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节
第161节
那不只是预兆着努色瑞亚、预兆着安格隆的未来，更是预兆着整个银河的未来。
虽然不清楚其本貌，但周云明白一件事情：如果那东西从努色瑞亚、从安格隆的身上诞生，那未来就会发生改变。
人类原本的第四十个千年，「大掠夺者」牌所昭示的那个未来就不会降临。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对银河就是一件好事。
既然帝皇塔罗能呈现出那未来，就证明「赤红天使」是被帝皇筛选掉的、比「大掠夺者」更坏的那个未来。
这也许解释了为何帝皇对安格隆是那种态度，为何帝皇放任安格隆在屠夫之钉的折磨中畸变。
总比让「赤红天使」诞生要更好，这也许就是帝皇的想法。
安格隆和安格隆所指向的那个未来，是第一个被帝皇所舍弃的。
而对于周云来说呢？
如果「赤红天使」的未来降临，他还会坐上黄金王座吗？
......也许不会。
但周云却感到难以接受。
如果他不曾见过安格隆，不曾和安格隆成为兄弟，不曾与安格隆建立情谊，他也许真的会接受这个选项。
但现在，他知道安格隆不会想要成为那种存在，成为一个只知愤怒，燃烧整个银河的可怖存在。
安格隆是一个温柔的人。
更何况，除了安格隆之外，还有罗伯特、有伏尔甘、有蒂塔、有扎哈瑞尔和内米尔......许多许多周云认识的、有友谊的、爱着周云和周云爱着的人。
他能放任他们投身于那只有愤怒的未来吗？
周云发现自己不能。
他不能为了自己不坐上黄金王座，就去让安格隆被愤怒淹没，就去让所有爱他和他爱的人坠入一个更差的未来。
而且，周云心底里还有一股不服输的执拗：既然帝皇都能打出「大掠夺者」这个很差，但不是最差的未来，那他怎么能打出比帝皇还差的结局？
他拒绝，他绝不让安格隆成为奴隶，也不会让安格隆成为赤红天使，他要让安格隆成为这个银河的解放者————
“蒂塔？”
“罗伯特？”
周云的脚步忽然停下了，他正在沿着这螺旋的通道走向山的深处。
这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一路向下，没有其他岔路，但.....但周云忽然觉察到了一些古怪。
蒂塔和罗伯特的步伐变得混乱又迷茫，他们两人好像踏入了某个周云看不见的迷宫之中。
蒂塔看到了自己的叔叔吊死在了房间之中，他的身体就那么在房间中摇曳着，用空洞洞的眼睛看着蒂塔。
她看到自己的心灵被强烈的悲怆所盈满了，看到自己摇摇晃晃走向了叔叔常去的那间浴场，不管不顾地走入了那些赌桌之间，她看到西塞罗试图制服她，然后......然后蒂塔发出了一声尖叫。
狂风席卷了整个浴场和赌场，西塞罗在风中被搅碎成了肉酱，奴隶商人图尔、借贷给叔叔的西默内塔教会祭司利波，一个试图阻拦她的盲眼女人，一切皆在蒂塔尖啸的风中消散.....
然后城市护卫来了，他们看着哭泣的蒂塔，扣动了激光枪的扳机，蒂塔死了......
蒂塔恐惧着逃离这个未来，然后，她的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这次，她看到叔叔没有自杀成功，但他仍然是个嗜赌如命又酗酒的叔叔，他一巴掌扇在了蒂塔的脸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蒂塔。
她看到叔叔一日又一日沉迷于赌博，甚至把她父亲的抚恤金都输了个一干二净，然后他在某一天跪在了蒂塔的脚下，祈求已经成为文法学院老师的蒂塔愿意为他担保，为他借一笔钱去还债————蒂塔最终还是无法拒绝，她同意了，她要求叔叔只能拿着这笔钱去还债。
但叔叔最终还是拿去了赌博......
