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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

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31节

“.....”周云不禁看向了欧尔。

“我活了许多年,看到过很多人,总是想要只要完成什么,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帝国、自己的文明就可以一劳永逸的存在下去,但他们最终都淹没在了历史中。”

“没有不会消失的帝国,没有不会腐朽的王座,更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所有看似一劳永逸的事情,背后是人们一代又一代的挣扎与努力。”

欧尔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我承认网道的确具有价值,但我不认为网道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任何问题,更不可能解决亚空间的问题。”

“塑造了网道的古圣亡于亚空间,拥有着网道的灵族也亡于亚空间,你不能因为有了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城堡,就假装暴风雨不存在......更何况我们要面对的暴风雨,是活的、是有思维的。”

周云不得不承认欧尔说的很有道理。

认为有了网道就能一劳永逸逃脱亚空间,的确是太天真了,想的太好了。

“而且,我甚至不认为,没有网道人类就会输给亚空间。”

欧尔看着周云的表情,他笑了笑,

“孩子——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我理应比你大一些——我有一个判断要告诉你,你也许不认同,但我恳请你听我一说。”

“我认为在人类与亚空间的搏斗中,亚空间才是更软弱的那个。”

“我们的种族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韧,未必输给网道的坚壁。”

“一段网道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击垮,但人类.....即便帝国倾覆、王座腐朽、即便坠入最深最黑暗的时代,人类也还可以挣扎着再活万年又万年。”

周云凝望着欧尔,看着那张被战争、岁月和磨难共同塑造的面容,看着那个以凡人的才能存活了四个万年的男人,他好像看到了人类一整个历史都压缩在了他的身上。

那不是英雄与神明的历史,那是士兵和凡人的历史。

周云的咽喉微微动了动。

“欧尔阁下。”火堆摇曳,周云向着欧尔说道,“我们需要你。”

“......我只是个老士兵,既没有超人的智慧,更没有超人的力量。”欧尔只是摇了摇头,“我虽永生,但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若是我们忘记了凡人想要什么,那走多少道路也都不过是距离自己的种族越来越远。”周云咽喉微微动了动。

起风了,略冷的风吹入了这山谷之中,让火堆微微摇曳,让周云和欧尔都同时拉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和罗伯特都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我们是否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只有你能匡正我们的错误,你可以在我们强求自己是对的时,告诉我们不必如此。”

欧尔听着周云的话语,他攥紧了手中的铁罐,他的目光跨越温暖的火堆,和微风一同落在那学者的身上。

欧尔记得当年那个为他接生的老萨满曾经说过什么,火焰可以照亮细节,火焰可以褪去伪装,火焰可以让真实显露,我们在火堆旁相拥,褪去所有的面相,真挚相对。

火光好像真的有这种魔力,那明媚的火苗让欧尔的眼睛分泌出了些许泪水,在朦胧泪水之中,那个瘦高学者的身影变得模糊,转而有另一道身影仿佛在浮现。

欧尔好像回到了三个万年以前,他就像是现在一样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个褐肤的少年凝望着火焰,看着火光将他那似乎永远在思考的脸庞雕琢而成型。

现在,他在周云的身旁看到了那褐肤少年的影子。

我们需要你......那少年一如既往向欧尔说道。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天空上的云层遮盖了群星,火堆劈里啪啦作响。

“我好像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欧尔又将目光落在了火堆之上。

此时此刻欧尔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询问这学者的名姓。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那个答案吧。

如果这学者说出的那个名字,是欧尔所期盼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这次,欧尔可能还是会选择帮助他,即便他能做的并不多。

但他,这个学者如果是他,那他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内核虽然还是那样的理想,有那么多的计划,总是想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但他的确变得比以前更像是个凡人了.....

