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节

安格隆的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愤怒、愤怒、愤怒，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愤怒点燃了安格隆，然后连四周的空气，连现实本身，连这附近的亚空间都开始燃烧。

怒火淹没了天空，毁灭之种呼唤来的血雨被火所点燃，毁灭之种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的惊呼，他看着安格隆一跃而起，仿佛一颗比努色瑞亚的太阳还要明亮的太阳。

他刺眼的光芒几乎淹没了毁灭之种的存在，他的内在不断膨胀，超出了他这副躯体的束缚，毁灭之种看到了凯恩碎片濒死的面容，那枚本该拘束安格隆的诅咒反过来被安格隆的愤怒所淹没。

安格隆的斧头劈在了毁灭之种的脖颈之上。

? 0226 吞世者

愤怒。

愤怒的火几乎淹没了安格隆的灵魂、精神和肉身，像是一场自赤沙地上升起的野火，让他体内的每一个原子都在燃烧，让他化作一道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漩涡。

愤怒点燃了他，也点燃了凯恩碎片，将那诅咒和他本身投入一个熔炉中熔炼，最终让诅咒与他不分彼此，让诅咒和他融为一体。

他感到自己变得非常庞大，比毁灭之种还要庞大，他像是要以愤怒为羽翼从这赤沙的大地上升起，化作猩红的天使，化作唯有愤怒燃烧的吞世者，要将这世界吞下。

他的意志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感知到每一个兄弟的存在，那些兄弟的愤怒也融入了他的体内，还有一些更加久远的愤怒，不在此刻而在过去的愤怒，甚至还有更遥远的愤怒，不在此刻而在未来的愤怒。

奴隶的愤怒、角斗士的愤怒、自由民的愤怒、高阶骑手的愤怒、当年被丢到努色瑞亚上的奴隶的愤怒.......

他的天赋贯穿了时间，将沙普尔从古至今无数生灵的愤怒都熔铸进了自己的躯体之中，最终融入了他手中的战斧之内。

他看向了面前的毁灭之种，他看到了，毁灭之种也是一道风暴，一道被拘束在形体中的风暴，和他是相似的。

但毁灭之种与他相比太弱小了，太不值一提了。

于是，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斧，像是一头由愤怒凝结成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向了毁灭之种。

雷霆撕开了天穹之上的风暴，血雨在愤怒的火中化作烟气消散，跃动的光与声音倾泻而来，在沙普尔城的中心，一颗由怒火凝结而成的璀璨太阳升腾而起，像是一个孕育着某种庞大存在的胚囊般横在努色瑞亚的赤沙地之上。

克莱斯特一手握着那把犹如火焰一般的长矛，另一只手拽紧阿西瓦尔的衣领，抬着头看向涌动着滚滚热浪的璀璨太阳，看着萦绕着血腥味的风暴环绕在那胚囊旁。

隐约看到其中有一个硕大的身影，他的皮肤是黄铜和铁的混合，血液中泵着愤怒，像是熔岩般流淌而出，他眼中燃烧着火焰，倒映着一片流血的银河，他身后隐约有一对羽翼浮现，每一根羽毛都是一个愤怒咆哮的灵魂。

但那一切都仿佛只是错觉，那光仅在刹那后就消散了，胚囊也不见了踪影，那猩红的天使亦随之消失，只剩下那猩红的风暴仍在盘旋。

“安格隆.....”克莱斯特脸色微微发白，她抓住阿西瓦尔，一步迈出，冲向那城市的中央。

猩红的光芒几乎淹没了安格隆，毁灭之种的脑袋被他手中的利斧所斩断。

那獒犬死时就像是积蓄着庞大热能的气球被戳破了一样，滚滚热浪从他的躯体中流淌而出，他的精粹化作了风暴环绕着四面八方，安格隆从中看到了许多许多，他看到了纵横一片大陆的铁骑，看到了狂笑的骑兵蹂躏着敌人，看到城市燃烧无数的生灵在其中哀嚎。

毁灭之种所容纳的愤怒涌动着进到了安格隆的体内，就像是血手凯恩的愤怒被安格隆所吸收殆尽一样。

安格隆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翻涌着，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某种火焰要撕破他的皮囊，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但安格隆咬着牙关，强行将这愤怒的火压制在了心底里。

他颤抖着身躯，一步一步走向被毁灭之种丢在身后的约楚卡和奥诺玛默斯......

「计时：-590：32：16」

克莱斯特是第一个赶到安格隆身边的，在他的身后，其他幸存的角斗士也正在赶来。

她看到了安格隆，那个大个子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他跪在被焚烧成沙地的城市中心，面前躺着两个人.....

