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周云的一条胳膊飞上了半空，他明明用世界之蛇的力量将自己的血肉转化为了火焰，但仍然被莱恩的剑斩断了。

在剑之后抵达的，是雄狮那张犹如火成岩堆砌而成的锐利脸庞以及那翠色的眼眸。

“我知道你是杀不死的，我知道你是个在别人尸体上复活的怪物。”

莱恩的声音像是冰冷的刀子般刺向周云，拨开了周云的一层秘密，直刺入周云的意志之中，

“我不会杀你，那会让你逃走，我会切掉你的四肢，让你吐出你知道的一切。”

周云的确有些惊讶莱恩居然发觉了自己的这个秘密，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被发觉的，但周云的思维并未因此而慌乱。

那条半空中断裂的手臂忽地膨胀，滚滚热浪撕破了血肉，猛地在半空中释放而出，瞬间淹没了莱恩.艾尔.庄森的身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这座高塔终于不堪现实的重负，彻底倒塌了，碎石、尘埃和廊柱夹杂着数不清的书本压倒下来。

莱恩自火中走出，周云爆裂掉一条手臂所造成的攻击连他的一缕发丝都没有伤害到。

他就那么站在高塔的废墟之中环顾着四周，周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尼尼拉尔变色龙的隐身......

莱恩.艾尔.庄森对此毫不意外，他是故意放走那个叫周云的男人的。

莱恩始终相信，一个生命只有被逼入绝境时、处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作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反应，才能去伪存真，暴露出其本性。

莱恩也惯于使用这样的手段，只要一些逼迫、一些压制、一些恐吓，莱恩就能通过那个人皮肤的颤抖、神情的变化、体内激素的涌动和一些更深层的反应，来看出一个人的真实。

只要看着莱恩的眼睛，没有一个人能不把真实暴露在他的面前。

但那个叫周云的男人不同，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恐吓，无论如何试探，他的意志都平淡而死寂，他的思维中永远只有一些浅层的波动，似乎怎么也透露不出他的真实。

即便莱恩揭开了他身上的秘密，他也仍然没有被击垮，没有暴露出任何真实。

这种状态让莱恩感到了烦躁、感到了些许超出掌控的不悦。

但莱恩更清楚，自己不能直接杀了这个男人。

他是杀不死的，莱恩记得那密林间的猎人，他确信：那猎人也是周云。

周云是某种在尸体上复活的亡魂，某种披着别人皮囊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用更直接、更野性、更符合莱恩经验的方式来去伪存真吧。

他要像巨兽追猎野兽般追猎周云，把周云逼进命运的角落里，让他吐出些真实来。

莱恩已经找到了他意志中的缺点，当他提及扎哈瑞尔、内米尔、尤利恩特和拉米尔时，那男人表露出了攻击性。

也正是因为这点，莱恩确信那尸体皮囊之下的仍然是一个人类，而非某种拿非利兽。

拿非利兽是不会恐惧、不会痛苦的、也不会担心同伴的。

而人不同，卢瑟教会了莱恩一件事情：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别人的存在。

莱恩来到卡利班上的前半生，几乎就是野兽。

是与卢瑟建立了联系，是他开始在乎卢瑟这个人之后，他才真正成为了人类。

莱恩微微闭上了眼睛，那些未来还在他的眼前闪烁，许多不同的未来像是影子般盘旋在他的眼前，那是他自那头拿非利兽的思维中挖掘出来的。

那夹杂着四种神性之恩赐的风暴拂过卡利班的大地，一切皆在风中消散.......而那暴风核心之中，站在那个萨满身边的男人，毫无疑问是周云。

无论卡利班在未来毁灭的真凶是不是周云，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莱恩的手指微微开合了几下，为了卢瑟、为了卡利班，他必须得从那个男人身上挖掘出更多更多的真相。

于是，莱恩.艾尔.庄森迈步走向了周云逃窜的方向，他要开始一场狩猎了。

0214 伏尔甘，等我一个信号

周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原体到底是个多么可怖的东西。

难怪尤顿夫人谈及曾经的罗伯特时总是带着畏惧，即便是一个母亲的爱也无法掩盖那几乎是本能的恐惧。

现实宇宙就是一个瓷器店，而原体是迈入那瓷器店的巨兽，无论其是否善良、无论其是否高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极富有破坏力，除非原体乐于学习如何同凡夫俗子相处，否则凡人只能在恐惧中小心翼翼地在他们的阴影之下生存。

