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节
第152节
噔！！！
剑与剑碰撞，烈风四散看来。
考斯韦恩向后连连后退，单膝跪在了地上。
莱恩的身躯则稍稍向后倾斜了一个瞬间，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希望剑。
“......”这位雄狮回味着刚刚那一个瞬间。
他没有真的想要杀死考斯韦恩，他断了一条胳膊，受了伤，力量比起正常情况下弱了许多，他也没有非常认真地去挥剑.....但就算是这样，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让雄狮震撼了。
这是他在今天第二次震撼。
第一次是周云的那一锤。
第二次是考斯韦恩————考斯韦恩挡住了他一剑。
“厉害。”莱恩不得不这样称赞道。
若不是此刻还要试探周云，莱恩真的想要一把抓起考斯韦恩，让这小兄弟和自己回骑士团了。
莱恩的目的已经快达成了。
他看到了周云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确信自己终于在周云的意志上撕开了一道缝隙，某种强烈到莱恩说不清楚的情绪正在周云的眼睛中涌出来。
周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压榨这具身躯的灵能，靠着阿考争取的那一点点时间疗愈了伤痕。
他已经无法忍受莱恩了。
“你去找卢瑟爵士。”周云拍了拍阿考的肩膀，一把将阿考护卫在了身后。
阿考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看到了周云的眼神......阿考咽下了一口唾沫，周云没有多说什么，但阿考明白周云的意思。
想要保护他的安全、保护阿考姐姐的安全，只能依靠卢瑟爵士。
阿考转身跑向骑士团要塞的方向。
周云很抱歉自己欺骗了阿考，让阿考去找卢瑟，只是为了保护他、他姐姐和扎哈瑞尔他们。
莱恩现在的状态，在周云看来太过了。
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周云必须要在这里拦住莱恩，也必须在这里真正创伤莱恩，让莱恩伤到足以给卢瑟机会解决一切。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要和莱恩爆了。
他要引爆这具身躯的全部灵能潜势。
这是他曾经用来对付噬灵蜂群的手段。
但他此刻的灵能力量远胜往昔，还有世界之蛇和来自信仰的加持，再加上卡利班这稀薄的帷幕，周云有信心给莱恩爆个大的。
至于打开网道门的方法，如此看来只能从夜曲星着手了。
这就对了！
莱恩看着周云的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终于感觉到了周云那本来没有什么波动的意志，开始出现起伏，暴露出其真实了。
嗯？
莱恩看到了一些.....一些有点....
莱恩看着周云的眼晴，他的汗毛乍起。
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呢？那是什么样的真实呢？
莱恩看到了隐藏于周云灵魂深处的痛苦、悲伤和强烈的自毁倾向，他看出周云的意志深处始终在寻找一个死亡的机会。
莱恩忽然理解到了自己此前对周云的理解有一个错误。
他以为周云一次次在尸体上复生，是因为他不想要死去。
现在，莱恩看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要死去，是无法死去......
他看到了现实正在轻微震颤，他看到了那藏于现实之下的洪流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点，涌向周云的躯体。
他看到了一条匍匐在大地深处始终做梦的蛇正在蠕动着身躯，它的热梦与周云交错在了一起。
他还看到了......
他还看到了一颗暗淡的太阳低垂在周云的身后，冰冷又炽热、黑暗又明亮，像是凿在世界本身上的一道空洞，散发着名为终结与死亡的光，照耀在遍地尸骸之上。
那些尸骸，那古往今来所有人类的尸骸堆起来一起，将周云刚刚举起，牢牢锁在了黄金铸造而成的王座之上。
“莱恩，我本不想要这样的，但你让我有点无可奈何了。”
“等我下次回来，我会叫你其他兄弟教会你什么叫「信赖」。”
周云这样向着莱恩说道。
莱恩忽然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不对，不对，不对。
现在他终于感觉到了，随着周云的本质暴露在了莱恩的眼前，莱恩终于明白了：
周云在，他在那个孕育了他的房间里，他.....他.....
那个被金色禁军护卫着的男人，那个褐色皮肤、黑色长发、身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那个将血注入了莱恩体内的男人。
他看到了周云的悲伤、痛苦、自毁、仇恨、高尚、悲悯、神性以及人性。
和那个男人，和他的缔造者如此相似......
