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节
第166节
挤满苏普拉身躯的那些东西,和毁灭之种很像.....非常像.....
阿西瓦尔没有撒谎,沙普尔发生的一切果然都是苏普拉的阴谋诡计。
“安格隆。”苏普拉呼唤着安格隆,“安格隆.塔尔卡。”
那是安格隆被赋予的完整名字,意为塔尔卡家族的高山之子,塔尔卡家族会把他们的姓氏赐予奴隶,这是他们独有的习惯。
安格隆厌恶那个姓氏。
但苏普拉的声音却堪称甜腻,他看着安格隆,仿佛在看一场一生只有一次的大浪。
“我终于等到你了。”苏普拉微笑着向着安格隆说道。
“你对你的城市做了什么?”安格隆警惕地看着这座被血潮覆盖的城市。
他体内的愤怒正在汹汹燃烧,但是安格隆硬生生将之压制了下去。
“我?”苏普拉笑了,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好像是要急不可耐扑向安格隆一样。
安格隆的眼角青筋暴起,他隐约看到苏普拉的身形变得模糊、庞大,八头尖叫的野兽在苏普拉的身上浮现。
“不是的,安格隆,不是我做了什么,这是为你准备的,这是你的力量。”
“战争之神在我耳边呢喃了一个词汇,我虽不清楚这词的来源,但却能感受到那词中的力量和含义。”
“安格隆,这里是你的「复仇之魂」,是你的祭坛。”
“我和我的城市,很荣幸能担此大任......”
说到这里,苏普拉顿了顿,
“也许你还没感觉到,但我想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安格隆,不光是战争之神要我站在这里等你,更是你自己要我站在这里。”
“你看到了吗?你自己正在渴望降生,庞大的势能已经从未来压在你的身上了。”
“你疯了!”苏普拉的话语刺激着安格隆的神经,安格隆感觉自己的怒火正在燃烧得愈发猛烈。
“我没有,我只是想明白了,你还记得你们逃出角斗场时,周云所说的话语吗?”
“战争之神只要血在流,不在乎是谁的血。”
“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鲜血同等重要,唯有流血者才可蒙受战争的赐福。”
“我听进去了这句话,于是战争之神回应了我,他告诉了我许许多多事情,我知道了塔尔卡家族的先祖不过是和你一样的奴隶,知道了群星有多么广阔,知道了旧夜的到来,也知道了银河终将走向的那个终结与死亡。”
“我曾经坚持的荣光、我曾经相信的伟大、我曾经以为的天命都是不存在的,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努色瑞亚上和一群智障斗智斗勇。”
“我们为之流血的事物毫无意义,我们流血所得到的事物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那么意义何在呢?”
“战争之神许诺:流血本身就是意义,意义就是那一抹鲜血,那一抹愤怒带来的鲜红喜悦。”
“这就是我想要你带给这个世界的,安格隆。”苏普拉的声音愈发亲切,“把那抹鲜红愤怒带给银河吧,比起在漫长的衰败和空无一物的黑暗中走向终结与死亡,从鲜红愤怒中走向死亡更具有意义。”
“而我,我将成为你飞升之途中流下的第一道鲜血,你最初的祭品,这是我等待了一生的浪潮,我的生命因你而有意义啊,安格隆.塔尔卡,我的兄弟——————”
血潮破碎,安格隆几乎像是一道风暴,撕开了那地上的血潮,来到了苏普拉的面前,那被铁、血和怒火浸透的斧头被高高举起。
“我不是你的兄弟,我只是安格隆,不是安格隆.塔尔卡。”
怒火压倒了安格隆,鲜红的风暴隆隆作响,炽热的链锯自空中落下,压向苏普拉。
看着那如鲜红山脉般压向自己的斧头,苏普拉笑了。
“多么美丽啊,安格隆。”
他的声音落下,他的身形开始蠕动、畸变,八道鲜红的怒吼从他的身躯中涌出,亚空间的风暴在他的细胞内呼啸,八头恐虐的大魔争抢着他身躯的控制权,八个大魔都渴望与安格隆一战。
