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节

灯塔并不是真的将光投射到了每个人的眼睛中，祂只是把光被人们看到的可能性引导至了这个现实中。

法罗斯灯塔那完全不经过亚空间的超光速航行方式也是因此而生的。

周云记得，前世祂看到过，罗伯特.基里曼只是向前走了几步，便从法罗斯和马库拉格之间反复来回，没有经过亚空间就轻易跨越了数千光年的距离。

祂一直困惑于那到底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原理，不是亚空间、不是网道、也不是无惯性引擎。

答案是那根本不是超光速航行，甚至不是航行。

当罗伯特前往法罗斯灯塔时，法罗斯灯塔只是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将罗伯特站在法罗斯的可能性引导到了现实。

当罗伯特回到马库拉格时，法罗斯灯塔也只是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将罗伯特在马库拉格的可能性引导到了现实。

真是夸张的技术......死灵本来是希望将这样的灯塔建满整个银河，但最终因其所需要的星神碎片数量太过庞大，将这样数量的星神碎片汇聚在一起太过于危险而将那计划废弃。

整个现实、现在、过去、未来和无限的可能性展开在了周云的眼前，庞大的信息量让祂无从处理，只能浮光掠影地捕捉到一些残片，试图将意志稳固下来，让自己回到自己原本在的那个可能性、那个现实之中。

火，祂看到伏尔甘投入了夜曲星熔融的炉火之中，看到世界之蛇与伏尔甘交融在了一起，看到世界之蛇醒来，看到深邃的网道之中，那个幽都之中，一头漆黑的孽龙张开了含着熔炼群星之火的血盆大口，将热灾带给了银河.....

祂看到了桀骜不驯的鹰张开了羽翼，孤绝、永狩、横在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天道从苍翠的原野上升起，取代了帷幕，将整个银河淹没......

祂看到了披着暗红皮肤、深色袍子的男人，站在燃烧的符文漩涡之中，化作了雄伟的火球，额间聚拢起一道黑色的亚空间桂冠，高举着双手指挥着亚空间之歌的演奏......

祂看到了努色瑞亚，看到了努色瑞亚之上正在酝酿的滚滚热浪，看到了满怀愤怒的天使从怒色瑞亚上升起，化作了赤红天使.....

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周云的眼前，许多未来的图景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祂隐约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看到了一个褐发的少年正在遥望着群星，伸手指向群星。

+......将星辰相互连接，便可构成无数种星座.....+

+.....盗火之人坐在至高天下，以手对群星指指点点，勾勒出二十个星座，将之摘下.....+

周云的目光掠过了那残影，祂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啼哭，一道撕开银河和亚空间的啼哭，看到了一个神性的诞生。

周云逐渐感到自己快要找到正确的现实了，祂的思维开始沉淀、开始凝聚，祂看到了马库拉格，看到了马库拉格上正在凝聚着一场夹杂着水晶、闪电和火焰的亚空间风暴，看到了一个巫术之王正在风暴中升格。

周云似有所感，祂伸出手去，一枚黑石方尖碑自祂的手中升起，跨越了墓石之门，砸向马库拉格，砸向巫术之王。

祂的思维愈发凝聚，愈发清晰，祂又看向了努色瑞亚，看向了那即将升起的赤红天使。

现在，祂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了。

安格隆的本质溶解了凯恩，将凯恩吸纳愤怒的权柄归于自身，这份权柄和安格隆本身吸纳情感的能力重叠，让他吸纳愤怒并分享愤怒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让他可以无视时间，从过去、现在、未来吸收愤怒和分享愤怒。

他将愤怒吸入自己的身躯，再将被他所增强的愤怒分享给人们，人们再次增强愤怒，又将愤怒返还给安格隆，如此反复循环，左脚踩右脚，让愤怒无限燃烧。

如果安格隆继续汲取愤怒，等到他跨越了某个界限......他不会成为血神的恶魔原体，相反，血神将会为他加冕，将一抹鲜红的冠冕戴在安格隆的头上，让安格隆踏上真正的升格之途，将那愤怒的循环带向整个银河。

