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

周云将手放在这圆环之上，靠着帝皇记忆赋予的技能勉强辨识着这些文字。

「群星璀璨，光华流泻，幽暗深渊，难挡步履。」

「伊莎之歌，护我生命，霍克之足，引我旅途。」

「晴日明星，为吾摘下，饰我披肩，缀吾发丝。」

「凯恩之血，使我不惧，瓦尔之锤，锻我星船。」

「群星呐，群星呐，因何远我而去？」

「群星呐，群星呐，因何忘汝旧主？」

只是一些零散的灵族诗歌，悼念昔日灵族能在群星间航行的历史罢了。

周云摇了摇头，看来灵族没有将家门密码写在门上的习惯。

黑石方尖碑的记忆告诉周云：网道就在这里。

周云现在也能隐约感觉到，这里有某种东西在现实与亚空间之间，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准那事物的所在地。

他沉下心来，将一些意志释放回了黄金王座之上，在黄金王座上看去，仍然也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在拉菲斯附近的亚空间之中。

这就是网道吗？

难怪灵族逃入其中后，就算色孽也没办法彻底吞食掉他们，难怪躲入其中的千子，甚至一度逃离了被红字追猎的命运，难怪就连四神想要摧毁帝皇锻造的网道，也必须借助马格努斯之手。

只需遁入其中，现实的沉重，亚空间的混乱，甚至是命运本身都将被隔绝在其外。

难怪帝皇对这东西如此痴迷，甚至不惜抛下了大远征，藏进了皇宫之中。

周云愈发能理解马格努斯那一个电话，摧毁了什么，让什么样的未来同人类远去了。

这还是在网道内部已千疮百孔、迷乱失衡的情况下。

灵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维护网道的技术，他们能做的无非是打开网道门或者封闭某一段网道，以至于如今的网道中充满了裂痕、孔洞和暴露在亚空间之下的段落，正因为如此，有不少亵渎存在也入侵到了网道内部。

灵族甚至已经失去了网道导航的技术，他们现在手中的网道地图也不过是昔年传承，以及游侠们的探索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的网道，都让灵族这个本该毁灭的种族苟延残喘了下来，甚至还能在其他种族面前耀武扬威。

而帝皇，以及那些忠诚于帝皇的、最优秀的学者、科学家和机械神甫却成功重现土法制造网道的技术，甚至创造出了能够在网道中自动导航的「炼狱之图」。

若是人类能掌控网道，若是人类能在网道中导航，若是人类制造黄金王座下网道的技术可以被复制.....

可惜这一切皆因马格努斯的那一道电话而摧毁，皆在诸神的戏谑嘲笑中烟消云散。

也许比起网道本身的损失，那些迷失在网道之中的技术人员才是更大的损失吧。

那些人是人类文明的精华，是这个时代少数仍保持着理性与进取心的人类，具有人类最顶尖的知识与智慧，但他们甘愿与世隔绝，只为塑造人类的未来。

他们死后，人类之中就很难再找到他们那样的人了。

周云微微摇了摇头。

“有办法打开吗？”

和周云不同，罗伯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圆环上，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开始观察起四周那些矗立的巨石、摆放在地面上的石圈和灵族坟墓之下。

看到周云抚摸着那石环摇头时，罗伯特才将注意力挪到了那圆环之上。

他站在周云的身边，和周云有相同的感受。

明知道有东西就在这里，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更摸不准位置。

周云也尝试向着这石环中注入了一些灵能，然后他就确定了：这石头圆环只是装饰品而已，帮助灵族定位网道门开启后的位置而已。

“看来在这里是打不开的。”

“我会在别的地方想办法的，别太担心。”

说到这里，周云顿了顿，他扭头看向了欧尔。

欧尔的目光始终都停在周云和罗伯特的身上，看到周云投来的目光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道如何操控网道门，那是灵族的不传秘术。”

欧尔顿了顿，

“我倒是懂得另一种在亚空间中穿梭的技艺，兴许能撕开网道，硬生生打开一道门，但那需要强大的媒介。”

