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节

罗伯特一边焚烧着圣甲虫大潮，一边聆听着周云的教导，他对太空死灵这个种族的技术颇为感兴趣。

但周云的教导声截断了。

廊道正在震颤，漆黑岩石堆砌而成的廊道瞬间被撕开，在破碎的廊道之顶，一只硕大的翠色独眼凝视着周云他们。

一头硕大的、仿佛蜈蚣、蛇和龙混合体的巨大冥工构造体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翠色的相位利爪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罗伯特默不作声，拔出了腰间的「无情剑」。

「计时：-418：36：36」

那头巨大冥工构造体被拦腰斩断，它的残骸燃烧着滚滚烈火，被三人抛在了身后。

这头金属巨兽拦住了他们半个小时左右，但最终还是被罗伯特所斩杀。

光在呼唤，周云耳边的山之歌愈发清晰，他能感受到星神们的呼唤，那呼唤声堪称急切，堪称渴望。

他们到底想要从周云的身上得到什么？

周云不清楚，但现在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调查清楚了。

他只能信赖自己隐隐看到的那个未来，信赖飞天意面神对他所说的话语。

步入星神之间。

周云的脚步放缓了一些。

他看到了廊道的尽头，一扇刻满了跃动翠色符文的金属门扉横在那里。

周云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抬起了一根手指，滚烫的火焰像是一柄巨锤般砸在了那门扉之上。

门扉轰然打开，暴露出了其中的空间。

那是一间像是沙漏一般的房间，两边宽而中间窄，法罗斯中的那些通道像是管线般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接入这房间之中。

当他们三人步入其中后，那不知尘封了多少年岁月的空气压向了他们。

周云的目光被房间中心的事物吸引了。

在房间中心的狭窄地段，在所有通道指向的中心位置，有一尊由黑石打造而成的王座。

“......”周云半无奈半讥讽地笑出了声。

他的预知天赋发挥了作用，提醒着他：那王座是为他所准备的。

那王座旁环绕着许多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金属线缆，仿佛等着接入到周云的身体之中。

“.....老师。”罗伯特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他半蹲了下来，将手放在了地面之上。

山在唱歌，而罗伯特感受到了歌声之源泉。

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下方，那滚滚洋溢的光......那被拘束在山之心的光之潮。

那光所散发出的炽热温度，让罗伯特想起了他只在书中看到过的、宇宙诞生之初的高温熔炉。

“那是星神。”周云站在那王座之前，扭头看向罗伯特说道，“他们诞生于宇宙诞生之初的刹那，在最古老的恒星还没有形成之时，在现实世界和亚空间之中都只有滚滚能量之时，他们就已经诞生了，是整个世界最初的存在，彼时他们与世界的边界并不清晰，就像亚空间中的生灵和亚空间一样。”

“后来现实开始降温，那对星神来说温暖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他们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残片，构成他们的能量，和日后冷却降温成现实宇宙物质与物理规则的那些相同。”

“而现在，封印在这灯塔之底的，只是他们的碎片，虽然是汇聚了诸多碎片而拼凑出的至尊星神碎片，但与他们昔日的权威相比，仍然相去甚远。”

周云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星神的信息尽可能快地告诉了罗伯特。

罗伯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王座之上，他能辨别出，那王座是这座灯塔的主控，是连接整个灯塔的控制台。

山之歌正在催促，祂们渴望周云坐上那王座，让周云连接到祂们的意志之中。

罗伯特不明白祂们为什么想要周云这样做。

“老师，我去吧，我来和那些破碎的神性谈一谈。”

罗伯特这样向着周云说道。

山之歌表达了否决。

祂们只要周云。

“叔叔.....”蒂塔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不明白很多事情，只是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只能是我。”周云闭上眼睛，感知着命运的流淌，扭头看向蒂塔和罗伯特说道。

罗伯特没有说话，他和周云一样，能看到命运的流向。

星神的碎片们只想要让周云坐上那王座，只想要和周云交谈。

周云走向了那黑石王座，踏上阶梯，坐在了那王座之上。

那些金属线缆仿佛像是活物一般，一点一点缠绕上了周云的躯体，在周云的身体上咬开一道道口子，让周云的神经暴露出来，和那些金属线缆连接在一起。

「计时：-418：00：00」

周云感受到了一阵律动，感受到了自己的意志正在沉入法罗斯灯塔之中。

耀眼、炽热，和黄金王座上截然不同的物质宇宙之光盈满了周云的视野。

『虫豸』，光的声音响起。

“真没礼貌。”

? 0232 星神碎片：祂是「武器」

光，纯粹到唯有能量的光盈满了周云的眼睛。

周云对光并不陌生，亚空间是能量的维度，也是光的海洋，黄金王座上更是积蓄着庞大的信仰，他每一个瞬间都沐浴在强烈的光中。

但现在盈满他眼前的光，与亚空间中的光截然不同。

这是纯粹的能量，不带半点情绪、不带半点思潮，只有独属于现实宇宙的冷峻。

周云感受到那光正在流淌进他躯体中的每一个原子之中，带给他强烈的苦楚，但这和黄金王座上相比仍然不值一提。

“真没礼貌！”周云冲着那呼啸的光吼道。

光凝滞了一个瞬间，似乎没有料到周云居然还能够与祂、与祂们对话。

『微不足道之物，但却胆大包天。』

光逐渐凝聚出形体，数百张面容在光中浮现，有些痴傻、有些高傲、有些智慧、有些冷峻......

