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

周云看着莱恩，他看了很久，然后....

啪！

周云举起仅剩的手臂，扇在了莱恩的脸上。

莱恩的头低得更深了，这一巴掌对他的肉体并不算什么，但是他的灵魂却.....

“你不用再向我说这些了，你该去上阿考说这些，你把他吓坏了。”

周云张开了嘴，他的声音中不带责怪，只有一种让莱恩畏惧的平铺直叙，

“至于我是你父亲这件事情，很抱歉，莱恩，我没办法向你保证我能做好这个身份，但倘若你愿意，我会努力去做的。”

周云想了许多，他始终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帝皇，但他认为既然帝皇把一切都丢给了自己，那么他也有权力去捡起帝皇的责任。

就像是他成为了学者，因此背负起了照顾蒂塔的责任。

这也是他一直愿意介入原体命运的原因。

他认为自己有权力改变原体的命运，有义务改变他们可能经历的悲剧，也认为自己有责任让他们能变得更好。

只是父亲这个角色......周云本是迟疑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不配以这样的身份自居。

但他也想到了康诺，康诺只是一个凡人，但他有勇气成为罗伯特的父亲。

既然康诺能有这样的勇气，既然康诺是一个好父亲，周云认为自己应该学习他。

所以，他向着莱恩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莱恩拿起了头，他那双翠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宝石般的晶莹光芒，强烈的情感击穿了那头狮子的心理防线，那缠绕在他心智四周，密密麻麻如网罗般的思维之环塌陷了。

他的情感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忏悔与仰望，感动与自责，忠诚与敬畏。

然后，莱恩单膝跪在了周云的面前，深深垂下了脑袋，解开了另一边腰上悬挂的绝望剑，将这剑放在了他与周云之间。

如果说刚刚是野兽的示弱，现在则是骑士的效忠。

周云没有拒绝，他低下身子，捡起了那把沉甸甸的阔剑，将之放在了莱恩的肩膀之上。

“莱恩.艾尔.庄森，我很抱歉没办法为我们的相见带给你什么，现在的我无法带给你力量，更无法带给你一个军团。”

“我只能告诉你，我眼中你被塑造的理由，你有二十位兄弟，其中有的是解放者，有的是统治者，有的是锻造师.....而你是骑士。”

“我知晓你有不贪图回报的高尚，我明白在你看来忠诚本身就是奖励，你的兄弟中有些会蔑视凡人、有些会把凡人当作累赘、有些会忘记人类族群将自己视为某种神明。”

“但你不会，你永远不会，你明白你们被塑造的第一目标就是捍卫脆弱的凡人，他们脆弱而你们强大。”

“你将是凡人之盾，你将是人类之盾，你将是诛灭腐化、捍卫人类的游侠骑士，哪怕群星陨落、裂隙当空、黑暗肆虐、混沌侵袭，你也仍将游猎诸界，保护凡人。”

“莱恩，你要是希望成为这样的人，我请你拿回这把剑吧。”

莱恩双手接过了周云手中的剑。

“唯愿为您服务，为了您所指明，我愿做一切，纵使令卡利班焚毁.....”

周云听着莱恩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无意摧毁卡利班，我不明白你看到的那未来到底预兆了什么，但我不认为未来是不可改变的。”

“我现在所想要的、最迫切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周云的目光落在了密林间的阴影之中。

袍子小人们的身影在密林间浮现了出来，他们围绕在了周云和莱恩的身边。

“告诉我，到底怎样打开一扇网道门？”

“您想要打开的可是封锁「武器」的那扇网道门？”褐色袍子小人鼓起勇气向周云问道。

周云明白它指的是什么。

古圣三神器齐聚便是网道盾构机，但其不止于此，其更是打开古圣宝库大门，解放古圣「武器」的钥匙。

瓦什托尔追求的就是那东西，他认定那东西能让他飞升，但周云不感兴趣。

“不，就是一扇普通的网道门。”周云摇了摇头说道。

“......？”袍子小人们偏着头，同时流露出了某种困惑。

? 0219 网道计划的全貌？

困惑，周云能感知到袍子小人们的情绪，那情绪就是困惑。

“....您可以说得更坦率一些的，我们的底线仅仅是不希望衔尾蛇脱离控制、不希望大敌夺得不谐引擎......或者说得更直接一些，我们不希望看到「武器」被释放。”

“只要您与我们的底线不冲突，我们并不介意为您服务，很多事情也都可以商量，毕竟看守衔尾蛇也只是一份工作嘛。”

褐色袍子小人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和莱恩一样，哪怕您把卡利班炸了，在我们看来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而能防止衔尾蛇重现。”

只是，一份，工作嘛？

周云忽然感觉这些袍子小人身上的神秘度下降了不止一点。

“......我的确对衔尾蛇有想法，我也想要重聚三神器塑造出不谐引擎，但我只是想要利用它们开凿网道的工作。”

听到周云这样说，褐色袍子小人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我们可以接受，我们和古圣签订的合同只规定了我们必须阻止「武器」重现。”

“如果您能驯服衔尾蛇，拘束并控制这件神器，让它的恶意得到控制，让它不会因聚合的渴望重现武器，那我们就可以帮助您。”

甚至不是契约，而是合同吗？

而且听袍子小人的意思，他们还在钻古圣合同的空子。

似乎觉察到了周云困惑袍子小人为什么这么配合，那个褐色袍子小人开口了。

“莱恩给的比较多，都是工作，给莱恩打工比较赚。”

“他向我们分享了他强烈的存在。”

好纯粹的理由......