所有人类都将被愤怒连接在一起，每一个愤怒的灵魂都是赤红天使翅膀上的一个羽翼。

那愤怒最终会把整个现实都焚烧殆尽，再把人类自己也烧成灰烬，最后只留下安格隆一个人在抵达顶峰的愤怒自毁。

所以，这个赤红天使会划过恐虐的领域，但最终指向的是另一个领域.....侵蚀毁灭。

赤红天使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黑暗之王，一个本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 0236 为了一对凡人父母的爱，他成为了混沌摄政

那明媚刺眼，充满了整个至高天数天的明光开始暗淡了下去，蜷缩成了横在银河边荒的一缕火炬，冰冷、执拗地横在那里，为虚空照亮一个方向。

在日后会被人们称之为天使之崖，会有数不清的少年试图跨越这悬崖，以通过考核成为他子嗣的悬崖之上，金发的天使低垂着羽翼，凝望着那一束他本该在更遥远的未来才能看到的光。

他轻轻张开那充盈着血石般色彩的嘴唇，千百万种发声的可能在他的唇齿间蹦跳，他能感觉到点燃那灯塔的主谋有两个人，但其中一个的名字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但另一个.....

“罗......罗伯特......基里曼。”

“罗伯特.基里曼。”

天使轻语这名字，那是他兄弟的名字。

不知他是否也有他们的父亲赋予的羽翼。

他一直在看那光，他的养父蜷缩在宫殿的一角，复眼中的两对被那光灼烧成了丑陋的惨白色，他从未看到自己这残忍的养父如此畏惧。

那光令他的养父尖叫，好像那光把它赖以生存的空气都给挤走了。

但他不畏惧，他看着光在滚滚翠色的毒雾中变得稀薄、暗淡，最终消失在了他的眼中，他只感到了悲伤和惋惜。

歌声重新回来了，随着光芒的稀薄，四位歌者的歌声重新涌入褐肤孩童的耳中，挤满了褐肤孩童的思维。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那耀眼的光芒永恒地在褐肤孩童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就像是一个突兀的、鲜明的、震碎一切的音符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记住了这个音符，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每当他想起那光、回忆起那音符，四位歌者的歌声就会戛然而止。

两颗眸子在他的眼睛中交错、重叠，倒映着那正在逐渐暗淡下去的灯塔之光。

那灯塔之光最终化作了遥远彼方的一缕光芒，空余下诸兽唤起的涡漩在天外荡漾。

“凤哥儿，你在看什么呢？看了小半天了！快来！轮到你了！”

兄弟的呼唤声在他的身后响起，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弓，将那遥远的灯火留在了身后。

「计时：-338：09：09」

法罗斯灯塔从超载中褪去，转而进入了正常功率的运行，将光透射向日后被称之为极限星域的那大半区域和银河边荒之外的稀薄深空。

而随着飞天意面神空余一些残余存活了下来，逃入了罗伯特和周云的思维之中，那些被祂所逆转极性的黑石也缓缓从极度增幅亚空间，回转到了轻度压制亚空间的常规状态，现实重新开始回归，四周的空间重新变得开始稳固了起来。

周云的意志也逐渐回到了这个现实之中，他的目光瞥过了努色瑞亚，他已经知晓了努色瑞亚上正在诞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又掠过努色瑞亚和马库拉格附近的广袤星空。

他瞥见了两个世界，那两个世界相当的显眼，他们皆被四种颜色的风暴所纠缠，四神的力量环绕在上面，周云记住了这两个世界，打算等到日后看看那两个世界上是否有能让他进去的躯体。

然后，周云的视野缓缓回到了索萨之上，看到了焦急守候在自己身边许多时间的蒂塔和罗伯特。

周云扯掉了身上的银色管线，渗透着灵能光芒和星神之光的裂痕爬满了他的身躯，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黑石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扶住了脑袋，压制住那数百个躁动的意志。

他脱离了黑石王座，星神碎片们也仍然被牢牢封印在灯塔之底，但他和星神们的意志仍然熔炼在了一起。

现在，周云原本注入这具躯体中的意志，成了星神碎片数百个意志中的一个，并且靠着刚刚飞天意面神逆转黑石极性的操作，用亚空间的意志暂时压倒了与现实息息相关的星神的意志。

只不过，这具身躯也.....