蒂塔无法接受，她连连摇着头，又逃出了这个未来。
她还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未来，有时她因叔叔的拖累成为了奴隶，有时她因叔叔的自杀而发疯，有时她被拖入了某个邪教中沦为邪神的容器，比较好的一个未来里，她成为了尤顿夫人的助手，然后和尤顿夫人一起被深蓝色的庞大幽魂撕碎......
蒂塔迷失在了这未来的迷宫之中......
罗伯特看着那身着幽暗动力甲、留着脏乱长发的苍白男人袭击了尤顿夫人，一些身着灰色动力甲、看起来像是太空维京人的战士保护了他的母亲。
罗伯特穿过了这个未来，用在迷宫中寻路的思路在这仿佛万花镜一般的未来迷宫中穿梭。
他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天使，有着多么漂亮的洁白羽翼，他看到自己抓起这天使的手臂，高声宣称这天使将是他们的皇帝，而那天使本人看起来似乎不开心。
在那时，他是第二帝国的摄政王。
他继续向前，又看到了一件挤满黑甲战士的神殿，那些黑甲的疯狂战士正在同他的子嗣交锋，一个有着天使羽翼的女人正在空中盘旋，而在神殿之巅，刚刚苏醒的他坐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披着鲜红袍子的金属巨虫。
在那时，他是复活归来的原体。
他又向前走，最终看到了自己悲伤痛苦地一个人坐在夕阳笼罩的神殿之下，看着廊柱上悬挂的金色君主的画像和康诺的画像，看着那个交到他手中的破碎的帝国，一切的美好皆已消散，一切的理性皆以崩溃，只剩下疯狂与衰败。
在那时，他是一个残破帝国的摄政王。
这就是他本来该走向的未来吗？
罗伯特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是什么，这不是幻觉，这甚至是一种和亚空间无关的力量。
这是另一种现实，另一个维度，一道命运的其他走向，一种可能发生的未来，一个平行世界的倒映。
罗伯特惊叹于制造这山的种族具有何等先进的技术，他们居然将无数的现实投射进山中，组成了一道迷宫来保护山核心中的东西。
想要走出这个迷宫，恐怕得从无止境的可能性中，找到他们原本所属的那个未来。
罗伯特顿了一下，他扭转了脚步，从这个现实中挪开，走向另一种可能性。
在这个现实里，人们称呼他为「奥特拉玛的群青巫王」。
万变之主为他披上了群青色的法袍，将破碎的水晶权杖递进他的手中，数不清的巫术不断从他的统治中涌向他，让他掌握了银河之间的一切智慧。
然后，普罗斯佩罗的猩红巨人、芬里斯的凛冬之主和他有一场惨烈的决斗。
他戳瞎了猩红巨人的一只眼睛，击碎了巨人的灵魂。
他折断了凛冬之主的脊椎，震碎了他的一颗心脏，但凛冬之主的獠牙刺破了他的脖颈，狼毒渗入他的体内.....
看着近乎死亡的两位兄弟和陷入永眠的自己，罗伯特摇了摇头，又调转脚步，走向另一个未来。
在这个未来里......人们称呼他为「混沌摄政」。
罗伯特站在一艘宏伟星舰内的王庭之中，他抬起头，看向了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男人。
那是身着暗淡蓝色动力甲，浑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额间悬着一枚八芒星冠冕的君主。
鹰、鹿、蛇、犬，四头野兽为他托举冠冕，将这世间的一切予他总摄。
那王座上的男人缓缓挪动脑袋，看向了罗伯特。
“你走错方向了。”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这世间的每一个原子中响起，“康诺之子，这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暗淡的摄政为罗伯特指出了一个方向。
“......”罗伯特轻轻颔首，“.....好。”
他看向了暗淡摄政为他指明的方向，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那个方向中，一只手伸了出来，在无限的可能性和无限的未来中，那手只有一只。
周云一把抓住蒂塔和罗伯特，将两人拽向自己。
蒂塔眼前那犹如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未来刹那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周云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蒂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进了周云的怀中。
? 0231 在无数多的现实中，只有这个现实中我们相遇
「计时：-421：22：22」
周云轻轻抱紧了怀中的蒂塔，他的思维稍稍渗透进蒂塔的脑海中，看到了蒂塔刚刚所看到的东西。
一些，别的未来？
周云抬起头看向了罗伯特。
“这走廊使用了某种维度科技，就像是一面镜子，会倒映出步入其中之人命运的另一个方向，另一种可能以及可能的未来。”
罗伯特的思维从刚刚那些他看到的东西中拔出来了一些，
“我和蒂塔刚刚都被困在那迷宫里了————我看到了我为一个天使加冕，看到自己成为了一个衰败帝国的摄政，以及.......以及我成了「奥特拉玛的巫术之王」。”
罗伯特紧紧盯着周云，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他好像还.....