罗伯特、伏尔甘和安格隆毫无疑问是已经学会了如何同人类相处的，但莱恩......莱恩在学习和人类相处之前，已经先学会了如何同野兽相处。

那才是莱恩的本性，野兽最厌恶的便是他的领地中出现了超出他掌控的事物。

周云更是意识到了自己和莱恩的相性到底有多么差。

莱恩显然擅长于用试探、威胁和恐吓的手段把一个人的精神逼到极点，看那人在极限情况下的反应，借此判断出一个人的本性如何，窥探一个人所有的秘密。

偏偏周云经受过黄金王座的磨练，莱恩的那些试探很难让周云的精神状态被逼到极点，莱恩也无法借此窥探到周云的本性，看到周云的真相。

第一次试探，恐怕是尼尼拉尔的变色龙，那头变色龙的出现和卢瑟的救场太巧合了，显然是莱恩指挥袍子小人干得。

对于一个学徒来说，用一头巨兽来试探足以去伪存真了，但周云当时的表现显然过于平静了，甚至在这之后面对卢瑟的追杀，周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袍子小人肯定看到了这一切，将之告诉了莱恩，致使莱恩决心再来一次试探。

这次的试探，是傲格约的巨鹰，一个和周云有仇恨的事物，一个亚空间恶魔附身的巨兽，但这仍然没有达到莱恩想要的效果，甚至周云反过来压制了三个袍子小人。

于是就有了第三次试探，也就是刚刚的那次，莱恩故意装作被卡洛斯腐化的样子，想要看看周云的反应，但周云的反应只让莱恩认定了一件事情：周云从始至终都知道莱恩在试探他。

他甚至认定周云所有的表现都是伪装。

莱恩想要试探出周云所有的真相，但周云的意志从未暴露出多少裂缝，莱恩无论如何试探都看不出什么来，所以就演变成了这幅模样：莱恩不断哈气，哈气对周云没用，所以莱恩更用力地哈气。

终于，莱恩的哈根爆发了，他抛弃了其他所有的手段，选择用更直接、更恐吓、更野性的方式来逼迫自己。

周云瞥了一眼自己那被「绝望」所斩断的胳膊。

自己能从莱恩手中逃脱，绝对不是自己的能力有多强大，只可能是莱恩故意放走他。

就像是巨兽玩弄猎物一样，那些林间巨兽的意志是如此的恶毒，常常故意放走猎物，然后在林间悄无声息地追猎，一次次让猎物从希望和崩溃之间螺旋。

莱恩现在想要做的，显然也是一样的事情。

周云踏破了那围着贤者骑士团要塞的溪水，扭头看着那要塞在现实的引力之下垮塌崩溃，然后一步冲入了密林之中。

“嘶！”刚刚冲入林中，周云就听到了一声嘶鸣。

他扭过头去，只看到了夏儿正站在林间阴影之中，用那足有苹果大的水润眼睛望着自己。

周云冲着夏儿摇了摇头，示意她快点离开。

骑上夏儿的确能逃得更快，可一匹战马所能提供的帮助，在莱恩.艾尔.庄森的面前不值一提。

若是自己骑上夏儿，反而只会让夏儿平白受害。

夏儿嘶鸣了一声，她的眼睛中透露出了人性化的悲伤，然后扭头遁入了林间阴影之中。

好马儿，这样就对了。

周云微笑了一下，忽得看到了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站在阴影中的袍子小人。

然后，在袍子小人的身后，一个袍子大人踏步迈出。

莱恩.艾尔.庄森站在阴影之中凝视着周云，那双翠色的眼睛像是翡翠般迸发着幽光。

然后，莱恩来到了周云的面前，只是眨眼之间，那张雄狮般的面容就到了周云的面前，翠色眼眸也同周云的眼眸交错在一起。

然后周云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艘星舰撞击了，他的身体向后倾倒而去。

莱恩的拳头轰在了周云的胸口，周云摔倒在了林间泥地之中。

“你————嗯？”莱恩话还没说出口，就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一缕黑线侵蚀在莱恩的皮肤之上。

「亮羽学派.生体剧毒」

“毒？你以为这对我————”

还是未等莱恩的话语说完，周云的手中就忽地出现了一柄锐矛，倒在地上的周云攥紧了这锐矛，周云的身影瞬间以一种完全违逆重力的方式飞了出去，那速度即便在莱恩看来，也称得上是快。

那是克莱斯特的反重力锐矛，其中的技术来自努色瑞亚的那些妙妙科技，是努色瑞亚少数不依赖角斗场献祭的技术。

在周云将那柄诞生于自己与伏尔甘之手的长矛赠予克莱斯特后，这柄长矛就留在了阿尼特的武器库中————此时此刻，努色瑞亚上的周云就站在那武器库之中。

莱恩轻哼了一声，他拳头上的毒素几乎眨眼间就被剔除了。

他一步向前，像是鬼般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但周云仍然能感受到莱恩的气息，能觉察到莱恩还藏在四周的黑暗之中正在凝视着自己。