不,不,嗜血狂魔们,不该是你们。
苏普拉放声大笑,压倒了八头大魔的意志,银藤从血潮中升起,鲜红的血肉从他的身体中生长而出,与银藤连接在一起,八头大魔的武器:利爪、斧刃、屠夫刀、鞭子、战锤、权杖、链锯和长剑一同在银藤的尽头浮现,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抵挡住了安格隆那足以劈开山脉的一斧。
他的额间生出了犄角,皮肤化作了黑铁与黄铜交织的铠甲,大魔那超自然的存在正在同苏普拉那被两支万灵药改造过的血肉交融在一起,他化作了一道鲜红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对着安格隆展开了银藤。
在他的身后,那些幸存者们也发出了怒吼,亚空间中的烈火淹没了他们,寄宿在他们身躯中的恶魔与他们的身躯融为一体,化作了半人类半恶魔的扭曲姿态,冲向了安格隆,也冲向了安格隆的那些角斗士兄弟。
“来吧,来吧,安格隆.塔尔卡,我们来——————”
安格隆的斧头冲到了苏普拉的面前,燃烧的斧刃隆隆作响,啃噬着空气,卷着血风砸向苏普拉的面门。
只是一个照面,苏普拉就倒在了血池之中,他刚刚生出的犄角应声而断,鲜血从他的脸上喷涌而出,链锯搅碎了他的鼻子,砍碎了他的面骨,像是一只饥渴的野兽般将他的血肉、他的眼球都向着其中卷去。
安格隆短暂举起了手中的利斧。
“安格——————”
苏普拉出声,然后斧头再次猛地落下。
安格隆手中的两只斧头像是陨石般交替砸向苏普拉的脸,怒火在安格隆的体内汹汹燃烧。
苏普拉的脑袋几乎被搅拌成了一滩肉酱,在不甘的愤怒中,他死了。
安格隆举起了沾满粘腻血肉的斧刃,就在此时,八个尖叫着的苏普拉亲卫队冲向了安格隆,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被恶魔所附体,畸变成了丑陋的模样,他们的每一个人心脏中都激荡着愤怒和此前他们杀死之人的愤怒。
安格隆只是低吼一声,愤怒的斧刃卷着涛涛血潮炸开,八个被恶魔附身的亲卫队只是一个瞬间就被安格隆拦腰折断。
“哈.....哈哈哈......”苏普拉的笑声在此时此刻响起。
七条银藤支撑着他那脑袋碎成肉酱的身体站起身来,血肉交错,他的脑袋仅在刹那间就重塑成型,那脑袋已与人类相去甚远,五官扭曲、生有犄角、皮肤鲜红,有八重眼眸,其中一重已经吓掉了。
两支万灵药的力量和八头大魔的力量交融,让苏普拉死而复生,但他体内的一头大魔也因此被安格隆所杀死了......
他看着浑身上下燃烧着怒火的安格隆,看着安格隆扭过头来,用猩红的眼眸看向自己。
苏普拉看到了,那八个亲卫队心中的愤怒、被亲卫队杀死之人的愤怒和那附身在亲卫队身上的恶魔,都在顺着鲜红的链条涌入安格隆的体内。
苏普拉身上被杀死的那头大魔也一样。
“来吧,兄弟,来吧。”苏普拉轻声低语。
「计时:-65:13:13」
周云站在赤沙笼罩的大地上,手握着那把他和伏尔甘亲手锻造、后赠与克莱斯特的长矛,遥望着远处的努色瑞亚。
在周云的脑海之中,战犬智库的记忆不断回荡,那恐虐恶魔原体诞生的场面在他的眼前回响。
在原本的历史中,恐虐的恶魔原体安格隆也正是在戴西亚城中升格的。
但周云清楚,即将诞生在努色瑞亚上的那个,远比一个恐虐恶魔原体要可怖得多。
鲜红的云层夹杂着愤怒与鲜血盘旋在那八边形的城市之上,仿佛是一座横在天空中的冠冕,被那至高天中象征着战争的神性高高托举,等着为即将诞生的存在加冕。
? 0238 周云与安格隆
尸体倾倒在了安格隆的斧刃之下,血在流,愤怒在燃烧。
他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利斧,斩杀着那些已经沦为与群魔结合的苏普拉亲卫队。
粘稠破碎的器官被链锯啃食,随着死亡而爆发的愤怒则被安格隆所啃食。
愤怒正在滋养着安格隆,他像是一头猩红的巨兽,一口一口啃噬着这世间一切的鲜红愤怒。