“强大的媒介？”周云被吸引了注意，开口询问道。

“......一柄仪式匕首，剑刃由黑曜石捶打而成。”欧尔比划着说道。

其实欧尔还想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场暴风雨夜中，那个男人拔出的那把长剑。

那把盘旋着亿万死于谋杀之魂灵，哀嚎着终结与死亡，恸哭着毁灭与终焉的魔剑。

只是回想起来，欧尔就感到一阵寒意。

“......”周云听着欧尔的描述，立刻明白了欧尔指的是什么方法。

亚空间跳跃，欧尔从考斯前往泰拉时所使用的方法。

且不论这方法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单是欧尔说的媒介就足够让周云露出苦笑了。

欧尔口中所说的仪式匕首，正是人类第一次谋杀时所使用的那把，更是帝皇日后杀死荷鲁斯的那把。

这种级别的神器，周云上哪里给欧尔找去？

“没有其他替代品吗？”周云叹了口气问道。

“那得帷幕足够稀薄，得让武器本身就足以谋杀一段现实本身，能破坏现实的时空连续性......”欧尔向着周云比划了一下。

越听难度越大，看来还是只能寄希望于网道。

如果要搞到欧尔说的那种级别的武器，周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有那么一丢丢可行性的方法，就是他跟着伏尔甘再精进一下锻造技艺，然后把罗伯特当材料大锤敲敲，锻造把野心勃勃剑出来。

雨停了。

刚刚那场暖雨是拉菲斯当局为了滋养即将丰收的麦田而特意精准调控出来的，如今已经到了该停下的时间了。

群星因而显露在了天穹之上，星光夹杂着拉菲斯微弱的月光落在了三人的身上。

三人并未着急赶回聚居地，而是就在这世界的陵墓下安营扎寨。

欧尔在那巨大圆形石环之下点燃了篝火，哼着小曲烘烤着他从背包中取出来的罐头。

周云则简单教导了一下罗伯特灵族的语言，仅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能独立解读那些刻在石碑上的灵族文字了。

周云能觉察到，罗伯特似乎对世界之魂相当的感兴趣

周云对此并无意见————世界之魂并不是只有善意的东西，时常也会表露出恶意，但与其他和亚空间相关的东西一作比较，世界之魂的那点恶意反而是如此的直白，更像是纯粹的自然灾害，而非亚空间防不胜防的腐化。

芬里斯、巧高里斯的世界之魂，夜曲星的世界之蛇，甚至还有巴尔也具备一定程度的世界之魂，这些原体母星的世界之魂始终都是人类的盟友，是阿斯塔特们少数信赖的非人之存在。

若是罗伯特也能掌握一个世界之魂，对日后的极限战士也是一个极大的补强。

周云坐在火堆旁，轻轻拍了拍脚下的地面，以表示安抚。

他其实能感知到拉菲斯世界之魂的存在，他就蜷缩在这陵墓之下，枯萎、衰败、苦楚、哀伤.....还相当的恐惧。

拉菲斯并不是一个具有许多地质灾害的地方，这里的世界之魂相比起夜曲星的世界之蛇本就要柔弱的多。

色孽恶魔们对灵族的屠杀又让他极大的衰弱了，现在只敢蜷缩在地下，怯生生地望着周云、罗伯特和欧尔。

周云希望他能识时务一些，不要抗拒罗伯特。

与罗伯特、与日后的极限战士建立起链接，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欧尔拿着罐头走到了周云的身边，他将其中一个罐头递给了周云。

周云接过来，才发现欧尔是拿罐头作为容器进行了一场烹饪，午餐肉、豆子、牛肉干和番茄被混在了一起，在罐子中被煮成了一份别有风味的浓汤。

“那是个好孩子。”欧尔看着罗伯特的背影说道。

“是啊。”周云喝了一口汤，向着欧尔点点头说道，汤的味道相当好。

“我曾经也有过两次机会成为父亲......一个孩子长到了五岁，但在诺曼人入侵时死去了。”

欧尔倚靠在圆环上掉落的巨大碎石上，看向了周云说道。

他的脸庞被火堆散发出的光染成了橙红色，其上岁月留下的痕迹显而易见。

“另一个孩子.....我原本该成为他的父亲的.....若是我能更像是个父亲一样对待他，也许很多坏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欧尔也喝了一口罐中浓汤。