那个学者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欧尔以为的名字。

苍白的闪电忽地划破了夜空的阴云,轰轰的声音同那名字一同涌入了欧尔的大脑。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雨水从天穹上落下,这不是拉菲斯当局控制下的雨水,也不是那温暖滋润的雨水。

欧尔想起了那个暴风雨夜,想起了毁掉那麦田的那场暴雨,想起了那在比闪电更明亮的谋杀之刃。

现在,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没敢询问学者的名字了。

因为他恐惧,他早就已经意识到学者是谁了,但他的恐惧让他不敢去确认。

那些古老的恐惧涌入欧尔的心间,那些故事,那些传说:昨夜还和你在同一个火堆旁安眠的人,在醒来后却变成了另一个人,而其他人却丝毫没有发现不对之处。

火堆在雨中熄灭,那个自称是周云的男人在雨中看着欧尔。

那个噩梦终究是重现了。

谋杀者再次闯进了自己的火堆旁。

0188 他是尼欧斯的叔叔,死而复生的谋杀者

欧尔轻轻攥紧了阿洁莉娜的手掌,那并不算柔软的小小手掌依偎在欧尔宽大的手中。

那个人从未真正同欧尔聊过他的过去,但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欧尔拼凑出了那个人在与他相遇前的经历。

在日后的岁月中,有人传说他是古老萨满自我献祭后萌生的集合体,有人则宣称他是伪装成人类的神明,还有人怀疑他是一件武器:有人说他被古圣塑造,还有人说他被黄金时代的人类塑造。

种种传说,或有些许真实,或皆为荒诞。

但欧尔知晓:一切皆源于那场爆发于麦田中的谋杀。

在小亚细亚的萨卡里亚河畔,一个男人用一把粗糙的武器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谋杀者是他的叔叔,被害人是他的父亲。

他曾是萨卡里亚河一个说着原始印欧语的部落中的一员,他的父亲是那个部落的首领。

欧尔能想象出那个部落的模样,他在数百个那样的部落中生活过。

落日下恍若金与黑交错海洋的麦田,居住着人类的泥棚像是一座座低矮的小山,大人在阴凉下大声谈笑,不惧阳光明媚的孩子在嬉笑打闹。

夹杂着溪水气味的微风轻拂小树,树间那些食腐的蝇虫嗡嗡作响,高飞鹰鸟于稀薄云间啼鸣,芦苇丛中的小蛇在湿滑的卵石间爬行,几条猎狗在村间小路上轻吠。

他曾说,他的叔叔原本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给他的女儿梳头,也会给他编发,他会用贝壳敲打成闪烁着斑斓光芒的小挂饰,然后绑在尚且年幼的他那头黑发之上。

他曾说,叔叔和父亲曾经是如此的亲近,两人配合无间,父亲是最好的猎人,总能带回猎物,叔叔是最好的农夫,他打理过的田地总能丰收。

这样的一对兄弟,为何要手足相残呢?

欧尔这样向他询问道。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说出了答案。

为了一串项链。

叔叔的女儿,他的表姐到了出嫁的年纪,按照部落的传统,叔叔该为他的女儿准备一份嫁妆了。

传统上,那嫁妆应该是一条项链。

他的叔叔希望那项链上有海中的贝壳、溪间的黄金、地里的红宝石与山里的青金石,要有白银、要有珍珠、要有宝石.....

这是一件宝贵的礼物,能让他的女儿嫁给最好的男人,能让另一个部落的首领不远万里来迎娶他的女儿。

叔叔认为他为部落做了这么这么多,他有权得到这些,他有权让自己的女儿拥有这些,他的一生都屈于自己的兄长之下,如今只渴求这一次的荣光。

他的父亲拒绝了,出于公正,出于律法,出于对部落财富的看守。

他的父亲说:部落的财富是为了应对下一次灾害,一件点缀有贝壳、珍珠与宝石的项链足够荣誉了,不需要昂贵的青金石、黄金和白银。

于是嫉妒开始滋生,于是不甘开始萌芽,于是原本高尚的人溃烂了,于是原本的爱变成了愤怒。

这一切最终化作了一把粗糙的武器,被一个男人握住,刺入了另一个男人的后背。

他的父亲就这样摔倒在了泥地中,死去了。

这并不是一场经过了精心策划的谋杀。

当他摸着父亲的颅骨时,他就已看到了一切。

“于是,我暂停了他心脏的跳动。”他这样向着欧尔说道,燃烧的火堆投射出光,照耀在那褐肤的少年脸上。

是的,那少年选择了理应被选择的道路。

他捧着父亲的脑袋,那颗被粗糙粘土捏塑成面容,用光滑石子充当眼睛的脑袋————“我本想在一个月光明媚的夜里,去向海边的渔民交换一些光滑的贝壳,打磨光滑后充当父亲的眼睛。”他这样说道。