罗伯特的眼神中划过了一道困惑，他感觉自己刚刚还看到了什么，但是忘记了。
在下一个瞬间，罗伯特连脑子里的困惑都忘记了。
他只记得另一件事情了。
在所有未来的可能性中，在所有的现实之中。
只有此时此刻此地的这个现实中，站着周云，站着自己的这位老师。
现实有无穷无尽种可能，而他却只有这一个老师。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周云本来还在困惑，为什么这廊道中居然没有一点防御措施的存在。
现在看来，是这防御措施对自己没有用处。
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归根结底是个穿越者，穿越到了这个现实之中。
所以自己并不存在于其他的现实和可能性之中，只有现在的这个现实里，自己是存在的。
那能倒映出其他可能性的维度镜，那个迷宫对周云来说才只是一条一路向下的单行道。
这很有趣，但周云现在无心多做研究。
周云的目光顺着廊道而下，他能感受到其中的呼唤，被封印在这山之底的星神正在呼唤他，周云也想要尽快赶过去。
周云拍了拍怀中蒂塔的背，蒂塔从周云的怀中离开，深吸了两三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走吧。”周云向着罗伯特和蒂塔说道。
三人加快了脚步，沿着廊道继续一路向下。
“老师。”罗伯特沉默了良久后忽然在周云的身后开口说道，“我有个问题。”
“你问。”周云没有扭头，直接向着罗伯特说道。
“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现实，大部分都是浮光掠影的一瞥，我看到了我有许多种可能性，但我在那些可能性中都没有你。”
“确实应该没有我，恐怕只有这个现实、这个可能性中有成为你老师的我。”周云回答道。
听到周云的回答，蒂塔的脚步稍稍乱了一些。
“我也看到了，只有这个世界的叔叔没有死去、也没有变成赌鬼......”蒂塔的声音几乎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原来是这样吗？”罗伯特轻声呢喃道，“老师，我想蒂塔女士也会想说和我一样的话。”
“我们很感激你的存在，感激我们的好运，感激在无数个世界和可能中，只有我们能好运到遇到你。”
“正因为有你，我们才没有走向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未来，我们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你对我们，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奇迹。”
周云的脚步停了这么一个瞬间，他扭过头去，看向了蒂塔和罗伯特。
蒂塔和罗伯特也这么看着他。
然后，周云扭过了头去。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感到不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
接受「赤红天使」所昭示的未来，也许的确可以让他不用坐上黄金王座。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带来的是更好的未来。
于是，他走向那山之深处的步伐加快了。
「计时：-419：09：09」
滚滚热浪环绕在三人的四周，那些三十厘米左右的金属甲虫汇聚成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浪潮，试图淹没他们。
但罗伯特呼唤来了世界之蛇的力量，以夜曲星的烈火护卫他们，灼烧那些金属圣甲虫。
“这是冥工圣甲虫，名为太空死灵的古老种族常用的一种小型构造体，他们内部装备了质能转化设备，可以把任何无机物和有机物转化成纯粹的能量储存在体内，然后根据需要将能量编织成新的物质。”
一边在圣甲虫的大潮中行走，周云一边向着罗伯特说道，
“最常见的方式，就是用那些能量来自我复制，此外他们还有诸多类型的变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