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听到周云这莫名其妙的要求后，他有点茫然地扭头看向了周云。

“我没有太多时间解释，我也很难解释，拜托你了，伏尔甘。”

“我需要借用你的力量。”

周云诚恳地向着伏尔甘说道。

他很难很难向伏尔甘解释在卡利班上发生的一切，即便能解释，时间也已经不允许了，机会只在一瞬间。

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伏尔甘的信赖。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能向伏尔甘提供。

周云更知道自己的要求在伏尔甘看来有多么莫名其妙。

但他相信伏尔甘，相信这位火蜥蜴的原体。

伏尔甘一生中很少真的犯错，这位看似淳朴如铁匠的原体具有远胜过马格努斯的智慧，他顶多就是偶尔把康拉德.科兹误认成罗伯特.基里曼。

这位原体深知信赖的价值。

伏尔甘看着周云，只看到连一秒钟都没到的时间。

然后，这位体型最为壮硕、最具有力量的原体握紧了手中的锻造锤。

“准备好，给我信号我就丢向你。”

伏尔甘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密林之间，周云攥紧了泥泞的土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莱恩就这样环抱着双臂看着他挣扎。

周云似乎费了很大力量才站起身来，身体也摇摇晃晃难以站得笔直，这不是伪装，这具身躯受到的伤害就是这么严重，周云只是放松了自己的意志，让这身体的本能开始操控一切。

莱恩.艾尔.庄森仍然环抱双臂看着周云。

他当然可以这样轻松，这颗星球上从始至终都不存在能真正威胁到他的事物，他是这颗星球食物链上的顶端，他是狮子，是君主.....

夜曲星之上的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浑身的灵能都在被调动，还有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还有世界之蛇的力量，都在一同涌向这灰黑的躯体之中。

伏尔甘攥紧了锻造锤，站在周云的对面，他的肌肉像是熔岩流过的大地般颤动.......

周云的眼前，两个世界的景象交错，预知能力让他看到了伏尔甘抛出锻造锤的刹那，那由帝皇所缔造的灵能技艺已蓄势待发。

周云抬起头，他看向了伏尔甘，熔炉的炉火正在奔涌，但其蕴含的热量比不上伏尔甘分毫。

周云抬起头，他看向了莱恩.艾尔.庄森，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半点悲伤，仿佛此时此刻受到了重创的不是他一样。

莱恩的神经忽地泛起了一阵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那是刺骨的危机感，钻进了他的血与肉之间————

“放！！！”夜曲星上的周云大声喊道。

热浪与狂风吹向他，伏尔甘挥锤的力量点燃了空气，周云眼前的世界被燃烧着的烈火所覆盖，他好像看到了一颗星辰坠向他，看到了夜曲星的卫星普罗米修斯自天穹上落下，砸向自己。

他的灵能早于伏尔甘的锻造锤一步从体内流淌而出，滚滚灵能包裹住了那砸向自己的锻造锤，现实和亚空间的帷幕被撕开了一个瞬间。

然后，莱恩也看到了那来自夜曲星的锻造锤。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会死的。

那锤冲着他的脑袋而来，如果命中脑袋，莱恩明白自己毫无疑问会非死即伤。

但他躲不开，这个结论同样冲击着莱恩的固有认知。

太快了，这锤太快了，来得也太突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狮子的吼声响彻整个密林。

周云看着莱恩的身影同战锤一起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只留下了一片被掀翻的大地，一片天翻地覆的森林。

卡利班密林的地面被掀翻出去了一层，暴露出了那苍白厚重的基岩以及被折断如蟒蛇般的草木根茎，在那锻造锤轨道之上的所有树木都被折断掀翻了，以至于大片大片的天空暴露在了周云的眼前。

自周云来到卡利班后，他头一次瞧见这么大片的天空，也许这是几千万年来，卡利班那颗暗淡的太阳头一次将光芒投向这片大地。

“莱恩，首先，这是一把锤子。”周云低声说道。

这就是周云所想到的、唯一能真正伤害到莱恩的手段。

伏尔甘，纯以力量而论，伏尔甘还要更胜过莱恩，没有哪个原体敢站在伏尔甘的面前硬扛伏尔甘的一锤。

莱恩这次算是享福了。

不过周云也明白，莱恩没这么容易被解决掉。

他终究是原体，即便是另一个原体的一击也只是能让他受伤而已，能拖延他的脚步一小会儿罢了。

苍白的无力感席卷着他的两具身躯，周云瞥了一眼莱恩身影消失的地方，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这里，逃向骑士团的方向。

密林之间，莱恩的另一只手臂颤抖着将那砸进了他肩膀之中，击碎了他肩膀骨头，嵌入他血肉之间的锻造锤拔了出来。

那把锻造锤还在喷涌着滚滚热气，莱恩还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力量。

真是......无可挑剔的一击。

莱恩由衷赞叹出声。

即便是他，刚刚也只是勉强避开了要害，没能完全躲开这一击，让这锻造锤击碎了自己的肩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手臂与躯干之间只剩下了些许碎肉和韧带连接，血肉正在缓缓生长疗愈，但速度比莱恩此前受到过的所有伤害的恢复速度都要慢。

他单手握着那把锻造锤，放在自己的眼前端详。

这种感觉是什么？

莱恩的灵魂有一种震颤。

他在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种难以忍耐的孤独感。

没有谁和他相同，没有谁能和他并肩，没有谁和他是同类。

无论是巨兽还是凡人，他都不是。

即便是卢瑟，也被他远远丢在了身后。

但看着这锻造锤，他居然感到了一种亲切。

他感到了同类的气息。

怎么会如此？

难道说....莱恩想到了一个令他有些胆寒的可能性。

不，还得再多看看....