“那该如何驯化衔尾蛇呢？”周云反过来询问道。

“您首先需要占据环的内侧，站在环与环的最中心，卡利班上的一切：大地、森林、巨兽、骑士团和骑士团的文化都是衔尾蛇的容器，那一层层环就是蛇本身，也是困住蛇的牢笼，环的尽头就是蛇之颅。”

“但这对您来说并不困难，只要莱恩成为大骑士团的团长，您身为他的父亲，自然而然成了最深之环，扼住了蛇之颅。”

褐色袍子小人这样说道。

“真正重要的是，您需要强大的灵能力量去控制衔尾蛇，您这具身躯所具有的远远不够。”

“原来只需要强大的灵能力量吗.....”周云呢喃出声。

这有点太难绷了，帝皇最不缺的就是灵能，也就是说他在大远征时期驯化衔尾蛇所缺的就是和莱恩张张嘴。

这也是一个教训，周云得吸取，他得多张嘴。

“这个事情倒不着急。”周云向着袍子小人们说道，“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回到最迫切的问题：所以到底怎么打开一扇网道门？”

“啊？”褐色袍子小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您，真的想要知道怎么打开一扇网道门，不是掩盖吗？”紫色的袍子小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着周云问道。

周云点点头。

“所以，您两次在尸体上复活，潜入骑士团，杀死傲格约巨鹰，直面万变之主的首席大魔，被莱恩切断了一条胳膊，被莱恩追着跑，就是为了知道怎么打开一扇网道门这种小事情吗？”

紫色袍子小人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震撼，

“居然不是掩饰......”

“......”周云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紫色袍子小人。

它这样说话，真的不怕丢掉工作吗？

站在周云身后的莱恩也投去了警告的目光。

紫色袍子小人身体缩了一下。

周云伸手示意莱恩不要这样吓唬她。

“莱恩，没必要对我太敬重，回到骑士团后也一样，表现得和之前一样就好。”周云这样说道。

莱恩谦逊地颔首，一副遵从命令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刚刚还在像是一头巨兽似地追猎周云。

“大人，我先确认一点：门上没写吗？”褐色袍子小人声音诚恳地询问道。

“它该写吗？”这下轮到周云有点懵逼了。

他研究过那扇网道门，也研究过那灵族用来框定网道门范围的石门，上面的确写了一些诗句，但对于打开网道全无用处。

“当然会写了，网道门并不真的是门，也并不总是存在，只是在特定时空间下通往网道内部的方法。”

“每一扇门的位置不同，所处的时空间环境不同，开启的方式自然也不同，若是密码不直接写在门上，谁能记住全银河如此多网道门的开启方式？”

“这样做难道不会......”周云刚想要问，这样做难道不会导致敌人入侵到网道吗？但他很快意识到，古圣建造网道的时候，银河中并没有敌人。

“网道具有自己的智能，如果监测到想要进入门中的人怀着恶意，网道会自行闭合门扉的，所以太空死灵的墓石之门没办法长期存在。”

“那到底该怎么看到门上的密码？”周云感觉自己问的问题，在褐色袍子小人看来似乎和常识差不多，“我连门都找不到。”

“您卡在这一步了？”褐色袍子小人声音有点惊奇，“我还以为您被网道拉进黑名单了，所以才无法打开，原来只是不知道怎么看到门本身吗？”

“这很简单呀，我教您，你只需要把灵能调整到一个广谱频段，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想要开门’的状态，然后广播自己的灵能就行。”

“用同样的方式，这还能帮您定位到附近存在的网道门位置。”

“......”拉菲斯之上的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了面前的网道门。

在灵族用巨石堆砌而成的圆环之中，一道漩涡凭空产生，卷着四周的空气涌向一片若隐若现的领域。

那是一条以光为丝线，编织而成的通道。

居然这么简单.....周云刚刚遵循袍子小人的指引，将自己的灵能向四周广播，同时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为“想要开门”。

然后，他就感知到了门的存在，他的灵能在门的引导之下开始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运作......网道门就开了。

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难怪网道总是被各路稀奇古怪的东西入侵。

也难怪袍子小人会认为周云想要打开一扇网道门，是个“拙劣的掩盖”。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就是这样简单。

周云的传心系灵能让他前世的记忆情绪浮现，他想起来了，日后伏尔甘就是借助夜曲星上的网道门前往的泰拉，他也没有因为开门的问题而困扰过。

那帝皇在泰拉地宫里吭哧吭哧挖他的土法网道是在干什么？

还有黄金王座......周云隐约意识到，帝皇的网道计划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必然不单单只是想要让人类能进入网道，能用网道通行这么简单。

仔细想想也是这样，给有网道门的星系配齐灵能者，然后帝皇再杀进科摩罗抢走网道地图，人类也就可以用网道航行了。

但帝皇没有这样做，他选择自己在泰拉上造一段土法网道接入原本的网道。

要知道，就在月球上，就有一扇网道门，下面就有一条完整的网道。

而且归根结底，网道真的能让人类摆脱亚空间吗？

网道都没让灵族摆脱亚空间，甚至现在的网道也是千疮百孔，许多亚空间的力量也早已入侵到了其中。

周云开始觉得网道计划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就算人类步入网道，排除掉亚空间的因素，灵族也是个问题，灵族可是有能力封闭任意一段网道的。

还有最大的疑点，黄金王座，黄金王座在网道计划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周云现在就坐在黄金王座上，他比谁都清楚黄金王座到底具有何等的力量，帝皇到底想要把黄金王座用在网道计划的哪一步上？

为什么在网道计划完成后，需要马格努斯这个仅次于帝皇的灵能者坐上去？

还有帝皇那诡异的态度，他为什么要对网道计划如此保密？

他害怕谁知道？

诸神明明知道呀......

排除诸神，与网道息息相关的......

灵族？帝皇是在向灵族隐瞒？

周云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他想起了袍子小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