了滚热翻涌的炉火，看着周云将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投入炉火之中。
“这小子，不先剔除表面残留的血肉吗？”
“不能这样烧吗？”扎哈瑞尔问道，“毕竟在火中，都会被烧干净。”
“能这样烧，但血肉会对火产生干扰，对温度控制的要求也更严苛，不是熟练的铁匠根本不敢这样做。”弗奈斯摇了摇头。
他看着炉火中汹汹燃烧的火焰，看着火焰缠绕在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之上，看着那利爪反射着斑驳的光芒，照射在周云的脸上，将那学徒的脸庞上每一处细节都照亮。
周云的眼睛中闪烁着炉火的光芒......弗奈斯愣了一下，他在周云身上忽然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周云通过铁钳夹住那利爪，调动着利爪在火中不断旋转，看到火焰仿佛在聆听周云的指挥一般，精准烧灼着利爪上多余的血肉，逼出利爪之内的杂质.....
“这控火的技艺，这小子还真不是个生瓜蛋子。”弗奈斯连连点头称赞。
“......”拉米尔大师攥紧了手中的拐杖。
周云将被烧灼成橙红色，释放着熔融橙光的利爪自炉火中取出，放在了铁砧之上。
弗奈斯稍稍凑近一些，观察着那利爪的状态。
“恰到好处。”他点头称赞，惊叹于周云的手艺，“可以啊小子，我还以为你是盲目自信，原来是真有点东西。”
“让我瞧瞧你怎么锻造它吧。”
周云没有说话，他只是抓起了一旁的锻造锤。
锤的重量沿着锤柄传递到了他的手臂之上，周云不断调整着握住锻造锤的姿势，以让这锤与自己融合如一。
伏尔甘的教导正在发挥着作用，周云逐渐感觉自己找到了在夜曲星上，被伏尔甘指引着锻造的感受。
他举起了锻造锤。
弗奈斯的眼睛瞪圆了。
他发现周云这举起锻造锤的动作竟如此的协调，他的每一根肌肉、每一道关节都动得恰到好处，他感觉周云的身影在炉火的照耀下仿佛在燃烧，好像他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锻造所需的火焰。
周云手中的锻造锤猛地落下。
星火四溅，轰鸣声响彻，弗奈斯的灵魂为之一颤，四周的其他军械骑士都不禁投来了目光。
看着弗奈斯的表情，看着四周其他军械骑士的反应，拉米尔大师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 0170 攻哈！
周云挥动着手中的锻造锤，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恰到好处的律动，锻造锤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将他的力量通过特定的节奏、通过铁与火传播到那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之上。
利爪一点点变形，斑驳的橙色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弗奈斯屏息凝神，他数十年的锻造技艺让他得以窥见周云技艺中的精妙之处。
非同凡响，那个叫周云的孩子在锻造时仿佛身形的边界都模糊了，同锤、铁、火融为了一体，化作了圆环，缠绕在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之上，将之塑造成了剑的形状。
拉米尔大师不懂得锻造，但他看得出周云的肌肉之间正在流淌着力量。
他的每一缕肌肉都在炉火之下清晰可见，汗水顺着皮肤流淌而下，仿佛刻刀般将他的血肉雕刻成型，看着周云，拉米尔想起了那些来自于泰拉之上的古老传说，那些旧日的锻造之神们：辛德里与布洛克、赫菲斯托斯、伏尔甘.....
扎哈瑞尔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他看着周云，隐约看到了一些不像是现实世界该有的东西。
他看到周云仿佛站在一片满是玄武岩、黑曜石和熔岩的大地之上，看到巨大的卫星压在火山之上，看到滚热的火浪像是蛇的百首般张开血喷大口。
铁与火在世界内循环，像是蛇一样.....
那蛇，那和一个世界一样庞大的蛇就匍匐在周云的身后，在做着永恒的热梦，那热梦中的力量涌入了周云的体内，几乎让周云的每一寸血肉都化作了纯粹的火焰。
扎哈瑞尔忍不住伸出手擦了擦眼，那些景象就像是泡沫般消解在了他的眼前，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周云手中的锻造锤停下了，烈火缠绕在那尼尼拉尔变色龙的利爪之下，那吸纳、扭曲、偏折着光的利爪已被塑造成了崭新的姿态，化作了一把闪烁着橙光的长剑。
那剑和四周环境的边界不甚清晰，其表面每一秒都在变化着，看起来时而很长时而很短，时而能看清剑刃所在，时而又整个消失在扎哈瑞尔的眼前，看着令人炫目。
周云以铁钳夹起这仍滚烫的剑身，投入了一旁的冷油之中，热气翻滚涌腾，夹杂着野兽油脂气味的蒸汽直冲房顶。
片刻后，周云抽出已然冷却的剑身，凑近自己的面前观察。
波光粼粼。
遥望着那把剑，扎哈瑞尔脑内冒出的形容词是这个。
那把剑不像是一块金属，反而像是一条冰冷的溪流被铁钳夹在了半空中。
那剑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着，周云用铁钳夹着其轻轻挥舞，剑在光与影之间不断穿梭着，时隐时现。
“居然真的把尼尼拉尔变色龙的性质完整保留下来了。”弗奈斯喃喃自语。
其他军械骑士也都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周云手中的剑身。
这太神乎其技了。