一个亲卫队尖叫着冲向了安格隆,他的体内至少融入了三头嗜血的恶魔,当他吼叫时,他的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畸变。
他生出了鲜红残破羽翼,和他的银藤融合在了一起,托举着他的身躯升上了天空,他的手臂变得很长,骨头从皮肤下伸出,化作了柴刀的形状,刺向安格隆。
安格隆低吼一声,回身挥斧,斧头嚼碎了这个亲卫队的侧腹部,内脏像是雨点般洒在安格隆的脸上,然后斧刃从另一侧划出,将这个亲卫队劈成两半。
又一个怒吼的亲卫队倒在了他的斧刃之下,庞大的愤怒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
安格隆看到了他的名字,扎瓦尔,一个落魄高阶骑手家族的成员,他最后的财富被背叛了他的妻子夺走,连银藤都被妻子带回了自己的家族,带给了他的新丈夫。
于是扎瓦尔在莫大的愤怒下抄起了贫民用的一把柴刀,在一个无月的夜里闯进了他妻子和妻子新丈夫的家里,用柴刀将那两人剁成了鲜红的碎块。
他胸膛中的滚滚愤怒在那时正在燃烧,而苏普拉保下了他,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亲卫队。
不光是扎瓦尔的愤怒,被他杀死之人的愤怒也通过扎瓦尔的血融入了安格隆的躯体之中。
“正该如此,安格隆!”
苏普拉的声音又响起了,安格隆刚刚用斧头精细地将他敲成了一滩肉泥,但他还是活了过来。
音爆声响彻整个戴西亚城,血潮化作海啸炸起,安格隆仅用了不到一个瞬间的时间就站在了苏普拉的面前。
暴风震碎了苏普拉的骨头,苏普拉狂笑着睁开剩下的六只眼睛,六种武器从他身后的银藤中刺出,刺向安格隆。
在他的眼中,安格隆的灵魂上挤满了浓烈、鲜红、滚烫的愤怒,那些逝者的愤怒像是脓肿般悬挂在安格隆的身上,一同悬挂而上的还有那些被安格隆杀死的恶魔。
那些群魔正在被安格隆的灵魂所消化、吞没。
安格隆以一种近乎轻蔑的动作拨开了苏普拉的武器,沉重到像山脉一样的斧刃重重落下,砸在了苏普拉的头顶。
他的脑袋变形、压扁、坠入胸膛之中,再从胸膛坠入斧中,落入两腿之间,坠在地面之上,连带着身体一起被安格隆劈开成了两半。
又一头嗜血狂魔随着苏普拉的死亡被安格隆啃食进了体内,一同涌入安格隆体内的还有那嗜血狂魔所包含的愤怒,以及苏普拉灵魂的一部分。
强烈的疼痛差点淹没了苏普拉,但苏普拉却放声狂笑,他的灵魂、他的愤怒被安格隆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就对了,不光是他,这个城市中的所有灵魂,努色瑞亚上的所有灵魂都会融入安格隆的体内,在永恒的愤怒中咆哮,化作安格隆的羽翼,带着安格隆升上天空,然后将更多、更多愤怒的灵魂融入其中。
生命无需再恐惧终将到来的终结与死亡,他们将对终结与死亡满怀愤怒,在那漆黑的大日上划出一抹炽热的鲜红,然后自己成为终结与死亡。
苏普拉的血肉开始重聚,他继续放声狂笑,看着安格隆屠杀着他的亲卫队,看着他的亲卫队和角斗士们厮杀,看着血在流,看着愤怒在燃烧。
鲜红的愤怒最终化作了一抹闪电,贯穿了天空,撕开了现实,破碎了帷幕,淹没世界的血雨落下,现实与至高天间的边界模糊不清,过去、现在、未来开始交织。
苏普拉看向过去,他看到了安格隆在角斗场中的挣扎,看到了他年幼时满怀愤怒的眼眸。
苏普拉看向未来,他看到了暗红的祭司正在呼唤战争之神,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安格隆正在挣扎咆哮。
不光是这些,还有许多许多影子开始在戴西亚中浮现,有些是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安格隆,正在咆哮着化作鲜红的怪物,有些是没有植入屠夫之钉的安格隆,正在成为赤红天使。
有些是安格隆独自站在是戴西亚的废墟之中,有些是安格隆身边站着奥诺玛默斯,有些是安隆身边站着那个暗红的祭司,有些是则站着一个鲜红的独眼巨人,还有些是身边站着披着群青色袍子的巫师......
