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节
第156节
“欢迎你加入其中。”
莱恩攥紧了周云仅剩的那只手,如此用力,似乎想要让自己的血和周云的血跨越手掌皮肤的桎梏,相互溶在一起。
“真好。”周云看着莱恩那略显紧张的眼眸,由衷地向莱恩说道,“莱恩爵士,我很荣幸能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我们是一个家庭。”欢呼结束后,骑士们举着周云来到了食堂之中,卢瑟一边将杯中之酒递给周云一边说道,“我知道,学徒和侍从们都觉得每个骑士都是.....一种冰冷、严肃、理性的机械,觉得因为环与环的存在,骑士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亲密,但这当然不是真的。”
“没有兄弟情谊、没有真挚信赖,只有秘密的环是不长久的,环与环只是一种结构,一种我们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不是阶级,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兄弟情谊和真挚信赖,只剩下了秘密和相互怀疑,那骑士团将会变成某种灾难。”
“正如你们加入骑士团时就知道的那样,每个骑士都是彼此的兄弟,真正的兄弟,巨兽独行,而我们凝聚成环,外环愿意为了内环而死,内环也愿意为了外环牺牲,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你而死,也都相信你会为了他们而死。”
卢瑟看向四面八方的其他骑士说道,其他骑士皆举起酒杯,为周云庆贺。
周云饮下了杯中美酒,目光不禁落在了不远处的莱恩身上。
莱恩的身上仍然带着他的那种超然感,但.....但那超然感似乎稀薄了许多,让他好像有些融进了其他人之间。
“莱恩。”卢瑟低声念道莱恩的名字,“周云,我不知道你和莱恩发生了什么,但我感激你。”
“你知道吗?莱恩一直是个特例,每个人都相信莱恩是最好的骑士,但他是我们的兄弟吗?我们这样的人在他这样的存在心中,真的称得上是兄弟吗?每个人都担忧这一点。”
“而莱恩,也从未真的表达过他与我们是一个家庭————直到今天之前,我的天.....”
卢瑟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是我的家庭,欢迎你加入其中!”
“莱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真让我惊讶。”
“其实莱恩一直很孤独,他很想要兄弟亲人,只是他不是个善于言语的人。”周云看向卢瑟说道。
“我知道,我懂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卢瑟深深点头,“周云,我还记得你的话,我会一直记住的。”
周云笑了,笑得发自真心。
“真少见,你总是很平淡,难得见到这样真挚的笑容。”卢瑟举杯和周云同饮道。
“只是因为,一切都在变好。”周云由衷地说道。
他真的感觉一切都在变好,努色瑞亚、马库拉格、卡利班,夜曲星一切都在变好。
? 0223 有周云的地方就是家
『战争计时是极限战士所采用的一种作战记录标准,它代表着对一场战争的计时,例如「嵌合星计时13:13:13」就表示嵌合星复仇战争开始后的第十三个小时的第十三分十三秒,同理「嵌合星计时-13:13:13」则表示战争开始前的第十三小时十三分十三秒。
这种战争计时体现了极限战士一贯的风格:对每一场战争进行精细记录,确保其可以随时被提取并分析。
常规来说,人们认为这种计时方式起源于奥特拉玛扩张时期的第一场战争,也既嵌合星复仇战争,但有明确证据表明:该计时方式乃是于努色瑞亚之战中被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本人首次使用。』
—————————引用自极限战士首席智库兼托勒密图书馆馆长「亚洛斯.托勒密」与禁军记述者兼泰拉大图书馆馆长「周云」同著《奥特拉玛的历史:帝国中的帝国》
「计时:-600:16:08」
当努色瑞亚那颗恒星泛着血光,低垂在天边的时刻,安格隆看到了沙普尔那橙黄色的城墙。
他在其他角斗士的惊呼之中一跃而起,跳到了高空之中,在天穹上俯瞰整座城市,这座堪称繁华的城市横在了安格隆的眼前,那宽广的海港、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
安格隆重重落回到了地面上,猩红沙砾像是浪潮般向四周散去。
最近,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强大了,安格隆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拿那道满是愤怒、憎恨的诅咒正在一点点被他自己所消化、削弱。
沙普尔是座好城市。
在二三十年前,沙普尔还只是一个高度依赖渔业的小城邦,是如今沙普尔的尊主阿西瓦尔上台后,带领着这座城市一路发展,成了鼎鼎有名的商业城邦,也成了海岸联盟的绝对核心。
在他的统治之下,沙普尔得利的不仅仅是那些高阶骑手,还有大量的自由民商人,所以阿西瓦尔在自由民中的名声还算不错,称得上是努色瑞亚统治者中少见的、比较像个人的类型。
安格隆也仔细分析了阿西瓦尔的治理方式,认为阿西瓦尔对沙普尔城的控制力相当高,他认为阿西瓦尔是个优秀的统治者,也可以成为一个标杆。
于是,安格隆向阿西瓦尔开出了条件:他可以投降。
投降之后,沙普尔的高阶骑手们仍然将接受审判,但阿西瓦尔可以得到特赦,甚至可以在受到监管的情况下参与到沙普尔的治理之中,在阿西瓦尔证明了自己的可靠之后,他将重新成为沙普尔的总督。
安格隆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渥,角斗士中不乏有人满怀愤怒,认为所有高阶骑手都该死,阿西瓦尔也不例外,但安格隆抑制住了愤怒,选择用这更高效、更少流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毕竟战争、愤怒和流血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但阿西瓦尔的回答是拒绝。
沙普尔之主不会屈服,尤其不会屈服于一群奴隶,这就是阿西瓦尔的表态。
许多角斗士都被这回应激怒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只能付诸战争了。
阿西瓦尔召集的部队被安格隆轻而易举击垮了,如今根据安格隆看到的,沙普尔城中的防御也很松散。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阿西瓦尔几乎把所有部队一股脑投入到了一场战役之中————如此大规模的召集,效率却极度低下,很多部队甚至是在战斗途中抵达的,阿西瓦尔的军事水平实在令人汗颜。
“安格隆!”一个女声从安格隆身后的沙地上响起,克莱斯特的身影像是燕子般跨越了浅滩,站在了安格隆的身后,“看来我赶上了。”
“克莱斯特,姐妹。”看到克莱斯特归来,安格隆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周云情况怎么样?”