他捧着脑袋,赤脚走向了叔叔的小屋。

他的叔叔,那个因劳作而苍老黝黑的男人正在编织着那条将属于他女儿的项链,那条用他兄弟生命所换来的项链。

他的叔叔抬起了头,看到了那被高高举起的脑袋,看到了那充当他兄弟眼眸的石子。

他的叔叔念出了一个代表他名字的词语。

然后,他的叔叔就死了。

他用一个念头就令他的叔叔心脏衰竭了。

“这不是出于愤怒,欧尔。”他那样向着欧尔说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同态复仇法,这是一种将刻在我族我血之中的律法,是最高的正义。”

欧尔不懂这些,欧尔只看到了一个撕心裂肺的男孩在故作坚强。

他爱的人杀死了他爱的人,而他又杀死了那个既是他仇敌又是他叔叔的男人。

男孩一百次重复自己杀死了他,直到他自己都不再确定这点了。

在那个暴风雨夜,在尼尼薇城外,在闪电击落高塔的那个夜晚。

男孩的叔叔去找海边的渔民换来了贝壳,镶嵌在了男孩父亲的眼眶之中。

然后,男孩的叔叔捧着那颅骨,拿着那把谋杀之刃,站在了欧尔的小屋之外。

就像那个古老的传说,已死的人又活了过来,但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他曾经不叫那个名字,我忘记他原本的名字了,但绝不是现在那个。”男孩用手中的木棍搅拌着火焰,看着火光霹雳啪啦作响。

他扭过头去,看向了火堆之外的黑暗之中。

欧尔也看到了。

那个瘦高的男人就那样站在火堆之外,捧着男孩父亲的颅骨,腰间别着谋杀之刃,远远地凝望着他们。

他一直都在。

男孩杀死过他很多次,或者他让男孩杀死了他很多次,欧尔分不清楚,但他总会回来,就那样站在他们的火堆之外。

有时是在被杀死后的瞬间又活过来,有时是在别的尸体上活过来。

还有一次——那是最令欧尔恐惧的一次——他们火堆旁的一人死了,然后睁开了眼睛,重新加入了他们。

直到男孩提醒,欧尔才惊恐察觉,他们这位朋友的名字同男孩的叔叔一模一样,而他们居然从未察觉。

如果只是这样徘徊在他们的火堆附近,欧尔大可以将他视作某种幽魂、某种怨灵。

但他不能,那个瘦高的男人并不只是徘徊。

他会在某个雨水落下的夜里袭击他们,他会一次次试图带走那男孩,一次次同那男孩相互厮杀,不知多少次,欧尔看到了那把骇人的谋杀之剑,不知多少次,欧尔看到男孩浑身是伤。

他甚至不只是盯着男孩,有那么几次,他还试图谋杀尔达,下手之狠辣令人畏惧,只是最终都因男孩、因欧尔的阻止而放弃了。

很长一段时间,欧尔都恐惧,恐惧自己在某个篝火熄灭的夜晚,抬起头时会看到那瘦高的男人站在黑暗之中。

他甚至有过一个最深最深的恐惧,恐惧某一日他醒来,那个男孩的名字也变成了和瘦高男人相同的......

他的第一个恐惧成真了,时隔三万年,那个男人终究是闯进了他的火堆之中。

好在第二个恐惧没有成真,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尼欧斯。”欧尔轻声呢喃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名字,没有变成那个让欧尔恐惧的名字。

周云。

那个学者的名字是周云。

他的确是个永生者,也是唯一一个第三种类型。

自死者身上复生的永生者周云,尼欧斯的叔叔周云。

拉菲斯,聚居点之中,周云睁开了眼睛。

拉菲斯上明媚的阳光洒在周云的脸上,让周云这具躯体很快从睡眠中恢复了过来。

他自床上爬了起来,看向窗外的聚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