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节

“.....你总是这副模样。”扎哈瑞尔摇了摇头，“我不是————你他妈在干什么？”

扎哈瑞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截断了。

他面前的周云伸出手来，向上一掀、一扭。

“果然是幻象。”看着这个扎哈瑞尔没有任何反应，周云确信地点了点头。

周云确认了眼前这东西不是扎哈瑞尔，更确认这东西也不是变化灵：如果是变化灵，就会变出真的会痛的搞完让自己扭一扭。

扎哈瑞尔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确是一道幻象。”扎哈瑞尔最终坦然地说道，“但我同时也是————哎你别走！”

周云根本没有理会扎哈瑞尔，他大步向前，冲着螺旋之底走去。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虽是一道幻象，但却是来自未来的投影，是未来倒映在现在的镜像。”

一边说着，扎哈瑞尔一边走到了周云的身边。

他挥了挥手，阶梯四周的书籍依次展开，周云身边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他看到了阿玛迪斯爵士，那位苍老的爵士腹部被剖开，内脏流淌而出，面容悲伤恐惧。

“竟是谎言？莱恩，竟是谎言，不.....”阿玛迪斯爵士倒在地上，伸出手好像要抓住路过的、周云的手，“捍卫我们的卡利班，周云，捍卫我们的.....”

周云没有停留，仍是大步向前。

他越过了阿玛迪斯爵士，然后看到了拉米尔导师。

那个苍老的导师变得更加苍老了，他的肌肉萎缩，身形佝偻，那条有伤的腿扭得不成样子，蜷缩在巢都之底的一张安乐椅中。

“我必须带领他们抵抗，孩子。”拉米尔导师这样向着周云说道，“你瞧瞧泰拉人带来了什么吧，他们把成百上千万的人从自己的村子里赶出来，赶进了这缺乏粮食的巢都之中，每天都有数千乃至数万人饿死。”

“还有那些信奉腐化的巫师，泰拉人说骑士团已经不需要了，他们会保护我们，可当那些巫师掳走我们孩子，行着腐化的仪式时，他们在哪里？”

“孩子，你去和莱恩捍卫银河吧，我只是一个老人，我能捍卫的只有我的卡利班。”

周云看到了很多，看到许许多多的卡利班人饿死在巢都之中，看到那些自群星间潜入卡利班的巫师正在用卡利班人行献祭，而那些自泰拉而来的官僚与士兵对此束手无策，而奥都鲁克中的暗黑天使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于是早已离开了骑士团的拉米尔大师汇聚起了一些因年龄太大而没能加入暗黑天使的骑士，汇聚了许许多多的卡利班人，自己开始保护自己.....

但周云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一味向前。

然后，周云看到了卢瑟。

卢瑟爵士和扎哈瑞尔并肩而立，站在奥都鲁克的尖塔阶梯之上，悲伤地俯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周云。

在周云的身边，还有内米尔和考斯韦恩。

“你不懂，周云，你不明白，衔尾蛇就是卡利班的一切，不光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一切都是衔尾蛇。”

卢瑟声音悲怆地说道，

“我不能放任你们带走这一切，我不相信那个金色之人的梦。”

“你瞧瞧吧，他带给卡利班的是什么？饥饿、腐化和痛苦，我怎么能为了他那个虚无飘渺的梦舍弃我们的卡利班？”

周云并不理会，直接穿过了这段未来的投射。

“你就真的毫不在乎吗？”

“阿玛迪斯爵士，我们的英雄。”

“拉米尔大师，我们的导师。”

“卢瑟爵士，我们的领导者。”

“难道他们甚至都不能让你留恋片刻吗？”

扎哈瑞尔大步追上周云，厉声向周云问道，

“你看到这未来，这我们反目成仇，这满是悲伤的未来，难道没有一点感受吗？你不想要知道我们的悲剧是怎么造成的吗？”

周云只是些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扎哈瑞尔。

“未来不能改变吗？”周云问道。

这个问题让扎哈瑞尔愣了一下，“当然可以。”他随即说道，“有一位渴望变化的伟大存在不忍看到这悲剧的未来，只要你念诵祂的名，遵祂的意志，这未来当然可以改变。”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遵从祂，这未来就不会有变化咯？”周云反问道。

扎哈瑞尔的脚步停下了，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变化不是那位的能力，变化就是那位的本质，那位是不可能不变化的。”

周云扭过头看向扎哈瑞尔说道：

“如果我拒绝服从，那位就让未来不变了，那祂等于是自杀了。”