“老师！”罗伯特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周云，但周云伸出手拒绝了罗伯特。

太庞大了.....星神，如此多数量的星神碎片的意志与力量全都被他这具躯体中的一缕意志压制着。

周云深吸了两三口气，手指猛地张开。

翠色的火焰萦绕在空气之中，一扇墓石之门凭空打开，暴露在了三人的面前，连通了网道中舰船的舰桥。

死灵用来囚禁星神碎片的超维度囚笼仍然存在，但周云可以靠着这具身躯，稍微动用一点点星神的力量......

周云咬紧牙关，硬生生从星神的意志碎片中压榨出了一张囊括了索萨、马库拉格和努色瑞亚附近的网道地图。

“走，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努色瑞亚了。”

努色瑞亚本身没有网道门，只有星系边缘存在一扇门，想要前往努色瑞亚还需要经过一段亚光速路程，希望还来得及....

周云最后看了一眼这法罗斯灯塔，其中所具有的智慧也许可以让周云他们在眨眼间前往努色瑞亚，若是给周云足够的时间，他也许能在这具身躯崩溃之前，靠着从星神脑子里压榨出的一点点知识，配合罗伯特解开其中的奥妙。

但现在，时间已经不再容许了，只能把这一切都交给日后的罗伯特.....和安格隆去解开了。

当融入星神、统帅所有星神的意志、连接法罗斯灯塔的那个刹那，当他的意志超越了时间，在没有亚空间干涉的情况下俯视命运时，他就已经看清楚了努色瑞亚上正在发生什么.....

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些声音，从那些无限的可能性中传出，让他知晓了许多事情。

黑暗之王是一个节点，是混沌八芒星中最重要的一点，亚空间具有无数可能性，而黑暗之王是所有可能性的终结。

所以诸神渴望又畏惧黑暗之王的诞生，于是诸神相互角力、合作、碰撞，最终联手塑造了混沌战帅荷鲁斯，将复仇之魂化作了献祭场，将人类族群逼迫到了极限，试图让帝皇升格。

四角交织，最终在侵蚀毁灭的领域上诞生的就是帝皇所指向的黑暗之王，一个所有诸神都畏惧的存在。

可倘若四神的平衡被打破，其中一个神性独强，让最终诞生在侵蚀毁灭上的那个存在掠过了自己的领域，被自己所加冕，那么就会诞生出一个与黑暗之王似是而非的存在，一个大部分情况下要弱于黑暗之王、却等价甚至强于混沌战帅荷鲁斯的存在，一个不似黑暗之王纯粹、但却同样能将整个银河推上终焉的存在。

周云的目光掠过命运时看到了许多类似的存在，有些是因四神而诞生的，有些则依赖别的力量。

赤红天使就是那样的一个存在，一个掠过恐虐的领域，由恐虐加冕的侵蚀毁灭之主，一个其他三神畏惧，但恐虐渴望的存在。

驱使他走向侵蚀毁灭的动力不是漆黑的复仇，而是炽热的愤怒。

当赤红天使诞生后，未来可能会有两种走向。

第一种，人类被逼迫到极限，帝皇依旧加冕为黑暗之王，与赤红天使争夺侵蚀毁灭之主的大位，最终十有八九是黑暗之王取胜，但那并不是好事，人类依旧走向毁灭。

第二种，黑暗之王没能诞生，赤红天使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升格，用愤怒浸透了这世间的一切，最终在愤怒中自毁。

