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

注意到周云之后，看到周云没事后，他们两兄弟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高高举起手臂向周云挥手。

周云挥手回礼告别。

塞弗领主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看向周云。

“该走了。”

“好。”

0208 另一个周云？

周云骑在夏儿的身上，站在了那座要塞修道院之前。

与修建在巨石之上的奥都鲁克要塞截然不同，那是一座被浅浅溪水所环绕的堡垒，所占据的面积比起奥都鲁克要小得多，但其间的塔楼要更加纤细、高挑，像是一把把尖刀般刺破了那些从河岸两端延伸过来的苍翠穹顶，深入到了卡利班的天空之中。

在塔楼之上，象征着贤者骑士团的那图书环绕符文的标志正在初春冷风中荡漾。

说实话，这座城堡带给周云的感觉不像是一座骑士的堡垒，而更像是什么魔法学院。

“贤者骑士团相信知识、秘密与真相就是力量，他们收集那些遗落的古老典籍，研究村庄间呢喃的传说与歌谣，试图从中汲取到更多的真实、获取到更多的秘密，更加接近真相。”

周云立马于溪水边，遥望着那座堡垒向着身边的塞弗领主说道。

“知识、秘密和真相的确具有力量。”腰间悬挂着「希望」与「绝望」的塞弗领主瞥了一眼周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这些，区分什么样的人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知识，了解什么样的秘密，看到什么样的真相，就是内环存在的意义。”

“你认为贤者骑士团的堕落是因为缺乏内环制度吗？”周云也看向塞弗领主问道。

这位执掌着骑士团秘密与真相的骑士轻轻颔首。

“只有恪守内环制度才能将腐化隔绝在外，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心智都是软弱的，他们弱小，而内环坚韧，所以内环应当看护他们，而当内环软弱时，更深的环则又会看护内环，如此循环，乃是一劳永逸之策。”

周云对此倒不能称得上是反对。

内环制度确有其价值，一环又一环隔绝腐化，一环监视上一环，环与环之间也相互监视，层层叠叠之下，就算是日后的阿尔法都很难潜入暗黑天使军团之中。

用一个滑稽点的说法就是：潜入暗黑天使的阿尔法最终发现自己被汇聚到了一个全都是阿尔法的内环。

内环的确能抵御腐化，但也的确不是一个一劳永逸之策......复杂的内环制度最终也导致了军团中的每个人都只能看到部分信息，都只能根据这部分信息做出自己所认为的最好的决定，而这最终撕裂了整个暗黑天使。

“没有一劳永逸之策，我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劳永逸之策。”

周云想起了欧尔说过的一些话，忍不住将之复述给了塞弗，

“人们总是幻想自己的帝国、自己的种族、自己的统治可以永远存续下去，幻想存在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可以缔造永恒。”

“但没有不会消失的帝国，没有不会腐朽的王座，更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所有看似一劳永逸的事情，背后是人们一代又一代的挣扎与努力。”

塞弗没有说话，但周云能感受到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中的双眸正在凝视着自己。

“贤者骑士团被摧毁了。”塞弗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周云眨眨眼睛，看向贤者骑士团......的确很奇怪，要塞的城墙上完全没有人防守。

周云凝神聚气，想要把思维渗进要塞之中看看情况......

他失败了，那座要塞就像是影子一样，周云的思维延伸出去，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看来塞弗说的很可能是对的，贤者骑士团已经被摧毁了。

周云想起了傲格约巨鹰进行的那场仪式，傲格约的巨鹰一连摧毁了八座村镇，只差最后一座就要在卡利班的大地上绘制出一副九芒星了。

但，前八座城市被摧毁时所释放出的情绪与亚空间能量去什么地方了？

那八座村镇皆是卡利班上相对富庶，数十年没有遭到过大的灾害的村镇，上面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平静而美好的生活，而傲格约巨鹰的到来，让他们原本美好平凡的生活急转直下，一日之间坠入了毁灭之中。

这样巨大的落差，所产生的情绪，所引起的亚空间反应必然是相当激烈的。

那头附身在巨鹰身上的万变魔君并没有渗入现实多少，还得依赖附身巨兽来维持存在。

那就说明，这个仪式的亚空间能量被用在别的地方了，被用在......另一头大魔降临在现实之中了。

织命者.卡洛斯，必然是卡洛斯。

而缺少的第九个祭品......