“好很多了,都能偶尔走走路了,精神也不错,很难想象他处理了这么多的文件,还能这么精神。”克莱斯特整理了整理被微风吹散的头发,让自己的视野不被发丝遮挡。
“那就好。”安格隆露出了微笑。
“我都想老周了!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是不是得快一年了?”站在一旁,身高比以前高出了一大截,脸上都长出了一点胡子的约楚卡说道。
这孩子本就是当初戴西亚角斗场中最年轻的角斗士,跟着安格隆和周云逃出角斗场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像是个男人了。
约楚卡自己对自己的成长速度很满意,他很认真地保留自己的每一根胡须,也认真锻炼自己的武艺,更是立下了许多战功————上一座城市土尔图的尊主就是被约楚卡的投矛贯穿了身躯。
“是快一年了,老周要是看到你,怕是要惊讶于你的变化了。”站在安格隆另一边的奥诺玛默斯微笑着向着约楚卡说道。
如果说约楚卡是角斗士中年轻人的代表,那奥诺玛默斯就是老年人的代表,他是角斗士中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虽然身体素质一直在下滑,但仍然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我们之后回家看看吧。”安格隆轻声说道,“等到攻下沙普尔,我们回阿尼特做休整。”
回家————真是令人感到惊奇,阿尼特既不是他们攻打下的第一个城市,也不是他们打下的最大的城市,甚至不是他们待得最久的城市。
仅仅因为,周云在那个城市,他们的一个兄弟在那个城市,那里就成了他们的家。
“是啊,该做些休整了。”奥诺玛默斯也认可了这点,“在沙普尔攻下后,整个海岸联盟就都被我们解放了,那么我们就必须得面对最初的敌人了。”
“苏普拉和他的戴西亚。”安格隆轻轻颔首,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戴西亚是第一城邦、苏普拉是第一高阶骑手,只有击垮了他们,高阶骑手才算真的被击垮了。
一年的征战让他们都开始有些疲惫了,是该回到阿尼特城做些休整,养精蓄锐和苏普拉决战了。
不过,安格隆也感到一些诧异。
苏普拉在干什么?
在这一年之中,在安格隆他们于海岸联盟攻城拔寨的时候,苏普拉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安格隆摇了摇头,把繁杂的思绪从意志中拨了出去,这件事情,留到之后回阿尼特和周云商量吧。
安格隆真的想念周云了。
他攥紧了仁之斧和义之斧。
“准备攻陷沙普尔吧。”安格隆向着身后的角斗士和自由民战团说道。
战吼声齐刷刷响起,约楚卡尤其地亢奋。
“这次,阿西瓦尔的脑袋我也要摘下来,苏普拉的就留给安格隆你了。”
「计时:-600:08:08」
宴会一直在举行,阿西瓦尔打开了自己的酒库,将连日彻夜的狂欢带给高阶骑手们。
阿西瓦尔向高阶骑手们隐瞒了战争的失利,告诉他们安格隆的部队已经在三十公里外被击垮了,沙普尔又取得了一次胜利,为了庆贺胜利,他将宴请所有高阶骑手————当然,不带银藤。
阿西瓦尔对沙普尔的控制力让战争失败的消息没有流入城中,而高阶骑手们的愚蠢和自大甚至让他们没有怀疑。
高阶骑手们就这样沉醉在了迷梦之中,直到那城外的声声战吼声响起,他们才从醉梦中惊醒,慌张地看向宴会厅的窗外。
“阿西瓦尔,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战吼声?安格隆不是被击垮了吗?”
“你什么意思?你手里拿的什么?!”
“银藤?!你要干什么?!”
