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神说：真是厉害啊，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他把自己的一生讲述给了这位神，这位自己的恩人。

神说：经历了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我并不总是关注这个世界，所以才隔了这么久才回应你。

神说：但看起来我还没有来晚，为了奖励你的努力，我决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许愿吧，骡。

他几乎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原本已经绝望的精神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向神许愿了。

「我想要让我的血脉延续，我想要继续活下去。」

他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神说：皆会实现。

蒂塔向前迈出了一步，走入了下一个房间之中。

那是一间产房。

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床上，眼睛瞪圆，腹部被撑开，仿佛她怀着的那个孩子撑爆了她的腹部，自己钻了出来。

蒂塔看到了巫术之王徘徊在这里的思想。

神的确实现了他的梦想。

无论是让血脉延续下去，还是想要活下去，都一起实现了。

作为一个愿望实现了。

在他三十岁生日的同时，在他生命结束的同时，他的爱人羊水破了。

那时，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睁开时已经变成了腹中胎儿。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飞速发育，长成了那个四肢细长、大鼻子、矮小的「骡」，撑破了自己爱人的腹部钻了出来。

这就是神给他的恩赐：每当他生命还有九个月结束的时候，他就能恢复生殖能力，让女人受孕，然后在九个月后，在他死亡的同时，他就会转生到自己尚在腹中的儿子身上，迅速发育成原本的模样，撑破腹部，再次降生。

神肆意嘲笑着他，叙述着自己对他这一生的玩弄，告诉他：他这一生所有的悲剧，皆是他刻意而为的一场玩笑。

他对神说：他恨祂。

但神却更加开心了，神说：祂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反抗了，她最喜欢的就是看信徒一次次反抗命运，然后一次次跌落谷底，遭受命运最深的恶意了。

神说：你就去反抗吧，反抗到一无所有，越是反抗和挣扎，祂就越是会赐福。

于是，他开始了反抗，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他疯狂举行着各种仪式汲取力量，一次次试图诅咒那神性，但命运总让他在最后一刻失败，每一道诅咒最终都化作了一场对那神性的献祭。

他越是反抗，那神得到的就越多，他越是挣扎，那神给予他的就越多。

仿佛他不是憎恨祂，而是祂最虔诚的信徒一样。

最终，最后一次尝试，他发现了一个方法。

自黄金时代流传下的古籍中，他看到了一种飞升之道：掠夺那神性的一部分，用掠夺来的那部分重塑自己的身躯，让自己升入至高天之中。

这既可以报复神，又可以让他摆脱这丑陋矮小的躯体。

于是，他莫名忽略掉了那些不合理之处，开始了那飞升之道。

蒂塔在面条的指引下，走入了最深处。

方尖碑。

一枚巨大的黑石方尖碑横在半空之中，呈现坠落之势。

其下是一个由水晶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上隐约有一道矮小的人影.....

巫术之王。

蒂塔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这梦的最深处，走到那巫术之王的面前了。

巫术之王就是这梦的主人.....

那道矮小模糊的人影张开了嘴巴，似乎在说着什么东西，但蒂塔无法听清。

他似乎有许多想要说的话，于是他挣扎着从那水晶王座上爬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蒂塔。

面条悬浮在半空中，冲着那巫术之王，似乎在警告着他不要肆意妄为。

+贪婪溶解的神性.....+

+强大的天赋.....+

巫术之王的声音忽地在蒂塔身边响起，支离破碎而不成样子。

+听我说....听我说....+

+我已寻得.....复仇....谋杀命运之道....+

+皆为尘埃....皆为尘埃....+

+阿.....里曼....+

巫术之王距离蒂塔越来越近了，但是蒂塔自己的身体却莫名僵住了，无法活动。

巫术之王的手伸到了蒂塔的面前————

“蒂塔。”

叔叔的声音忽地在蒂塔的耳边响起，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笼罩住了蒂塔。

蒂塔好像听到了巫术之王的哀嚎声。

她睁开眼睛，看到叔叔的脸正在自己的面前。

? 0174 可别爆出奥特拉码的巫术之王了

蒂塔瞪大了眼睛，捂着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叔叔————”蒂塔攥紧了床边周云的手。

“做噩梦了。”周云轻声抚慰蒂塔。

蒂塔连连摇动着脑袋，好像还没有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我梦到....迷宫....意大利面还有....巫术之王.....”

蒂塔磕磕巴巴地向着周云说道。

周云默不做声，只是悄无声息将自己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又灌入了蒂塔的体内一些。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蒂塔的眼睛中正在闪烁着灵能的光点.....这孩子的灵能天赋正在外界的刺激下一点点觉醒。