“你察觉了什么？”塞弗在一旁询问道。

“我认为贤者骑士团可能被用来充当第九个祭品了，用来召唤某种腐化降临人间。”

“好。”塞弗只是点点头，“走吧。”

说着，塞弗就要驭马走向贤者骑士团的要塞。

“.....？”周云表情稍变了一点，“塞弗领主，那是一个摧毁了贤者骑士团，借着贤者骑士团和八个村镇的毁灭降临在人间的腐化，我觉得我们该谨慎一点。”

“我的建议是我们回奥都鲁克，让军械库运来攻城武器，直接把贤者骑士团的要塞堡垒炸上天。”

塞弗领主瞥了一眼周云，他拔出腰间的「绝望」挑起了地面上的一块碎石。

那碎石像是子弹般射向贤者骑士团的要塞修道院————一道稀薄的微光一闪而过，那枚碎石像是失去了动能般，落在了贤者骑士团的大门前。

周云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他感知到了亚空间的反应，察觉了四周的空气略微降低，还出现了一些臭氧的气味，那是最常见的灵能反应。

护卫着贤者骑士团要塞的是某种.....类似于虚空盾的屏障吗？

虚空盾算是日后银河中比较常见的一种防护措施，从泰坦到堡垒，从巢都到舰船都会装载虚空盾。

这种装置虽然说是盾，但其原理并不是“抵挡”攻击，而是将吸收攻击的能量，然后......将之传送进亚空间之中。

换而言之，就算军械库带着攻城武器来了，对这座要塞修道院进行火力覆盖，其结果也就是攻击被传送到亚空间，随机砸几个遛弯恶魔的脑袋。

不过虚空盾这东西的缺点也在于其不是真正的实体护盾，它防快不防慢，行进缓慢的步兵或者载具都能穿过虚空盾。

这正是因为这设计思路清奇的护盾存在，这个银河的所有战争才会不约而同地走向跳帮战。

“要么和我进去，要么我在这里处刑你。”塞弗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周云瞥了一眼塞弗，真是一位辩论大师啊，拿出的论据这么简单干脆。

周云的预知能力稍发挥了作用，确定了自己的确打不过塞弗后，周云稍稍耸肩，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塞弗进去。

不过，这样来看，塞弗似乎真的有些实力，或者说.....

周云想起了阿玛迪斯爵士当时的反应。

周云和塞弗驭马来到那虚空盾前，翻身下马，既然要进入堡垒内部，战马的用处就很小了。

周云拍了拍夏儿的身体，“你先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夏儿嘶鸣一声，然后便和塞弗的战马一同躲入了四周的密林之中。

战马经过骑士团漫长岁月的培训，即便在卡利班的密林之中也站在食物链的上层，只要不遇到真正的巨兽，基本上就不会有危险。

塞弗伸手推了一下要塞的厚重木门，这大门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开了。

“.....简直像是在邀请我们。”塞弗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周云和他一起跨入堡垒之中。

“......”周云紧随在塞弗的身后进入了这要塞大门之中，然后他眼前的景象迅速发生了变化。

他站在由书柜铺成的硬木地面之上，一侧的墙壁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各色的书籍和卷轴，另一侧则是镂空的，周云扭头望去，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塔楼之中，这塔楼的两侧皆是这种由书架堆砌而成的阶梯，像是两道螺旋般向下，向上延伸。

周云看不到这螺旋的尽头，抬起头后也看不到这螺旋的起点，扭过头去要塞的大门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塞弗领主。

周云深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塞弗领主未免也有点太莽撞了吧。

这有点不太像是卡利班人类的性格，卡利班人类都是心思深沉、感官敏锐、性格谨慎的类型，少见像塞弗领主今天这么莽撞的时候。

这太诡异了，或者说，塞弗领主不是莽撞，而是另有计划？

周云悄无声息掐了一个预知......

他皱了皱眉头，命运的丝线正在向着这个螺旋之底汇聚......