不同命运、不同可能性、不同现实、不同时间,站在戴西亚上的安格隆身影开始交织、重叠。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若是说一种情绪能够跨越无数现实、无数可能性中的无数生命所共同理解,那就只有愤怒。
愤怒是众生唯一能一同理解的情感。
安格隆扭过头来,斧头再次砸过来,砸碎了苏普拉的脑袋。
安格隆感受到了,更多的愤怒开始涌入他的体内。
一些名字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感受到了一个叫珞珈之人的愤怒,一座完美的城市被这城市所崇拜的神摧毁。
他感受到了一个叫卡恩之人的愤怒,屠夫之钉在他的脑海中隆隆作响,他看着自己兄弟的尸骸。
他感受到了一个叫安格尔.泰之人的愤怒,脸上刻着符文的牧师刺死了他,他倒在巨鹰的双翼之下。
他感受到了一个叫罗伯特.基里曼之人的愤怒,考斯印记铭刻在他的面容之上,一百个世界的毁灭点燃了他。
愤怒,无数强大的愤怒开始灌入安格隆的躯体之中。
「计时:-64:08:08」
“安格隆。”
手持着那把带有火焰纹路的长枪,身上带着烧伤痕迹的周云站在了戴西亚城的城门之下,他望向城市之中。
他看到了鲜血几乎淹没了这座城市,看到血液中浸泡着数不清的尸体,看到每一具尸体都张大了眼睛,其中满怀着滚烫的愤怒。
他看到角斗士们正在和已畸变成恶魔宿主的高阶骑手们厮杀在一起,看到每个生者的眼中都积蓄着无数死者的愤怒。
他也看到了许许多多虚幻的影子,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极限战士、吞世者和怀言者,甚至看到了珞珈和罗伯特.基里曼的身影。
原本那个未来,那个安格隆成为恐虐恶魔原体的未来正在坠入此刻的戴西亚之中。
此刻的戴西亚,这座与安格隆命运息息相关的城市,已经变得和泰拉围城战后期的复仇之魂号相似了。
这其中的生死、时空、现实都变得模糊不清,周云甚至看到了哪怕是原本那个历史中都不该出现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座城市之中:马格努斯、披着群青色袍子的罗伯特,面容狡诈的黎曼鲁斯......
而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在八条流满鲜血的街道交汇之处,屹立着的正是安格隆。
无数个安格隆的虚幻影子重叠在周云的安格隆身上,安格隆不断挥舞着伏尔甘与周云为他锻造的利斧,屠杀着那些高阶骑手,鲜红的浪潮、四散的血块、燃烧的愤怒划过安格隆的肩胛,在安格隆的身后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鲜红羽翼。
周云还看到了安格隆的灵魂之上,层层叠叠的恐虐恶魔正在熔炼进他的灵魂之中,正在被他的灵魂所吞噬,卷着愤怒将安格隆的灵魂团团包围,然后.....
然后周云抬起了头,他看到了在天穹之上,正在俯视着戴西亚城的那鲜血之神,身披着黑铁铠甲,带着猎犬般头盔,端坐在黄铜王座上的血神恐虐正在注视着安格隆。
周云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血神在做什么,这座城市现在就是恐虐给安格隆准备的祭坛,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献给安格隆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