罗伯特搀扶着周云走进了舰桥之中，舰船开始启动，周云悄无声息用星神的些许力量修改了一些常数，让这艘船能更快一些。

但这也就是周云现在这具躯体的极限了，这终究也只是一具凡人躯壳。

周云看向了正在指挥着舰船的罗伯特，一些浮光掠影的记忆划过周云的脑海。

当时，他融入星神的刹那，时间变成了不定的存在，那一刻很长、也很短，周云看到了许多，但大多数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但有一个目光，给周云留下了印象。

周云看到了许多可能性，但只有一个可能性反过来看到了周云。

在所有可能诞生的侵蚀毁灭之主中，只有那么一个真的可以匹敌黑暗之王，能和黑暗之王角力。

混沌摄政......罗伯特所升格成的侵蚀毁灭之主。

当周云目光掠过他时，他也瞥了周云一眼。

周云没能看清那个混沌摄政诞生的过程，但他看见了混沌摄政诞生的动力。

他诞生的动力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憎恶.......而是一个母亲、一个父亲为他的儿子披上的凡人之爱。

为了那一点爱，他成为了混沌摄政。

这可太吓人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罗伯特应该不会变成那样的。

「计时：-88：08：08」

安格隆站在戴西亚城之外，站在那曾经他们逃出戴西亚的城门口旁。

红色砖墙堆砌而成的墙壁流淌着似血的液体，天空变得模糊不清，闪烁着猩红光芒的风暴笼罩了整个世界。

安格隆看着这座有八条街道、八面城墙的城市，看着这座努色瑞亚最初的城邦，他能感受到沁透这城市每一寸砖石的愤怒。

从被丢到这颗星球的第一个奴隶的愤怒，到死在这座城市中最后一个角斗士的愤怒，鲜红的愤怒像是丝线一样从过去流淌到安格隆的体内。

甚至，不光有过去的愤怒，一些.....一些来自未来的愤怒也在流进安格隆的体内。

安格隆感知到了一些披着厚重铠甲的战士，有些是蓝色、有些是暗红色、有些是蓝白色，他们的愤怒似乎也正在从一个遥远的未来里流淌进安格隆的体内。

是未来吗？

安格隆不确定，也许是未来，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戴西亚城变得非常奇怪，这里的时间似乎没那么稳固了。

八条街道、八面城墙，安格隆觉得这简直像是一座献祭场。

但倘若苏普拉是打算在这里把安格隆献祭给他的战争之神.....那安格隆只能让他失望了。

他，和残留下来的满怀愤怒的角斗士们迈入了戴西亚城之中。

? 0237 安格隆，这里是你的「复仇之魂」

血，鲜血淹没了戴西亚的街道，漫过了安格隆的脚踝，整个城市的建筑都在猩红雾霭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匍匐在血海中的狰狞巨兽，正在盯着安格隆。

安格隆的目光扫过这座曾经居住着无数自由民的城市，感受不到原本在其中激荡的情绪，只剩下了死者的愤怒在这座城市中回荡.....

他从那些死者的愤怒中看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苏普拉打开了角斗场的大门，却关闭了这座城市的城门，他宣布角斗士、自由民和高阶骑手们将自由自在地在这巨大的角斗场中相互厮杀、流血、取悦战争之神。

凡是生者，皆应流血。

他贯彻这精神，连自己都投入到了这残酷的角斗之中，鲜血流满了整个街道，只剩下八百八十八个角斗的胜利者......

安格隆看到了苏普拉，那位身材不算高的大君正站在角斗场前的广场上等待着安格隆。

在苏普拉的身后，是他的亲卫队长拉西塔，那个原本被安格隆砍断了一条胳膊的女人。

而在拉西塔的身后，是剩下的八百八十六个幸存者，其中大半是苏普拉的亲卫队，还有一些是高阶骑手、自由民，甚至是在安格隆他们离开后又被送入角斗场的角斗士。

安格隆心脏蹦跳着，他能感受到这八百八十八个人的不同，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只有一个意志，许多夹杂着愤怒、嗜血的情绪交织在他们的身上，好像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恶魔附着在了他们的身上。

有些身上附着了一个，有些则附着了两个、三个甚至四五个，而苏普拉身上附着的最多，八个满是愤怒和嗜血欲望的意志附着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