不......克莱斯特看清楚了那两个人的脸，约楚卡和奥诺玛默斯。

和她一起逃出戴西亚的两个兄弟。

约楚卡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总是朝气蓬勃，像是他们所有人的弟弟，总是充满希望，像是他们的未来。

奥诺玛默斯是他们当中最年长的，总是成熟稳重，像是他们的父亲，总是可靠老练，像是他们的过去。

现在，他们难道都.....

“克莱斯特。”安格隆几乎是强撑着抬起了脑袋，他看到克莱斯特，原本灰暗的眼眸中似乎又带上了一些力量。

克莱斯特的咽喉微微动了动。

她感觉安格隆现在的状态很微妙，很矛盾。

任何一个人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安格隆身上涌来的滚滚热量，感觉到那皮肤之下几乎快要挤不下的庞大热能。

她甚至能看到安格隆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就像是......就像是原本被抑制的力量回来了，安格隆的身体为了适应这力量，开始二次发育了一样。

但，但抛开这力量，克莱斯特又感觉安格隆很脆弱.....她看到了一个悲伤的生命。

“约楚卡死了。”安格隆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的眼眶中没有泪水，什么都没有，“奥诺玛默斯还活着，但是.......”

克莱斯特看着奥诺玛默斯，奥诺玛默斯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觉察不到，他的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这已经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克莱斯特的嘴唇颤抖着，她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安格隆。

可是.....可是她自己也几乎被这景象击垮了，她感觉到自己如果张口，能吐出来的只有愤怒和痛苦的悲啼。

一些其他的角斗士兄弟也赶来了，他们缓缓来到了安格隆的身边，环绕成了稀疏的圆环，但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去说话。

克莱斯特看着他们，十个里面可能也就剩下三四个了......

滚滚的愤怒从克莱斯特的胸膛中跳动着，她把一直沉默看着四周的阿西瓦尔向前一推。

“我抓住了他。”克莱斯特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出来，“他就是阿西瓦尔。”

四周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没人怒吼，甚至没人出声，但滚烫的愤怒却涌向了阿西瓦尔。

安格隆缓缓站起身来，俯视着阿西瓦尔。

他是如此的庞大，比之前还要更庞大，站在阿西瓦尔的面前，仿佛像是一座滚滚燃烧着的山。

“是苏普拉。”阿西瓦尔几乎被安格隆的存在压垮了，他毫不犹豫把苏普拉给卖了，“是苏普拉给我了一颗红珍珠，那个叫毁灭之种的存在就寄宿在其中，是他蒙骗我召唤了毁灭之种。”

“安格隆，我也是受害者，都是苏普拉的错，我的城市也被毁灭之种给——————”

嘭！！！！

斧头落下，碾成肉酱的阿西瓦尔溅得到处都是。

“苏普拉。”

安格隆低语着这个名字，缓缓抬起了斧头，黏在上面的阿西瓦尔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角斗士兄弟们。

愤怒，他们都和安格隆一样的愤怒，他们那猩红的愤怒皆涌入了安格隆的胸膛之中，注入了安格隆的灵魂之内，在安格隆的体内回响，又从安格隆的体内传导向每一个角斗士，如此反复震荡。

安格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回应这愤怒，回应自己的愤怒，也回应每一个角斗士兄弟的愤怒。

“克莱斯特。”安格隆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赤沙地上那猩红的狂风。

滚烫的杀意灼得空气都在劈里啪啦作响。

“你带着奥诺玛默斯回阿尼特吧。”

“安格隆。”克莱斯特攥紧了手中长矛，声音变得紧张，“你要做什么？”

“我，我们要去摧毁戴西亚，让苏普拉感受我们的愤怒。”安格隆的声音如此的平静，平静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嗅到其中潜藏着的可怖愤怒。

克莱斯特的咽喉动了动，她没有问更多，她无需多问。

此时此刻，每一个角斗士兄弟都共享着相同的情绪，感受着相同的愤怒，有着相同的思维。

他们要去戴西亚。

理性上，只有戴西亚里收藏的万灵药能拯救如今几乎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的奥诺玛默斯。

感性上，他们的愤怒已经遏制不了了，如果不去宣泄给苏普拉，就只能放任自己被这愤怒烧死了。

于是克莱斯特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她就算想要阻止，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也不可能去阻止。

她也没有拒绝安格隆让她带着奥诺玛默斯回到阿尼特的命令。

她的确是最合适的，她的速度足够快，能带着本就已经重创的奥诺玛默斯尽快回到安全的阿尼特。

而且，她的确渴望回到阿尼特了。

不安、愤怒、痛苦和悲伤交织在她的心中，让克莱斯特感到自己从未如此想念过周云......

