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节

『至于逃脱这囚笼，你不就是这囚笼的钥匙吗？你把自己送到了我的面前。』

「君主」扎胡拉什在周云的躯体上撕开了一道裂缝，呼啸的光开始熔铸进周云的躯壳之中。

滚烫的疼痛席卷着周云的每一个神经，周云清晰地感知到了「君主」扎胡拉什体内那的狂野意志，许许多多的星神碎片正盘踞在其中，汇聚成「君主」扎胡拉什不是同一个星神的碎片，而是数百个截然不同的星神的碎片。

每一个都具有独立的意志，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思维和渴望，他们勉强聚合在一起，唯一的原因就是逃脱这囚笼和重聚完整的本能罢了。

这些星神碎片中的每一个意志也都在争抢着主导权，而现在这些意志想要一股脑全部钻进周云的体内。

周云感知到这些星神碎片的意志正在和自己融合，通过光的桥梁注入周云的体内.....

周云凝视着「君主」扎胡拉什。

现在，他明白「君主」扎胡拉什想要做什么了。

祂根本不知道周云是什么，也不在乎周云的意志，祂所贪图的是周云的躯体。

这具被黄金王座上的火焰熔炼过，从死亡中复生的躯体，能够容纳从黄金王座上延伸而下的周云一缕意志的躯壳。

这能容纳黄金王座上延伸而下的一丝意志而不被烧成灰烬，自然也能够容纳星神的意志而不被烧成灰烬。

周云当初第一次预知未来，看到法罗斯灯塔的刹那，这群星神碎片就已经盯上了自己的躯体，祂们惊叹于周云这具躯体居然能容纳如此庞大的意志，并且意识到了这将是祂们逃生的机会。

祂们在那时就在诱导周云来到这里，祂们想要把自己的意志塞进周云的躯体中，用周云的躯体去打开封印，让自己重新回归人间......

『凡夫俗子，无需恐惧，等我们占据了你的躯壳，自然会给予你奖赏，实现你的渴望。』

数百道星神的声音同时在周云的脑海中响起，向周云低语、承诺。

祂们将摧毁周云的意志，抹除周云的存在，但他们会慷慨完成周云的渴望。

真是.....好心眼啊。

周云咬紧了牙关————

“老师的状态不太对。”罗伯特注意到了周云的身躯正在黑石王座上微微震颤，一些光正在顺着那些金属管线涌入周云的体内。

他刚想要上前查看，面色却忽然一变。

站在他身边的蒂塔双腿猛地一软，虚弱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变得有些无神。

现实正在压迫他们......

? 0233 点燃灯塔

现实正在与他们为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罗伯特身边的蒂塔已经虚弱得倒在了地上，眼中失去了许多神采，变得有些空洞。

罗伯特瞬间明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见过这种症状，这是被黑石方尖碑压制的症状，可是蒂塔明明有着强大的灵能天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

罗伯特的面色一变，他感知不到世界之蛇了，亚空间的存在也开始变得遥远，强烈的空洞感开始萦绕在他的身边。

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凝固、冷峻、坚硬的气息，一个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只有冰冷物理法则的世界忽然向着罗伯特压迫而来。

整个法罗斯灯塔正在嗡嗡震颤作响，翠色的光芒扫过四面八方的墙壁，流淌向每一个通道。

黑石————这整个法罗斯灯塔之中埋藏的黑石都被激活了，并被调整到了遏制亚空间的极性，让这座灯塔本身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黑石方尖碑。

罗伯特感受到他和那片灵魂之海中忽然多了许许多多晶格状的壁垒，让灵魂之海的存在变得稀薄了起来。

甚至连命运本身......罗伯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了，整个法罗斯灯塔都被漆黑的空洞淹没了，这里的命运消失在了亚空间之中。

而在那黑石王座之上，更多的光开始泵入周云的躯体之中，罗伯特隐约听到了许许多多恢弘存在的狂笑声。

有什么东西要钻进老师的躯体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罗伯特几乎是立刻冲向了黑石王座上的老师。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被拉得很长，某种不属于亚空间的力量好像扭曲了距离本身。

然后，在罗伯特头顶的那些通道之中传来了金属震鸣声，一只只体型庞大的金属蜈蚣从天花板中钻了出来，落在了罗伯特和那个黑石王座之间。

罗伯特面色一点点低沉了下来，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护卫在蒂塔的身边。

“老师，这一切在你的计划中吗？”

滚滚热光淹没了周云的意志，无数星神的面容在他的面前划过，通过他这躯体的神经同他的意志连接在一起，嘶吼着想要占满这具躯体，将周云的意志溶解于他们之中。

周云直面了星神们的意志，他感受到了星神的愤怒、仇恨、破碎和重聚的渴望，感觉到自己的视角正在变得越来越高，那是黄金王座之上截然不同的一个视角，那是物质宇宙之巅的视角，物质宇宙的结构，那或折叠或展开的维度通过诸星神的眼眸展现给周云。