要完整保存巨兽本身的特性，往往需要经过复杂的加工与处理，每一头巨兽的处理方式还都会有所不同。
该有什么温度锻造、该用什么样的力度捶打、该在什么时候淬火、该如何回火......这些都是内环的不传之秘。
但周云.....周云就是纯锻造。
没有做任何处理，直接拿着大锤敲敲，居然就完整保存下了尼尼拉尔变色龙的特性。
此时此刻，许多军械库骑士的脑袋里都冒出了一个想法：难道我还不够内环，所以才不知晓这种非凡技艺吗？
弗奈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明白卢瑟当初捡到莱恩时的感受了。”
说着，弗奈斯扭过头去，看向拉米尔，“拉米尔，我的好兄弟，谢谢你，你帮我找到了我的莱恩。
“......？”拉米尔大师攥紧拐杖，扭过头去，目光狰狞得像是一头卡利班狮子，“你的？”
“什么叫你的？这是我的学生，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拉米尔，你看他，他简直就是锻造之神投胎，我怀疑他都未必是被凡人受孕生下来的，而是被锻造锤锻造出来的。”
弗奈斯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说道，
“一定大炉显灵了，你不知道他能带给骑士团什么，他这样的技艺，能让整个骑士团的技术更上一层楼，他说不得能修复大炉，他肯定是日后整个骑士团最伟大的工匠。”
“他是自莱恩被发现之后，骑士团又一大发现，他会和卢瑟、和莱恩相提并论的。”
“你说的很对，但不是以锻造，而是以剑法。”
拉米尔大师用手中拐杖猛地敲击粗石地面。
“剑法————剑法能走到什么程度？能超越莱恩吗？”弗奈斯哼了一声，“但在锻造之道上，他就是另一个莱恩。”
拉米尔大师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腿。
“我的腿怕冷不怕热，你这铁匠铺倒是正适合我发挥。”
他冷冰冰地向着弗奈斯说道。
弗奈斯闻言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我们这边人多。”
“扎哈瑞尔，给我去叫人，不能让周云被他们抢走。”拉米尔气呼呼地说道。
扎哈瑞尔目瞪口呆看着和小孩一样的两人。
这两人都把周云当成了新的莱恩，抢着想要当卢瑟。
“两位，我看周云自己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扎哈瑞尔挠了挠头，指向正在专心给剑开刃的周云。
弗奈斯张张嘴，他以为自己和拉米尔吵得如此热闹，那小子至少会来看一看.....
“你倒有一点说对了，这小子真有些像是莱恩。”拉米尔没好气地说道。
弗奈斯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他跑到了大炉之后，从其后的某个匣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跑到了刚刚给剑开完刃的周云身边。
“我的莱恩啊————哦不，周云，你瞧。”
说着，弗奈斯将那匣子中取出来的东西展示在了周云的面前。
“.....这是？”周云的眼睛稍稍亮了一些，弗奈斯手中的东西是一枚剑柄——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一整套包含了动力电池、分解立场生成器和板机的动力剑系统。
但周云却看不太懂这剑柄的结构和设计逻辑......
“这是旧日的遗物，大炉生产出的最后一批动力剑系统。”
直接诞生于STC的动力剑系统.....周云再次惊叹于卡利班骑士的家底之丰厚。
这东西不要说给卡利班骑士用了，日后放在许多阿斯塔特战团里，都属于圣物级别的东西————但是听弗奈斯的语气，这甚至不是孤品，而是还有一批。
卡利班骑士真是太富裕了！
弗奈斯注意到了周云眼睛中闪过的光，他嘿嘿一笑，立马开始帮着周云组装这套动力剑系统，帮着周云制作剑柄。
“小家伙，要不要来我们军械库，这里才是你发挥才华的地方。”
周云迟疑了。
卡利班的剑法极具价值，卢瑟已经展示了这剑法的上限了。
昨夜周云几乎是手段尽出，都没能从他手底下逃走。
但，骑士团军械库这些东西.....来自于STC的动力甲、链锯剑和动力剑部件设计图，STC生产出的动力剑组件，以及这台STC本身。
这些东西如果能送到伏尔甘的手中，也能发挥出巨大的价值。
“咳咳。”拉米尔大师在两人的身后咳嗽了两声，“两位，我要提醒你们一下，骑士团首先是骑士团，而不是铁匠铺。”
拉米尔冷静下来了，他仔细思考后就明白：弗奈斯不可能抢得过自己。
骑士团首先是骑士团，就算是军械骑士也必须得熟练掌握剑法——而周云是否熟练掌握....这是身为导师的拉米尔说了算的。
“周云啊，你的剑法还有许多不足。”拉米尔拍了拍周云的肩膀说道。
“可是拉米尔大师，我真的想来军械库。”周云抬起头，看向拉米尔说道。
弗奈斯眼睛一亮。
“但剑法我也不想就这么落下了。”周云又立刻改口说道，脸上满是为难。
拉米尔和弗奈斯对视了一眼，他俩立刻就明白了周云在想什么。
“好小子.....每周两天来军械库。”弗奈斯想了一下说道。
周云展示出来的技艺已经远超学徒水平，也不需要做一些基础的训练——弗奈斯希望他来军械库，也是希望他能研究更深入的锻造技艺，研究大炉以及大炉中流出的技术。
拉米尔微笑一下，“可以，这我同意————不过前提是周云必须在本届学徒中始终保持第一名，如果你被扎哈瑞尔或者内米尔超过了，我就得狠狠加练你了。”
“你个老小子。”弗奈斯瞪了一眼拉米尔，他帮着周云组装好了这动力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