“......”周云沉默不语，帝皇的那些记忆在他的脑中回荡着。

“我们聊聊吧。”欧尔放下手中的罐子，扭头看向周云说道。

? 0187 谋杀者再次闯进了自己的火堆旁

听到欧尔发出聊天邀请，周云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他该以什么样子的身份去和欧尔聊天呢？

帝皇的身份吗？

但同欧尔经历了三万年前那些岁月的并不是周云，周云也始终不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帝皇，他只是非常倒霉地出现在了帝皇在万年后、黄金王座上的那个身体之上而已。

他的确具有帝皇的一些记忆，但他并不真的具有帝皇多少能力，他始终很迟疑于自己究竟是否应该以帝皇的身份视人。

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泰拉之上，理应还有另一个帝皇才对......

那他该用罗伯特老师的身份，用这个学者的身份去聊吗？

周云同样感到迟疑，他认为欧尔既然想要绕过罗伯特，单独和他交谈，必然是明白周云的身份不只是这么简单——周云表现出的灵能，周云对灵族的了解，周云对网道的渴望，这些都已经没办法用一个普通灵能者的身份来解释了。

那他该更加坦诚一些，把自己最深层的秘密，把万年后所受到的苦楚都告诉欧尔吗？

说真的，周云真的有这种冲动。

他一直把黄金王座上所承受的痛苦藏在了心底里，无论是谁也不曾诉说。

因为他似乎总是无法找到合适的人去诉说，无论是基里曼、安格隆还是伏尔甘，无论是蒂塔、奥诺玛默斯、拉米尔导师或者康诺阁下，似乎都不太合适同他们说这些。

他总带着一种责任感，感觉自己既然站在了原体的身边，就该是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要让他们变得更好，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应该更坚韧的身份上，感觉自己无法向他们倾诉苦楚，让他们白白担忧，甚至可能令他们愧疚。

更别提周云说出去后可能带来的蝴蝶效应与一些更恶劣的反应了。

而那些凡人的亲人或朋友，周云又感到不该将这个沉重的命运告知他们，他们无法理解，就算理解了又只是让他们平白痛苦而已。

但欧尔......欧尔真的不一样，即便对于帝皇来说，欧尔也是一位长者，一位能倾诉内心苦楚的人，一个能包容和理解他痛苦的人。

而欧尔相比起原体，他的思维又更加接近凡人，也更加成熟，又不那么能吸引诸神的目光，他是一个极好的倾诉对象。

但周云微微攥紧了衣服，最终用理性控制住了感性，没有向欧尔不加节制地倾诉。

现在真正关键的不是他向欧尔倾诉痛苦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应该想办法拉拢欧尔，让欧尔能够帮助他和罗伯特。

所以他还是一如既往以沉默应对，希望欧尔先开口暴露出更多的信息，以此窥探欧尔心底里的想法。

欧尔看着那学者，感受着他身上透露出的那种沉默......啧......

“你是我的同类。”欧尔倚靠在碎石上，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嗯。”周云微微颔首。

“第几类？”欧尔询问道。

周云知道欧尔询问的是永生者的类型，“姑且算是第二类。”周云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我没有那么强大。”

欧尔笑了，他看出来那学者的想法了，想用沉默以换取他表露出更多的信息。

但欧尔恰好很擅长对付这种类型的人。

“你为什么想要打开网道门？”欧尔瞥了一眼身后那象征着网道门的圆环问道。

这种擅长沉默的人，内心底里往往塞满了计划和思绪，只需要在沉默上凿开一点口子，他们的想法就会泄露出来，

反而是欧尔这样的，脑子里想的不多，就算不沉默，也不会泄露出什么想法。

“我需要这扇门，我得去拯救遥远星系中的另一个人。”周云这样向着欧尔说道，“我得改变他的命运。”

“除此之外呢？你是不是对网道还有别的计划。”欧尔只是这样问道，“你当时看网道门的眼神，可不只像是把这当作一次性工具的样子，那更像是在看某种未来。”

何等敏锐，周云不得不佩服欧尔的感知能力，他愈发想要得到这位战帅的辅助了。

“如果说，人类能掌握网道，那就可以获得隔绝亚空间的航行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亚空间的问题......”周云这样向着欧尔说道。

“灵族也有网道。”欧尔低声提醒道，“他们现在.....”

欧尔看向了那些犹如水晶一般闪烁着微光的灵族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