与他的制造者息息相关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意志为什么这么坚韧，为什么会用处带有自己兄弟气息的攻击，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秘密。
莱恩脑子里的一切都练成了线。
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也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愚蠢，更意识到了周云想要干什么。
完啦！！！！
“周云！莱恩！”
卢瑟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骑在夏儿的身边，身旁站着阿考。
他看到了各断了一条手臂的周云和莱恩，看到两人正在对峙，想起刚刚路上阿考对他说的话。
卢瑟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破事啊！！
他急忙抓住缰绳，催促夏儿赶快奔向周云和莱恩。
莱恩完全没有听到卢瑟的声音，他的脑子现在全都被一个念头占据满了：这该怎么办？！
该如何示弱的？！如何用最直接的方法表示自己的屈服？！
他是如此的急切，以至于他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野兽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那层人性。
在卢瑟、阿考懵逼的目光之中，莱恩一把丢掉了手中的长剑，选择了野兽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周云表示投降和示弱。
他直接躺在了地上，把自己的所有弱点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本来都已经打算爆了的周云僵在了原地。
? 0218 莱恩，我会努力当你爹的
周云一直认为他是这个银河中最能绷住的人，在绷这个道途上没有谁能超越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绷不住。
要知道，现在，他甚至可以偶尔用平常心看待自己坐在黄金王座上这件事情了。
但，眼前这一幕，真的差点让周云破绷了。
莱恩躺在了地面之上，将希望剑丢了出去，把自己浑身上下的所有弱点都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用一种惊恐、畏惧的眼神看着周云。
莱恩......在干什么啊？！
正在赶往这边的卢瑟和阿考也看到了这一幕，卢瑟面容呆滞，完全不明白莱恩为什么做出这种动作，阿考则在怀疑这是某种他所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
只有周云意识到了莱恩在做什么，野兽在遇到无法克服的危险时，往往会选择躺在地面上，抬起四肢，将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暴露出来，以此向危险示弱。
莱恩现在做的.....这头危险野兽正在做的，就是在冲着周云示弱。
“莱恩？周云？”卢瑟骑在夏儿的身上，那匹矫健的战马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跨越了村庄与田地，就要来到周云和莱恩的面前了。
但周云却在此时此刻伸出了手，以掌心面对卢瑟，示意卢瑟止步，不要再向前了。
卢瑟有些懵逼、有些茫然，他感觉现在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尤其是周云和莱恩之间的氛围，莱恩看向周云的眼神......那种夹杂着畏惧、憧憬、渴望与忏悔的目光，那是莱恩能露出来的目光吗？
在卢瑟茫然懵逼的目光中，周云拍了拍莱恩的肩膀，示意莱恩站起来，然后他带着莱恩走入了林间的阴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卢瑟爵士......”阿考喘着粗气，快步追上了卢瑟的脚步，“周云先生和莱恩呢？发生了什么？莱恩刚刚在干什么？我怎么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着阿考的话，卢瑟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卢瑟忽然身躯一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扭过头去，看向阿考，
“阿考，今天发生的一切你都要烂在肚子里，把这视为一个秘密，永远永远不要说出去。”
阿考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卢瑟又将脑袋扭了过去，莱恩最后的那表情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莱恩......我的莱恩......”
“莱恩。”周云抬起头，看向身前那身高远胜过自己，更胜过所有凡人的男人。
莱恩.艾尔.庄森，意为雄狮、森林之子。
周云不得不称赞卢瑟取名的水平，据说卢瑟看到莱恩的第一眼就想出了这个名字，他同莱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呼唤这个名字。
莱恩的确不像是凡夫俗子的孩子，只是看一眼任何人都能明白，他绝不是被一个母亲、一个凡胎肉体生下来的，他就像是卡利班这无尽密林本身诞生下的一个孩子。
他神秘、他阴冷、他深不可测、他永远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任何看着莱恩的人都能明白莱恩是多么危险的一个人。
莱恩，Lion，曾经属于卡利班狮子，卡利班之王的名号，现在属于莱恩了。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卢瑟在看到莱恩的刹那，就已经明白了：卡利班狮子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了，它在食物链中的地位已经被这个金发的男人所取代了。
莱恩看起来也的确像是一头狮子，他的面相、他的骨肉、他的灵魂，都像是硬生生挤在智人皮囊之下的一头猫科动物。
此时此刻，尤其的像。
莱恩，雄狮，卡利班之王，正带着畏惧，颤颤巍巍地看着周云，活像是一只发现哈气没用，只能求饶的大猫。
“您.....”莱恩似乎斟酌了许久，才勉强能张开嘴，“您是我的父亲吗？”
在莱恩说话的刹那，四周的阴影似乎都有些躁动，周云能看到袍子小人正躲在阴影里，围绕在他们的身边。
这些袍子小人显然被莱恩的话语震撼到了。
为这个问题感到迟疑、犹豫的还有周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莱恩。”
周云深深吐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但他的的确确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他是帝皇吗？他真的是原体们的父亲吗？他应该以这个身份自居吗？
“我现在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说我是你的父亲，但如果你还乐意这样认为，你可以认为我是你父亲。”
周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他没有在其中掺杂情绪，只是客观陈述自己内心底里的想法。
但莱恩却像是如遭晴天霹雳，脸色都变得苍白难看了起来，整个人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身体摇摇晃晃像是要倒下去了。
周云的话在莱恩的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番意思，在莱恩看来，周云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莱恩刚刚做了太多错事，现在还是不是他的儿子，有待商榷。
这对莱恩的打击太深了，他始终相信自己被他所塑造，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为了保护那些脆弱的人，为了高尚的目标。
他始终坚信这一点，因此即便饱受孤独，他仍然无怨无悔。
但现在，因为他的错误，父亲要将他驱逐出那个梦想，要将他放逐出兄弟之间，他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那莱恩是什么呢？莱恩还剩下什么呢？莱恩只是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忍耐的空洞与可能近乎永恒的孤独。
“我错了。”雄狮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