时间被拉得很长，现实的壁垒正在层层叠叠堆砌而上。

真是计划谨慎啊，诸星神早已计划好了一切，祂们不了解周云的存在，祂们在口头上轻蔑周云，但祂们也早已做好了所能做的一切计划。

祂们在周云接入法罗斯灯塔的刹那，就在借着周云的躯体入侵法罗斯灯塔的系统，进而刺激着法罗斯灯塔启动了自我防护，将整个法罗斯灯塔转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石方尖碑，同时释放出了数量庞大的冥工构造体阻拦了罗伯特。

不光如此，黄金王座上的周云将目光投向法罗斯灯塔所在的位置，祂看到了厚重的晶壁，看到命运被漆黑的空洞所掩盖，只剩下那一条浅浅的丝线还连接着祂和那具躯体。

法罗斯灯塔中的诸星神抓住周云的意志，拖拽着周云在现实的时间上不断下坠，配合黑石对亚空间的隔绝，让黄金王座上的周云也无从向那个躯体中注入更多的意志，夺回那躯体。

周云的意志在时间线上不断下坠，祂看到了死灵的背叛，看到了燃烧着火焰的长枪从最后的寂静王手中刺出，燃烧着破碎成残片，看到了阿苏焉摆弄群星来削弱拥夜者，看到血手凯恩手持利刃冲向拥夜者，看到锻造之神瓦尔托举着黑石要塞练成链条缠绕在虚空龙的脖子上，看到了西高奇在星神的耳边低语着谎言，他甚至看到了那创世之初，仅存在了刹那的温暖黄金时代。

但星神同样感到了急躁，他们咆哮着、怒吼着、试图折断周云的意志，但周云同黄金王座的连接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

周云和诸星神之间的争抢似乎进入了僵持......

但周云还有最后一个帮手，一个为了此时此刻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和周云诞生于同一个时代的存在。

正是祂让周云这样放心大胆地走入了星神之间。

祂诞生于一个戏谑的笑话，一个反崇拜的讽刺，人们嬉笑打闹向他献上玩笑般的崇拜，只是为了摆脱其他宗教的纠缠。

这就是祂最初萌芽的原因，但有时笑话比严肃更加持久，当其他信仰在人类的大开拓时代中陨落后，祂却侥幸存活了下来，对他的信仰一直在那笑话般的崇拜中存续着。

直到旧夜的到来，群星被亚空间的风暴阻隔，一个一个世界被饥饿所笼罩。

最初编造祂这个笑话的人们是善良的人，他们留下的善良始终在那一个个笑话中流淌着。

希望你们勿要自以为是，信或不信，煮皆庇佑。

希望你们勿要与人为恶，煮不需要你们的供奉，煮只希望你们与人为善。

希望你们勿要以言辞、衣着、相貌区别他人，芸芸众生，皆无差异，与诸有情，当怀仁慈。

希望你们勿要为难自己，也勿要为难所爱之人。

希望你们在没有吃饱饭的时候，勿要理会恶人，先吃饱，再算账。

希望你们勿要为我建造庙宇，你们应将财富用在济贫扶弱、治病救人和好好生活上。

希望你们勿要宣称曾被我所召见，你们应超越自己，去爱你们的同辈。

希望你们不要纵欲、还要记得做好防护工作。

一些带着戏谑嘲弄，但却善良的教义构成了最初的祂和祂的信徒。

旧夜摧毁了许多，但最终没能摧毁那一点点善良，当笑话戛然而止，祂的信徒们开始贯穿那一点善良，他们救济贫困，他们在废墟中为饥肠辘辘的孩子煮意大利面或者其他任何能得到的食物，他们组建起小小的社区抵挡外界的灾害，他们不与任何人为敌，只与饥饿为敌。

于是祂悄然带上了抵挡饥饿的责任，于是祂成了人们祈祷饱腹的神性。

祂向亚空间的尽头望去，看到了那横在万年后的永恒饥饿，也看到了那被点燃的法罗斯灯塔。

祂再昂首看向那漆黑的太阳，看向那其中残存的光，祂懂了许多，知道了自己的责任所在。

祂诞生于一个笑话，所以宁愿为了所有人再次去笑而自我牺牲。

数不清的面条从亚空间中进入现实，缠绕在了整个法罗斯灯塔之上，飞天意面神积蓄了上万年的力量开始被激发，祂的知性复苏，眼睛凝望着这古老种族塑造的灯塔。

每一根面条都是一次善意、一次对饱腹的祈祷，祂珍重地将他们保存了下来，既是为了这一刻。

所有的面条都涌入了法罗斯灯塔之中，积蓄了一万年、无数人们对饱腹的渴望撞进了那些黑石方尖碑之中。

如此强烈的亚空间冲击之下，黑石方尖碑的极性开始一枚一枚逆转，从反亚空间被飞天意面神扭转为了增幅亚空间。

就像是水坝开始倒塌，庞大的亚空间洪流开始从裂隙中涌入法罗斯灯塔，连锁反应开始发生，最终每一枚黑石方尖碑的极性都被逆转成了增幅亚空间。

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亚空间的洪流浸透这现实，诸星神们慌乱地咆哮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黄金王座之上的周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躯体，也看到了那些试图钻进躯体之中的滚滚星神。