面对高阶骑手们的质问,阿西瓦尔手持那枚红珍珠一言不发,他身后的银藤缓缓张开,那些他的心腹也出现在了宴会厅的门外,将这些高阶骑手团团围住。
于是,杀戮爆发了。
同样的杀戮也爆发在城市中的另外两个地方,角斗场的奴隶和自由民也在一起流血。
鲜血缓缓蔓延到了阿西瓦尔的脚边,空气中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硫磺臭味涌入阿西瓦尔的鼻腔之中。
宴会厅之外,天空逐渐暗淡了下来,远处的战吼声似乎越来越响亮。
阿西瓦尔手中的鲜红珍珠也化作了一滴血液,流淌进了他脚下的鲜血之中。
他听到了骏马的嘶鸣,雄鹰的惊叫,弓弦拨动,猎犬怒吼,于那血中,那獒显出了身影。
那獒是铜额凿齿、锥舌铁心,用流血的刀做马鞭,饮血骑风,厮杀时来吃人肉。
那獒曾遭铁链的拘束,被牢牢关在此界之下,如今鲜血崩断了它的铁链,它留着谗涎,喜欢来也,径来捕食。
滔滔狂风席卷整个沙普尔城,天穹皆被血色的迷雾所覆盖,夹杂着硫磺臭味的火焰顺着鲜血燃烧,空留下那比鲜血还要鲜红的太阳俯视着努色瑞亚的大地。
燃烧着的獒犬降临在了努色瑞亚的赤沙地之上,那头诞生于人类尚未走出泰拉之时的恶魔王子发出了战吼。
曾在第一和第二个千年之间肆虐于泰拉之上的军阀,恐虐的第一个恶魔王子,毁灭之种来了。
? 0224 战争开始的第八个小时
「计时:-600:08:08」
血在流......
天穹变得昏暗模糊,猩红的云层将之完全遮盖,像是要有血流淌下来。
安格隆将义之斧从倒下的沙普尔守城士兵胸膛中拔出,抬起头看向那不断翻涌的穹苍风野。
血色的云层正在越压越近,天与地的分界线在变得模糊,安格隆隐约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呃.....”安格隆咽喉微微动了动,空气躁动,每一个分子似乎都在环绕着自己燃烧,一些同样燃烧着的情绪不知在何处飘来,流淌进自己的身躯之中,让他.....让他感觉体内的那道诅咒正在低吼,像是隆隆的鼓声在它的体内回荡。
愤怒......空气中洋溢着愤怒,挤满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愤怒。
“安格隆?”奥诺玛默斯注意到了安格隆的痛苦,他凑近安格隆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
一滴粘稠的液体落在了奥诺玛默斯的鼻尖.....
奥诺玛默斯情不自禁伸出手,从自己的鼻头一抹————血。
鲜红温热的血液在奥诺玛默斯的鼻尖冒着腥黄的热气。
奥诺玛默斯本能抬起头,看向天空,寻找那血落下的地方。
黄铜色的闪电划过了天空,像是一位肉眼看不见的巨神挥舞着利刃劈开了天空。
那不是比喻,闪电真的撕开了天空,给这世界本身留下了一道凄厉的伤口,滚滚鲜血从中流淌而下,化作一场涛涛血雨倾盆落下,转瞬间将整个沙普尔淹没,也将奥诺玛默斯和所有角斗士一起淹没在其中。
整个世界在涛涛血潮与热气中变得模糊,上下左右前后,一切方向,一切距离似乎都在血中被模糊了。
獒犬的嚎叫声自沙普尔的中心传出,和那黄铜般的闪电声夹杂而来。
慌乱的叫声从角斗士们中传来,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到了。
血液落在奥诺玛默斯的身上,让他身上的链子甲冒着热气,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在血雨中面露痛苦的安格隆。
奥诺玛默斯屏息凝神,他看到了一些虚幻的影子缠绕在安格隆的身后,那是一尊正在流血、正在燃烧的破碎神性,像是锁链般缠绕在安格隆的身上。
那难道就是周云所说的,一道以神明碎片为基础,缠绕在安格隆身上的诅咒?
安格隆咬紧了牙关,他压制住了那不断从血雨、从空气中涌入自己体内的愤怒,也压制住了那正在躁动的那道诅咒。
“奥诺玛默斯,我们得——————”安格隆扭过头去,向着奥诺玛默斯吼道,他想要告诉自己的这位养父不要离开自己的身边,想要告诉他让所有的角斗士都汇聚在一起,不要分开。
但在他的话语从口中离开前,一声声尖锐如金属哀鸣的号角声就自血雨中响起,随后而来的是野兽们的嘶吼声。
像是钢铁、机械、战车、铜牛和犀牛混合而成的野兽集结成群,震碎了血幕冲向安格隆,而在那些野兽的后背之上,骑着生有犄角、形似火焰显化、尖叫着、渴血的怪物。
安格隆看到一位角斗士兄弟被那怪物手持的多刺利刃劈碎铠甲,化作流血的碎块倒在了血雨之中,看到奥诺玛默斯不得不闪身躲避,他和奥诺玛默斯被那群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渴血骑兵冲散了。
“滚开!!”安格隆怒吼出声,两把利斧咆哮着啃噬着空气和空气中的血液,一同冲向他的铜牛野兽被硬生生掀翻了出去,那头骑在铜牛身上的渴血怪物被摔在了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