而那个外界刺激.....透过自己留在蒂塔体内的灵能，周云看到了蒂塔所陷入的梦境。

巫术之王，毫无疑问，那梦境正是巫术之王的梦境。

果然没死。

周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生死不明，那就是活的。

周云本来怀疑那梦境是某种诅咒，但如果是诅咒，应该会通过自己留在蒂塔体内的信仰导向自己，进而被导向黄金王座——那巫术之王现在应该已经是烧鸟了。

可是没有，周云没有感觉自己遭到了诅咒，他也不过是和蒂塔一样暂时沉入了那梦境而已。

实际上，不光是蒂塔，最近许多有一定灵能天赋的马库拉格人和伊利瑞姆人都在做噩梦，只是其他人的症状不如蒂塔严重。

所以这场梦并不是在针对蒂塔，只是蒂塔的灵能天赋远超其他人，被卷入其中的更深而已。

以及.....周云看着蒂塔身上一闪而逝的面条。

飞天意面神.....这位老资历也正在参与其中。

之前同拉噶农的交谈中周云已经知悉：这位神性所追求的便是点燃法罗斯灯塔，让离散的人类重新聚合，以此结束弥漫在银河中的漫长饥饿.....即便这会在万年后引来泰伦虫群，致使他的消亡。

祂在指引蒂塔于梦中的迷宫中找到了通往巫术之王的道路。

周云在安抚好蒂塔后，走出了蒂塔的房间，再次来到了盆地的高处，俯视着已被挖出了顶部的殖民船，也即巫术之王的神殿。

蒂塔被拖入那梦境的时间，正好是这殖民船顶部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

蒂塔在那个梦境中所见的迷宫走廊，也带有明显的黑暗科技时代舰船的风格。

周云隐约有了猜测，这殖民船内部，那个巫术之王的王庭已半沉于亚空间中。

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如今殖民船内部可能已经化作了现实和巫术之王梦境的融合体。

蒂塔和其他人进入的梦境，其实是这殖民船内部溢出来的。

飞天意面神为蒂塔指明的梦中道路，十有八九和殖民船内部巫术之王王庭的道路是有对应关系的。

周云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巫术之王想要干什么？

周云能在巫术之王的梦中感受到清晰的仇恨，对命运、对奸奇的仇恨。

西默内塔说的没错，巫术之王的确憎恨奸奇。

周云甚至一点都不怀疑这仇恨的真实性。

奸奇最喜爱的从来不是那些顺从、忠诚于祂的信徒，更不是那些跟随命运指引、屈服于命运的奴隶。

祂最喜欢的就是巫术之王这种憎恨祂、反抗祂的信徒，喜欢他们无论被命运打倒多少次，都能满怀着仇恨重新反抗命运，又因自己的反抗而堕入更深的深渊，百折不挠，像野狗一样执着，挥舞着凡人的智慧试图揭开万变之主的谜题。

在蒂塔梦境的最后，巫术之王尖叫着的话语.....他说他已寻得了复仇之道，寻得了谋杀命运的方法。

周云不怀疑他复仇的渴望，但他怀疑巫术之王复仇的方法。

按照巫术之王梦境中所揭示的：巫术之王在旧夜时代举行的那些献祭、杀戮与巫术，都是为了向奸奇复仇，但最终都演变成了对奸奇的献祭。

包括他最后的所谓飞升之途也一样，那不过就是把自己献祭给奸奇，升魔为奸奇的恶魔王子罢了。

此外，周云真正在意的是巫术之王所提及的那个名字：阿里曼。

阿扎克.阿里曼？

日后千子军团的首席智库，红字网络之主，奸奇神选。

虽说是奸奇神选，但这位阿里曼对奸奇的态度和巫术之王如出一辙：憎恨。

这位千子的首席智库渴望用一个法术来解决千子军团的血肉畸变问题，于是他自马格努斯之书中创造出了红字法术。

结果，因为奸奇的耍弄，第一次红字将所有灵能不够强大的千子都烧成了灰烬，灵魂囚禁于盔甲之中，化作了傀儡。

而后阿里曼又缔造了第二次红字，结果又被马格努斯利用，反而导致那些原本逃过一劫的千子巫师也开始红字化了。

巫术之王怎么会提及这个存在于未来的人物？

他所谓的复仇计划又和阿里曼有什么关系？

周云轻轻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快看！门！”

“快后退！”

“快去告诉巴底里斯大人！”

盆地之下正在挖掘着殖民船的伊利瑞姆人和马库拉格人几乎齐声发出了惊呼。

周云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艘殖民船之上.....

殖民船的顶部，那些说不清是纤维、陶瓷还是金属的穹顶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缓慢形成了一个通往其内部的圆形门扉。

周云稍稍眯了眯眼睛，简直像是在邀请。

......

“第三个小队回来了，情况和之前一样。”罗伯特把第三支进入殖民船内的小队送来的报告递给了周云。

殖民船上的门扉打开之后，罗伯特一连派出了三支小队步入殖民船内的巫术之王神殿。

三支小队全部都安全回来了，但三支小队中也没有一支抵达了神殿的核心。

蒂塔的梦境带来了进入巫术之王神殿深处的路线，让探索小队可以找到通往核心的道路，可......

“在迈入神殿中后，无论是马库拉格人还是伊利瑞姆人都出现了莫名的乏力感，随着迈入神殿的深处，他们的感知能力出现了退化，身体越来越难活动，思维也开始变得麻木。”

周云拿起第三支小队的报告。

“.....具有信仰的小队成员普遍支撑的更久一些，而具有灵能天赋的则支撑得还要更久。”

第三支小队正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其中的成员多半是有信仰的，而率领他们的则是身为灵能者兼考古学家的卢克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