周云本来就不可能被这些话唬住，而在听巫术之王解析了奸奇的神性后，他就更不可能被此骗到了。

“你既然这么说了，且不说那位能不能做到，就算祂能做到，我还真想看看祂自杀不自杀。”

扎哈瑞尔听着周云的话，他笑了，发出了嘎嘎嘎的笑声。

“真聪明，真聪明，你对吾主的神性很了解嘛。”

他的脑袋猛地伸长，脸上开始长出蓝色的羽毛，那条在他身后螺旋的走廊开始像是活物一样蠕动，连接在了他的身后。

扎哈瑞尔的脸开始苍老，开始被羽毛所覆盖，开始长出了鸟喙，而那螺旋走廊接在他的身上，变成了他的脖子。

“嘎嘎嘎！！！”诡谲疯癫的尖叫从他的口中传出，扎哈瑞尔变做的鸟首从周云的面前缓缓抬起。

周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塔楼之底了，站在他面前的乃是一只生有两个脑袋，体型庞大的巨鸟，刚刚周云所看到的那条螺旋阶梯和扎哈瑞尔，皆是这巨鸟的一颗头颅。

卡洛斯.织命者.......

“但他就比不上你聪明了。”

卡洛斯的另一个脑袋放声狂笑，在他的面前单膝跪着一个披着深色袍子，腰间挂着两把阔剑的男人。

“他被卢瑟背叛的未来所困，沉沦在了那命运之中，即将成为吾主在人间的使徒了。”

.....被卢瑟背叛的未来所困？

0210 他妈的莱恩不会在试探我吧？

塞弗领主被卢瑟背叛的未来所困......

卡洛斯嘎嘎嘲弄着塞弗领主，他那权杖之上的书卷张开，诡谲的符文像是一缕缕跳动的火焰般跃出，折射着一些倒影，缠绕在了披着森色长袍的塞弗领主身上，像是锁链般将塞弗领主牢牢锁住。

周云隐约从那些倒影之上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周云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斩断，鲜血流淌而下，在林间慌不择路地逃窜。

周云还看到了考斯韦恩，考斯韦恩似乎说着什么，高高举起了周云的「攻哈」剑，指向着什么。

周云也看到了卢瑟，看到卢瑟站在风暴之间，遥望着夹杂四重色彩的风暴扭曲天空。

周云还看到了一道他不认识的身影，那是个披着兽皮长袍、扎着发辫、手持带有兽颅权杖的人，形似游牧民苏的萨满。

那些未来的影子纠缠在塞弗领主的身上，似乎要将塞弗领主拖入某个非物质的领域之中。

塞弗领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抵抗着这种拖拽与腐化。

可是，卡洛斯的话让周云感到了迷茫。

为什么是塞弗？为什么要腐化塞弗？为什么是卢瑟背叛的未来困住了塞弗？

周云当然能想到那个答案，但那个答案本身更加难以理解。

卡洛斯觉察到了周云的迷茫，它的笑声更加戏谑了，似乎在欣赏周云这迷茫的表情。

这万变之主的传谕使伸出了生有水晶的狰狞利爪，一把抓住了塞弗领主的袍子，将那袍子扯开。

原本仅有一米八多的塞弗领主身形骤然膨胀，暴露出了那健壮如林间雄狮的身躯和那被金发所环绕的俊俏面容。

那本该永远英武，仅看一眼就能吓哭最富有勇气之人的面容此刻却满是痛苦，眉头和眼睛紧紧搅在一起，翠色的眼中的悲伤和哀叹来回交错。

那不是塞弗领主，那是莱恩.艾尔.庄森，帝皇的长子，第一军团的原体，卡利班唯一的雄狮。

周云的呼吸几乎迟滞了。

他早有猜测，那袍子之下的也许不是塞弗领主，而是莱恩，猜到可能是莱恩打扮成了塞弗的模样来试探自己。

他感到困惑的点不是塞弗是莱恩假扮的，而是莱恩居然会被卡洛斯腐化？

莱恩从来不是原体之中最好的那个选项，甚至可能是最差的那几个选项之一，哪怕是鲁斯也要比他是更好的选择。

周云深知这一点，他同三位原体有过交往：安格隆真挚，基里曼理性，伏尔甘真挚。

唯有莱恩最难以捉摸，最令人恐惧，最令人畏惧。

但周云更清楚，若是一切到了最坏的时候，若是一个其他原体都无能为力的时候，莱恩永远是最后的选项。

他是披着骑士外壳的野兽，但他也是一个纯粹又高尚的人。

卢瑟的确可以让他动摇，让他迟疑，让他犹豫，但他不会腐化、不会堕落。

因为莱恩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心底里没有滞腐，只要是对绝大多数人有利的事情，无论造成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都会去做。

