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仍然认为自己当初的评价没错。

这次.....不知他的判断对不对。

“莱恩和周云......”

“这俩人的关系中，为什么莱恩才像是弱势方呢......”

? 0252 内米尔被狮王飞头拳是有缘故的

扎哈瑞尔握住了那把由周云锻造、名为「湖光」的剑。

粼粼波光从剑上一闪而过，他一步迈出，螺旋在他的脚下延伸而出，剑刃指向了站在训练沙地中心的卢瑟爵士。

卢瑟爵士是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一头漆黑长发和胡须修饰着他的面容，让他就像是那些童话故事里的骑士走入了现实一样。

他指尖握着的乃是莱恩.艾尔.庄森赠与他的修长利刃，这剑与卢瑟同名，亦叫「卢瑟」或者「卢瑟之剑」。

看着迎上他来的扎哈瑞尔，卢瑟爵士嘴角划过一道微笑，那戴羽天使托举着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在扎哈瑞尔看来快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线。

“.....啊！”扎哈瑞尔低呵一声，他的反应力被逼迫到了极点，脚步在沙地上划出一道螺旋，卢瑟之剑擦着他的面门划过，剑上倒映出了他的面容。

剑刃在空中以几乎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转动了刹那，剑锋闪过寒光，直冲着扎哈瑞尔面门而来。

扎哈瑞尔握紧了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的面前，勉强接下了这一剑。

然后，卢瑟回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重重劈砍在了扎哈瑞尔的湖光剑之上。

蛮横的力量顺着剑刃传导进扎哈瑞尔的手腕之中，强烈的酸麻让扎哈瑞尔怀疑自己的腕骨被敲碎了。

他向后连连退却，手中的湖光剑几乎脱手而出。

卢瑟爵士抓住了这刹那的机会，他压低身躯，剑刃瞄准了扎哈瑞尔的胸膛。

如果说莱恩是狮子，那卢瑟则像是漆黑的猎豹，他狡诈、优雅、狠辣、干脆、迅捷，试图以技艺弥补着自己和莱恩之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内米尔的身影出现在了卢瑟爵士的身后，他挥舞着手中的钢剑，用尽全力砸向卢瑟爵士的侧腹部。

“内米尔，你该和周云学学怎么挥锤头！”卢瑟爵士放声大笑，他以扎哈瑞尔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扭过了身躯，转而将剑刃劈向了内米尔。

剑刃碰撞声响彻整个沙地，内米尔紧握着剑挡住了卢瑟这一击。

但还没等内米尔做出反应，卢瑟又以极快的速度劈砍下了第二剑。

强烈的震颤钻进内米尔的骨血之中，内米尔的脸憋得通红，但竟然靠着毅力硬生生抗住了这第二剑。

但第三剑来得比第二剑还快，内米尔也终于是坚持不住，被卢瑟爵士逼得连连后撤。

扎哈瑞尔看着这一幕，一口一口喘着粗气。

前几天，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刚刚通过了骑士团的侍从考验，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成为了一名骑士团的侍从。

他们距离成为骑士，还差独自狩猎一头巨兽————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近卢瑟爵士开始训练他们两个，希望能让他们为日后的狩猎做好准备。

扎哈瑞尔比内米尔要快、反应力要更强，他偶尔可以躲开卢瑟爵士的一剑，顶多还能再靠着防御挡住一剑。

内米尔比扎哈瑞尔要慢，但他的力量、毅力都要比扎哈瑞尔强一些，他躲不开卢瑟的剑，但却可以靠着蛮力硬抗两剑。

按照周云略带戏谑的评价，扎哈瑞尔和内米尔是二卢剑境的强者。

而周云，他自称纯以剑术而论，自己大约在六卢剑的水平。

可按照卢瑟爵士的说法，如果周云全力之下，至少可以和他周旋数十剑。

甚至，卢瑟认为周云可能有能杀死他的手段。

这在扎哈瑞尔看来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卢瑟爵士也评价了周云的剑术，他认为周云的剑术很难有更大的进步了。