剩下的角斗士们捡起了尚且能用的武器，双目充血汇聚在了安格隆的身边，没有秩序、没有指挥，所有人都是靠着心脏中震颤着的相同的愤怒配合着。

安格隆站在这群角斗士中的中心，他看向那在远处升起的血色恒星，他仿佛心有所感般张开嘴，低语出声，

“走吧，仅限这一次，我们不是解放者，我们只是一群满怀着愤怒的吞世者，要用愤怒摧毁戴西亚，淹没戴西亚，吞没戴西亚的吞世者。”

? 0227 飞天意面神

「计时：-507：13：13」

网道是一个奇特的领域，这里就像是一条由亚麻色光线编织而成的通道，那些光像是活物一样萦绕、脉动，置身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更庞大生物的血管之中。

在这其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下左右，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力，但当人迈入其中，他所第一时间认为的下就会变成下，并且出现真正的引力。

周云甚至怀疑，网道中根本不存在供应所有生物生存的环境，任何生物都能在网道中生存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生物本能认为网道中该有而已。

这里是介于现实和亚空间之间的界域，古圣塑造其时保留了许许多多亚空间的性质，在这里意志本身和物质具有同等重要的效应。

这也给步入其中拼凑星舰的工人造成了许多困扰，他们步入其中，惊讶地发现许多物理法则开始不管用了，施工的进度一度被拖慢了。

直到罗伯特.基里曼安排好了所有的工作，然后步入了这网道之中。

于是，网道中的一切都按照罗伯特所想的运行了，这一段通道屈从于了罗伯特的所思所想。

甚至连时间也一样。

在网道中的工人看来，他们花费了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来拼凑那星舰，但在网道之外的周云看来，当网道中的星舰完成施工时，时间不过过去了几天。

那是一艘和日后帝国舰船截然不同的舰船，上面没有第四十个千年的教堂，也没有第三十个千年大远征时那种冷峻如钢的风格。

它更像是一些截然不同的部分硬生生拼凑在了一起，一些部分格外先进，透露着流线型的美感，另一个部分则干脆是粗糙的铁盒子。

这都是因为马库拉格的星舰是依赖着旧夜后残存的技术拼凑出来的，先进的那些来自于古老到甚至有些难以理解其原理的设计，粗糙的那些则是马库拉格人开动脑筋的产物。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大约就是占据了星舰三分之一体积，横在舰船下方的那台硕大的光矛炮塔。

那是古老黑暗科技时代遗留下来的武器，仅一发就足以蒸发一座城市，以马库拉格星舰的供能，也仅能允许其发射三次。

除此之外，这艘舰船上还装载了一件武器，就悬挂在光矛的下方。

那枚黑石方尖碑，被罗伯特装上了推进器和制导系统，改造成了一枚导弹挂在了这艘星舰之上。

周云通过网道门登上了这艘星舰，星舰本身还在做着最后的整修工作，完成后舰船就可以启动，依照周云记忆中的路线，驶向索萨，抵达法罗斯灯塔。

登上这艘船的人除了周云、基里曼和必要的船员之外，还有一个人。

“叔叔！”舰船的走廊之中，蒂塔稍稍翘脚，冲着周云挥了挥手。

蒂塔。

在周云许久之前的一次预言中，周云清晰看到了蒂塔、罗伯特和自己站在了索萨，站在了法罗斯灯塔之前。

彼时，周云并不清楚那个预言的含义，不明白蒂塔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现在，周云大概猜到了。

蒂塔身上仍然挂着那些被周云注入了少许来自信仰的灵能的挂饰，但她却有了一个小小的变化：她长胖了。

此前的蒂塔又高又瘦，甚至有点过于瘦了，现在她纤细的骨骼上还是挂上一些肉了，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这是因为之前在伊利瑞姆的时候，蒂塔做梦梦到了自己在巫术之王的迷宫中漫步，也梦到了飞天意面神在指引她。

所以蒂塔在回到马库拉格之后，选择皈依了飞天意面教。

说是皈依，但飞天意面教的规矩就只有一条：每周吃一次意面，不吃也行。

不过蒂塔把这个教规贯彻得很好，当代先吃拉噶农煮面的技术堪称一绝，给蒂塔都吃胖了。

康诺也吐槽过，飞天意面教信徒的肥胖率上升拉噶农要背负一半的责任。

周云伸出手揉了揉蒂塔的脑袋，看向蒂塔身后漂浮着的那团意面。

相当庞大的一团意面，几乎挤满了蒂塔身后的通道，那是飞天意面神，周云第一次看到祂将如此多的力量渗透进现实的边缘。

这位神性比周云此前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周云看着飞天意面神，理解了蒂塔的作用。

蒂塔具有强烈的灵能潜势，等同于一扇联通亚空间的门扉。

飞天意面神选择了蒂塔，借助蒂塔的天赋让自己的力量渗透进来，跟随他们前往索萨。

毕竟周云和基里曼虽然也具有灵能天赋，但飞天意面神现在不会选择走他们两个这扇门，那和自杀的区别就是，自杀没有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