他不会被骄傲淹没，他所作的一切从来不渴求回报和崇拜，忠诚本身就是奖励。

他也不把战争视为乐趣，战争与杀戮在他看来从来都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实现目的的方式。

就算是奸奇在周云看来也不可能撕开莱恩的心智，莱恩所设想的未来中，甚至从不给他自己留位置。

但现在，莱恩的的确确被奸奇的腐化所束缚了。

周云首先怀疑这是幻觉，然后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带来了某种蝴蝶效应。

周云瞥见莱恩身上那些模糊景象中，出现了卢瑟和莱恩交谈的画面。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蠢事，和你刀剑相向，你挥向我的剑会迟疑吗？”卢瑟这样向着莱恩问道。

“我不希望那会发生。”莱恩这样回答道。

“那我都明白了，我发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任你的。”

“......”周云看着这一幕有点沉默了，难道真是自己当初给卢瑟说的那些话，加深了卢瑟和莱恩之间的关系，戳破了莱恩的心之壁.......

亦或者说.......他妈的莱恩还在试探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周云都不能坐视卡洛斯这样腐化莱恩。

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灵能之刃射向那正在嘎嘎嘲弄着自己的织命者.卡洛斯，卡洛斯显然没有意识到周云是什么，否则他不会这样轻蔑周云，放任周云站在这里。

周云射出的灵能之刃还未碰到卡洛斯就凭空消失，卡洛斯戏谑一笑，高举手中的明日之杖，一道道符文书中凭空飞起，化作了飞溅的星火砸向周云。

周云趁机后撤，伸手张开灵能屏障的同时，从罩袍之下取出了那枚金属圆筒，就要将之调试为反亚空间的模式——————

金属圆筒卡住，内部那机械结构发出了一声悲鸣，一道绿色的电光从中爆发而出，嘭地炸开，其间的黑石被炸飞出去，落到了远处。

“你瞧，这才是灵能之途，巫术之道的奥秘，只需轻轻拨弄一下命运，让未来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你这小玩具就自己损坏了。”

卡洛斯嘎嘎叫着，那枚黑石在他的操控之下凭空飞起，落在了他那水晶凝结而成的利爪之间，他指尖稍动，黑石非但没有削弱亚空间，反而在它的操控下逆转了极性，变成了增幅亚空间。

周云稍稍抬起一只手来，滚滚热流凭空从他的手中产生，夜曲星世界之蛇的灵能涌入卡利班之中，在虚空中凝结成了一条咆哮着的熔岩火龙。

「大地萨满.火蜥蜴之怒」————

卡洛斯只是摆了摆手，那条被周云呼唤出的火龙就凭空爆裂，化作热流消散在了空中。

“此火不在吾主的领域，这是你说的吧，小家伙。”

卡洛斯伸伸手，那些热流重新凝聚成火焰，呼啸着砸向周云，

“你太小瞧吾主了，区区世界之魂罢了，此间万般法术不过是吾主权杖的碎片，操弄世界之魂的法术也并不例外。”

周云张开灵能屏障，急匆匆挡下了这一道道火焰，沉默不语地盯着卡洛斯。

“我还得感谢你呢，小家伙，若不是你对卢瑟说的那些话，莱恩的心智里还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破绽，我还真未必能腐化他。”

卡洛斯再次抬起指尖，奔涌的闪电、水晶、风暴齐刷刷砸向周云，逼得周云不得不一步步后撤，周云能明显感觉到，卡洛斯是在玩弄他，他根本没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莱恩的身上......

卡洛斯放声狂笑，太顺利了，这一切太顺利了，他本以为还得废一番功夫，没想到正因为这小子的一通话，让莱恩的心智中出现了一道裂隙，让他的腐化正在不断侵入莱恩的心智之中，马上就要触及到莱恩意识的核心了。

他将缔造银河间第一个恶魔王子————还不仅仅是这样。

随着他依赖那铭刻于卡利班大地上的仪式进入现实，它留在马库拉格之上的布局也可以开始运作了。

依赖卡利班上的仪式，它正在汲取着沉睡中的、衔尾蛇的部分力量，将万变之主的力量跨越时空送往马库拉格，那个被他选中的母亲将诞下一个蒙奸奇赐福的复仇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