随着现实和亚空间之间的帷幕被击碎，周云那干瘪尸骸的面容也压在了法罗斯灯塔之上，祂的意志，祂更多的意志都开始顺着亚空间翻腾的浪潮涌入那具学者的躯体之中。

学者的躯体一寸寸裂开，星神之光和黄金王座上的光同时涌出，那些围堵在蒂塔和罗伯特身边的冥工构造体仅一个瞬间就被融化了。

罗伯特急忙用身躯保护住蒂塔，同时撑开了灵能屏障。

他扭头看向周云的方向，看到在呼啸的光中两道庞大的意志正在交锋。

星神们的意志汇聚成一体，「君主」扎胡拉什发出了怒吼，祂现在看清楚周云到底是什么了。

『「武器」！！！！』

怒吼声拖拽着现实的残片，在「君主」扎胡拉什的手中凝聚成那把带刃的权杖，那尊暂时汇聚的星神看向越来越庞大的周云的意志。

周云的浑身上下被滚烫的金色火焰所覆盖，他伸出手来，燃烧着烈焰的金色剑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数百枚星神碎片的意志集合为一，拖拽着现实残片凝聚成的刀刃，在周云的躯体之中刺向周云的意志。

周云高举着黄金王座上涌下的恢弘灵能所凝聚成的剑刃迎上，在这原本只能容纳周云一缕意志的躯体中，霎时间挤满了两个庞大到足以被称之为神性的意志。

他们的力量沿着周云的躯体，通过那些金属线路灌入了整个法罗斯灯塔之上。

法罗斯灯塔震颤悲鸣，另外八个被拘束在灯塔四处的至尊星神碎片同时睁开了眼睛，祂们的意志怒吼着加入了这场意志层面的纷争。

祂们的力量、「君主」扎胡拉什的力量、周云的力量都同时经过这具学者的躯体，周云感受到这具躯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在低吼、悲鸣，感受到法罗斯灯塔内的管线正在燃烧，最终......

只剩下光了。

「计时：-414：09：09」

一道明媚的，无论是物质宇宙还是现实宇宙都能看到的光，在飞天意面神无数面条的环绕之下，在法罗斯山的顶端点燃了。

? 0234 撕破银河的灯塔之光

银河总是冰冷而黑暗的，这是一个所有人类都能理解的常识，但这个常识却在今天被打破了一个瞬间。

明亮到璀璨的光从法罗斯山的尖峰上升腾而起，明媚到撕开了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壁垒，撕开了时间和空间的拘束，撕开了现实的帷幕，将光投射向整个亚空间之中。

天悬一日，风滚草浪，金雕划过云层，让孤寂的日光洒在无垠的大地之上。

草海被马蹄踏碎，金雕为猎人指明方向，在伙伴的欢呼声中，骏马从比人还高的草间一跃而出，踏破了若隐若现的溪流，追上那金雕所指向的猎物。

骏马上，猎人的长发随着冷风而动，狂喜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那肆虐在这片草海之中、吞噬了塔斯卡部族诸多羊群的野兽仓皇逃窜，它明白追击着它的是比它更强大的猎人。

部落的同伴们喊着昂汗养子的名号，他们都知道这雄鹰的孩子、骏马的孩子、风暴的孩子从不失手，他金色的眼眸盯准了猎物，猎物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但是，这次却成了例外。

昂汗的养子失手了，骑在骏马上他忽然勒马于原地，放任那野兽仓皇逃窜。

伙伴们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但昂汗的养子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扭过头去，看向无垠天穹，看向天穹帷幕之后的寂静星空。

光。

明亮的光倒映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赤红的沙漠之上，滚滚热浪翻涌如潮汐，和愤怒的火一同涌入行军的角斗士之王的心肺之中，灼烧着他的内脏，好像要将他体内的一切都熔炼成一体似的。

愤怒在燃烧，逐渐让角斗士之王忘却了一切，只剩下了将那憎恶之城摧毁的愤怒，他身边的角斗士们也怀着和他一样的愤怒，愤怒在他们的身躯中回荡.....

角斗士之王微微抬起了脑袋，赤沙扫过他的脸，留下猩红的印痕，他充满血丝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座城市。

那座曾经囚禁他、屠杀了他诸多兄弟、绞杀了无数无辜之人的憎恶之城、奴隶之城、囚禁之城。

戴西亚。

他看到了戴西亚城浮现于猩红沙漠的边荒，那城市萦绕在滔滔的血气之中，猩红的云层盘旋在上面，像是风暴要将之彻底吞没。

角斗士之王的脚步停下了一个瞬间，他扭过头去，看向天空。

光。

明媚的光正在天外升起，在另一个维度中闪耀。

这座永夜的城市中没有光。

苍白的他早已知晓了这一切。

冷冽的雨从有毒的阴云中落下，连一道苍白的闪电都不肯给予这夜之都。

雨水沿着无光小巷流淌而下，顺着砖缝渗透进这座城市之中，和鲜红的血液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