周云的思维动得很快，他认为莱恩现在已经有些魔怔了，无论他刚刚说的那些要把扎哈瑞尔、内米尔、尤利恩特和拉米尔大师全都杀一遍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单纯恐吓周云，能阻止他的都只有一个人了。

卢瑟。

周云迅速明白了自己逃窜的目标：他得回骑士团，让卢瑟来遏制莱恩。

还未等周云多做思考，莱恩的身影又像是鬼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莱恩的手在周云的眼中几乎变成了利爪，伸向周云的脖子，扼住了周云的咽喉。

但周云的眼神稍稍一动，他的罩袍之下，两枚自努色瑞亚传送来的热熔炸弹暴露在莱恩的面前，那两枚热熔手雷在努色瑞亚就已经被启动了。

这可是阿尼特高阶骑手的珍藏，一枚就足以将一辆重型坦克送上天。

滚滚热浪淹没了莱恩和周云，也淹没了四面八方所有的卡利班巨木，这些屹立了数千年，硬度足以和钢铁媲美的巨木在烈火下熔化。

莱恩站在原地，烈火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扫过他的发丝，在他的皮肤之上留下了一些烧伤，让他的发丝稍稍溶解，让那一身诞生于卡利班工匠绝妙手艺的动力甲溶解成铁水。

同时，莱恩的脸上传来了疼痛，热熔稍稍破开了他的皮肤，但真正带来疼痛的不是热熔......莱恩能感觉到某种和刚刚不同、但更加强大的毒素顺着自己皮肤上的些许烧伤溜了进来。

莱恩不清楚，那是夜曲星蝎兽的毒素，那夜曲星的怪物本就生活在高温高热的环境之中，它的毒素即便在热熔那可怕的高温下也不会被分解，那种毒素本身还裹着裂解长，能够在分子层面上裂解血肉。

但莱恩的皮肤仅在几秒钟后就疗愈了，即便是蝎兽的毒素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

可莱恩依旧皱紧了眉头，他愈发感觉到不悦了。

周云脸色有点发白，他的灵能消耗稍有一些厉害。

刚刚他是将自己用大地萨满的技艺化作了一缕火焰，融在热熔的火焰间逃离了莱恩的利爪。

除此之外，努色瑞亚那边一直在使用着「移！物！」的自己，灵能消耗也很大，那具身躯本就濒临崩溃，不能这样压榨其体内的灵能。

而刚刚那些手段，对莱恩来说顶多是骚扰，根本没办法真的阻拦莱恩的追猎。

还有......周云感觉自己的内脏在悲鸣，肋骨也断了许多，莱恩刚刚那一拳真的是冲着重伤周云去的。

生体系的灵能的确可以疗愈这伤痕，但莱恩恐怕也不会给周云疗伤的机会，周云也不能把灵能浪费在这种可以靠着意志强撑下去的地方。

他得把灵能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他得想办法......想办法真正伤到莱恩，让莱恩的步伐慢下来。

他的优势只有莱恩的傲慢，莱恩轻视自己，这点显而易见。

而要伤到莱恩......

讲真的，纯以力量而论，莱恩就是周云此生所见除了黄金王座之上的自己，最强大的那个个体。

安格隆背负诅咒，实力百不存一。

基里曼尚且年幼，想与莱恩一战恐怕得依赖灵能。

若真的要找一个能与莱恩匹敌之人.....周云有主意了。

但他得抓住机会，得让莱恩更加轻视他.....

莱恩出现在了周云的身旁，他褪去了那已熔化的动力甲，将满是肌肉的上半身暴露了出来。

他那些明显非人的肌肉正在蠕动，恍若一头巨兽硬生生挤进了人的皮囊之中。

周云独臂握住攻哈剑，想要刺向莱恩。

但在他做出动作之前，莱恩的鞭腿就已经甩在了周云的侧腹部。

周云的身躯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巨木之上，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破裂了。

周云趴在地上，莱恩一步一步走向他。

“继续逃。”莱恩这样冷冰冰地说道，伸出腿又踹了一脚周云。

周云攥紧泥泞的地面，似乎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与此同时，夜曲星之上，周云忽地看向了伏尔甘。

“伏尔甘，等我一个信号，然后把你手中的锻造锤用力丢向我。”

0215 大锤敲哈基米

正在炉前锻造的伏尔甘稍稍抬起了脑袋，在他面前放着的是许许多多被塑造成丝线状的金属，那是伏尔甘正在试图制作出动力甲所必须的肌肉动力束，他已经快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