莱恩放下了手中的锻造锤，递给带着恐惧围在他身边的袍子小人。

袍子小人颤抖着身躯从莱恩的手中接过了这把滚烫的锻造锤。

莱恩要袍子小人们把这把锻造锤送往他的收藏之中，他要将这锤珍藏。

同时，莱恩看向了周云逃走的方向。

拖着被折断的胳膊，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夏儿？”

奥都鲁克要塞之下，思家者的雕刻旁，卢瑟惊讶地看着那站在自己面前的漆黑骏马。

是他的马，是他那以自己女儿名字命名的夏儿。

她可是跟着周云去贤者骑士团的要塞了，跟着塞弗.....不，跟着莱恩一起。

为什么她自己回来了？

没有周云，没有莱恩。

卢瑟检查着夏儿身上是否有伤口，他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可是.....

“哎呦！”夏儿一口咬住了卢瑟的头发，拽着卢瑟向着远处的密林中去。

“你别咬我呀！”卢瑟拍了拍夏儿，从夏儿的嘴巴里挣扎了出来。

他的面色稍稍严肃，意识到了可能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卢瑟骑上了夏儿，决心跟着夏儿去看看。

.....

周云又一次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密林。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躯的力量正在流逝，莱恩踹在他侧腹部的一脚显然经过了仔细的计算，在不致命地情况下留下了足以拖慢周云速度、让周云时刻处在痛苦中的伤害。

周云当然不在乎那么一点点的痛苦，但身体上客观的伤害是无法用意志来弥补的。

你现实叔叔虽然有点区，但还是在线的，没有直接泡在亚空间里。

周云能感觉到莱恩的气息，他的确暂时和莱恩拉开了一些距离，靠着伏尔甘的一锤创伤了莱恩，但莱恩始终没有真的跟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有袍子小人做他的眼线，在卡利班上恐怕没有什么能真的逃过他的眼睛。

莱恩越来越近了，但周云明白自己距离骑士团还有一段距离。

他看到了那有潺潺流水环绕的村镇，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密林的核心区域。

“......”周云的身躯一软，他用手中的攻哈剑插在地面之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乱做了一团，但他剩下的灵能也不足以让他疗愈身上的伤痕。

然而莱恩的气息却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他的身后了。

“周云先生？”正在村庄边缘耕田的阿考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到了面色苍白虚弱的周云，他的目光在周云的断臂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他急匆匆跑到了周云的身边，扶住了周云。

“阿考，你不要管我，你快点去骑士团找卢瑟——————”周云的话说到一半就截断了。

莱恩.艾尔.庄森的身影出现在了森林的边缘。

那头雄狮的一条胳膊低垂着，肩膀处的骨头尽数折断，和躯干之间仅有一些模糊的血肉连接着。

周云和莱恩的目光交错....

0216 考斯韦恩：我是个懦弱的人.....

莱恩的心头始终萦绕着难以排解的孤独。

他的记忆中还残存着那个地方的记忆，还记得那个满是消毒水味的苍白空间，还记得浸泡在温暖液体中的感受，更记得那些来去匆匆又忙忙碌碌的人们。

那个面露少许疯癫，总是呢喃着他们代号的、身披白大褂的女人，是她塑造了他们的躯体。

年轻的金甲之人，一个护卫，一个禁军，一个太阳的代行者。

那个披着长袍，面容苍老但实则年轻的银发长者，他曾询问另一个人为何不在他们中塑造几个女性。

那个身材高挑、皮肤恍若黑檀木的女人，是她将他推入了风暴，送入了卡利班的大地之上。

这些人都不是周云。

正因如此，当周云说出他与自己的制造者息息相关时，莱恩是不信的。

他不曾在那个房间之中，他不曾参与到他的塑造之中。

莱恩曾在培养仓中仔细观察了参与他塑造的每一个人，也因此清楚地知晓：他们并非是他的同类，他们弱小，他们软弱，他们塑造他是为了让他保护他们。

他的兄弟只有十九个，那十九个相同的培养仓中沉淀着他的十九个兄弟，有些浑浑噩噩，有些却早于诞生就存在了感知。

他记得次子那双有两个瞳仁的眼眸，与他一样观察着那空间中的一切。

他记得第十五号的早慧，他的精神始终洋溢在整个空间之中，试图和兄弟们交谈，但早醒的他和次子皆未回应。

同样没有回应的还有第二十个，那条狡诈的幼蛇以为自己的清醒瞒过了所有人，但莱恩注意到了他。

在这个浩瀚而庞大的银河之中，只有他们区区二十个人相同，也只有他们区区二十个人可以相互理解。

不，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能理解他们所有，那是他们真正的缔造者，是那个男人拿出了自己的血液塑造了他们，是那个男人盗来了火点燃了他们。

他是他们的父亲，那个明媚的金色之人。

他缔造他们来保护更弱小的人，莱恩始终记得这个使命。

他每一天都在渴望着真正的降生，渴望与自己的父亲、与自己的兄弟交流，排解那困于子宫中的孤独。

但那一天终究没有到来。

愚蠢的母亲闯进了他们的育儿房，呼唤来了一场风暴撕开了现实的屏障与一切的保护，将他们全部丢入了其中。

莱恩不清楚其他兄弟的去向，他只记得狂风席卷了一切，记得第九个的培养仓在风中破裂，暴露在风暴中的第九号留下了血泪，生出了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