他们匍匐在光之上，俯视着被淹没在光之中的周云。

“我顺应你们的呼唤，来这里和你们面对面谈判，这是你们的态度吗？”

周云的目光扫过数百张面容，星神的存在灼得他眼睛生痛。

『面对面？』

『容纳物质-非物质交互器官的内骨骼腔体面对光？』

『谈判？』

『协商达成一致或妥协的行为？』

那数百张面容斟酌着周云的话语，似乎从中学习着人类的语言。

『虫豸，你好高傲，谈判的前提是平等，你以为你如何与我们站在同一个层次上？』

『依赖那颗被从天上摘下，塞进凡胎肉体的星座吗？』

『我们早在所有星座诞生之前就存在，我们是神明。』

从天上摘下，被塞进凡胎肉体的星座？

周云试图理解星神碎片们那充满比喻的话语。

这指的显然是罗伯特，可.....为什么罗伯特是被从天上摘下、塞进凡胎肉体的星座？

这当然指的是帝皇塑造罗伯特的方法，从至高天中盗来火，塞进原体的躯体之中。

但为什么星神选择了星座作为比喻，为什么他们说自己诞生于“所有星座”诞生之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周云无心在这个事情上更多思考，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星神们想要干什么，祂们呼唤周云来到这里，如今却对周云这般态度，似乎对周云不感兴趣。

“你们要是这样说，我还真是和你们一个层次的，许多人也称呼我为神明。”

黄金王座之上端坐着的那具干尸，被整个银河的人类所崇拜的神皇，周云本体的意志就在那躯体之中，他现在当然可以刷一下帝皇的信用卡了。

『神？』

诸星神的面容凝了一瞬间，周云感到他们的光渗透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开始试图在自己的思维中翻找，但最终只盘旋在了周云思维的表层。

许许多多的影子从光中浮现了出来。

周云看到了两个咆哮的绿皮兽人，身躯直达天与地之间，撑破了云霄，相互搏斗着。

『一团原始自然力量的冲突在亚空间中的倒影。』

周云又看到了一座万神殿，端坐于王座上的神王、燃血的战神、嬉笑的小丑......

『古圣造物和原始愚昧信仰的交织。』

在这之后，是蓝色的鹰、绿色的鹿、猩红的猎犬和紫色的毒蛇。

『亚空间中以太扰动自然形成的意识体。』

然后浮现出了一条盘旋在红褐色大地上的银色巨龙，口中含着能湮灭群星的光。

一阵颤动从星神碎片之间传播，这从周云意志浅层中翻出的身影似乎让祂们感到了一些畏惧。

许许多多紊乱的声音从数百张星神的面容之中响起，最终这些声音稳固成了周云能听懂的语言：

『虚空龙。』

周云的意志稍稍动了一下，让自己被星神读取的浅层意志略作改变。

在咆哮的银色巨龙面前，一个骑着比黑夜还黑的骏马、手持波光粼粼的银枪、留着黑色长发的褐肤骑士一跃而起，将长枪刺向了虚空龙。

银枪碎成千百万残片，巨龙被那毫无独特之处的长枪挑飞，骑士用枪头上的旗帜作为缰绳，将银龙缠住，拖向了猩红的星球之上，封印在了其中.....

周云能感受到星神们的情绪：不敢置信、目瞪口呆、迷茫无措......

『「武器」』

最终，数百张面容凝望着那骑士，吐出了相同的声音。

「武器」？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评价帝皇？

虽然前世周云听过一些什么帝皇是黄金时代人类制造的武器之类的传言，但周云很确信那真的只是传言，帝皇的起源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萨卡里亚河畔的少年。

不，等等，星神说「武器」的时候不像是一个形容，更像是一个专有名词？

周云感知到星神的光还在自己的意志中翻找，似乎打算把更多的信息从周云的脑袋中挖出来。

但周云的意志壁垒岂是这么容易被突破的，星神的光始终在周云意志的表层打转。

『凡夫俗子，亚空间的力量无法和我们匹敌，那只是一道苍白的阴影，而我们是真正的光，你所说的神性除却虚空龙都只是谎言，是对现实纯洁性的污染，是我们那场尚未结束的战争留下的残渣，我们终将重聚，随后终结这场战争。』

“是吗？那我很愿意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我也很想看到混沌诸神被你们驱逐。”周云抓住了一点机会，“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帮手，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囚笼，而我所需要的回报非常非常的少。”

『帮手？』

这个词汇似乎激怒了那呼啸着的星神之光，那数百张面容同时开始咆哮，然后开始聚合，凝结成了一个金色的躯干，一颗物质宇宙的太阳，一个没有头颅的神性。

祂左手拿着带刃的权杖，右手形成了一道由光凝结成的王冠，为自己戴在那没有头颅，只有光的额顶。

『我们也曾付出信赖，我们也曾慷慨给予。』

『曾有一个卑微、脆弱、短寿的种族跪在我们的脚下，向我们祈求力量和永恒，我们慷慨给予！』

『但那些愚蠢、无知的孩子干了什么？他们背叛了我们，他们用我们给予他们的力量将我们击碎，将我们囚禁在这里。』

『但我们终将复仇，惧亡者，背叛了给予他们重生之神的卑劣奴隶，千万年来我们始终渴望着复仇，计划着复仇，就在这座山之底。』

『他们想来忘记了我们的权威，胆敢把如此多的碎片封印在一处，只为运行这可能性的筛选锚，我们相互蚕食，相互融合，最终我诞生了。』

『凡夫俗子，畏惧我等，你所见的乃是「君主」扎胡拉什，群星与时间的潮汐，物质宇宙的统御者。』

「君主」扎胡拉什伸出了唯有光的利爪，刺入周云的躯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