于是周云开始沿着这螺旋阶梯一步步走下，同时观察着这四周的环境。

感官上，这应该是和巫术之王王庭类似的地方，已经不完全是现实的领域了，其间许多地方已经不再遵守物理法则的拘束。

周云看向了这螺旋的另一端，他稍稍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那一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同样看向了周云。

那是一个男人，年龄看起来不大，身材生得瘦高，站在远处像是一道幽魂鬼影，他断了一条胳膊，仅剩的那条手臂紧握着一把波光粼粼的剑刃......站在对面的正是周云自己。

“你————”周云张开嘴，正想要说什么。

“周云。”但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在周云的身后响起，周云本能扭过头去，看到了另一把波光粼粼的剑。

塞弗扭过头去，看向那正在呼唤自己的人。

那个男人面容疯癫而憔悴，似乎遭受了许许多多的折磨、经受过难以想象的创伤、背叛了本不该背叛的人、承受了本无法承受的分别。

当他看到塞弗时，他先是呆愣，然后是痛苦、懊恼、悲伤、喜悦、忏悔.....许许多多种情绪交织在他的眼中。

“卢瑟。”「塞弗」念出了眼前男人的名字。

0209 奸奇他想自杀了？

“若是没有你，我会是这一代骑士团最受瞩目的那个。”

“若是没有你，我将担负起卡利班的未来。”

“若是没有你，所有的荣誉都本该是我的。”

“你为何偏偏就和我生在了一个时代？”

“你若是早一些诞生，我会崇拜你，我会跟随你。”

“你若是晚一些诞生，我会引导你，我会把自己所缔造的一切托付给你。”

“偏偏就生在一个时代，我本该有的一切荣誉都被你所掩盖了。”

带着悲伤、痛苦与嫉妒的声音同那把波光粼粼的剑一同刺向了周云。

“扎哈瑞尔。”周云举起那把同样波光粼粼的剑，抵挡住了眼前男人的攻势。

那是扎哈瑞尔，虽然要成熟许多、年长许多、高大许多，但周云确信那外貌就是长大了的扎哈瑞尔。

并且扎哈瑞尔的身高也超越了寻常人类，他足有两米多高，身着漆黑的动力甲，还戴着细密链子编织而成的兜帽。

周云看到了那铠甲上的标记，那手持利剑的天使。

站在自己面前的扎哈瑞尔，是个暗黑天使。

那把被扎哈瑞尔命名为「湖光」，出自周云之手的剑刃斜着劈砍向周云，螺旋交错，那剑法之精妙远超如今的扎哈瑞尔，也同样超过了周云。

还有力量和动力甲，也都远超周云。

周云不得不且战且退，但扎哈瑞尔的剑中也满是犹豫迟疑，似乎并不想要真的伤害到周云。

“真可恨啊，我甚至无法真的去嫉妒你、去憎恨你。”

扎哈瑞尔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最痛苦的地方。”

“我既无法全心全意地恨你，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你。”

湖光剑的攻势略微收缓，但随之而来的是空气凝霜，臭氧浮现。

灵能————

扎哈瑞尔的剑忽地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图层，穿过了攻哈剑，直接指向了周云的咽喉。

周云的身躯在刹那间化作了火焰，躲过了这凶险的一剑。

“我们怎么有这么多相似，有时我觉得我们是比我和内米尔更亲近的兄弟。”

“我擅长剑法，我领悟到螺旋真谛的速度是所有骑士中最快的那一个，但你比我更擅长剑法，也比我更快理解了何为螺旋。”

“我有勇气和巨兽搏斗，但你比我更有勇气，你似乎完全不知道恐惧，面对尼尼拉尔变色龙时，我的腿都在发抖，而你却毫不恐惧，而当我还是个学徒时，你却已狩猎了傲格约的巨鹰，成为了骑士。”

“我具有灵能天赋，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物质沉入亚空间，轻易穿透一切铠甲，我被选拔为了智库，开始展现自己的灵能天赋————但你却比我更早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在此道上也远比我精进。”

扎哈瑞尔哀叹一声。

“我很想说如果没有你多好，但我偏偏没办法真心这么想。”

“可你知道，真正让我痛苦的是什么吗？”

“比我更优秀的你，遮盖了我所有荣誉的你，我不得不仰望的你，居然就那么背叛了我们的卡利班。”

“你知道当我看到那兜帽之下是你的时候，我有多么苦楚吗？”

“你是变化灵？”周云盯着扎哈瑞尔，忽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