“他所思所想太多，依赖训练、经验、思考来挥剑，战斗时倾向于有更复杂的战术而非本能，这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握卡利班剑术。”

卢瑟是这样说的，

“卡利班的剑法诞生于人与巨兽的搏斗，巨兽从不思考，只依赖本能与超凡的反应力而战，如果骑士去思考如何挥剑，就注定是无法跟上巨兽的速度的。”

“必须在握住剑的那一刻就做到心无旁骛，纯粹于剑，无比相信自己的剑能战胜眼前之敌，方才能真正发挥出卡利班之剑的力量。”

卢瑟认为周云注定没有这样的才能，莱恩天生有这样的才能，阿玛迪斯爵士经过训练有了这样的才能。

而扎哈瑞尔和内米尔与阿玛迪斯爵士一样，有通过训练达到那个境界的才能。

“除了莱恩之外，我平生所见天生具有这才能的，唯有边境村庄那个叫考斯韦恩的孩子，那孩子也许有朝一日，比我更有希望追上莱恩吧。”卢瑟曾这样感叹道。

“卢瑟爵士，我们再来。”扎哈瑞尔缓过来了，他握紧手中的湖光，看向卢瑟说道。

“......”卢瑟没有说话，他昂首看着不远处半空中的廊道。

扎哈瑞尔和内米尔也顺着卢瑟爵士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周云和莱恩，两人正并肩行走在廊道之上，片刻后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

“真羡慕莱恩爵士，能天天和周云在一块。”

“真羡慕周云，能天天和莱恩爵士在一块。”

内米尔站在扎哈瑞尔和卢瑟的身后，环抱双臂，略带感叹地说道。

扎哈瑞尔和卢瑟几乎同时扭过头来，用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内米尔。

“内米尔侍从，我要开始训练你了。”卢瑟微笑着说道。

周云觉得内米尔以后被雄狮飞头拳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听到了内米尔刚刚那相当大声的两道感叹。

他这嘴太臭了，搞不好莱恩日后把他脑袋一拳干飞了，不是因为内米尔坚持尼凯亚法令，而是因为受不了内米尔的臭嘴了。

“莱恩，你想要和我聊些什么？”周云看着自己面前的莱恩.艾尔.庄森，询问道。

莱恩看着周云，他张张嘴，原本很多想说的话最终没能说出来，只是勉强挤出来了一句：“我想要和您聊聊卡利班的未来，讨论在卡利班的下一步怎么走。”

“可以。”周云颔首，示意莱恩开始说吧。

莱恩咽喉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心思都压在了心底里，转而摆出了那副他更熟悉的、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仍认为应该完成巨兽战争，巨兽是衔尾蛇延伸出的触须，将巨兽拔除可以削弱衔尾蛇正在苏醒的思维。”

“并且只有完成巨兽战争，我才有机会成为大骑士团的领袖————那缔造了衔尾蛇的种族将衔尾蛇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技术封印在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卡利班上的一草一木皆是衔尾蛇，卡利班上的文化、历史和习俗也是衔尾蛇。”

“卡利班上的诸多骑士团和骑士团中层层叠叠的环，则既是封印衔尾蛇的容器，也是衔尾蛇本身。”

“只有我成为整个骑士团的核心，成为内环的最深处，让卡利班所有的秘密汇聚向我，没有我不曾知晓的秘密，那衔尾蛇才能被我真正遏制。”

听着莱恩的话语，周云轻轻颔首，这些事情袍子小人也告诉过周云。

衔尾蛇就是卡利班，指的不光是卡利班的土地、草木和那些巨兽，卡利班的文化、传统和历史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是更加关键的一部分，袍子小人甚至直接将骑士团称之为蛇之首。

而内环制度是以蛇本身扼住了蛇之首。

这个信息让周云想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为什么前世瓦什托尔凑齐三神器、塑造出不谐引擎后就没消息了，既没有他飞升成功的消息，也没有他飞升失败的消息.......也可能瓦什托尔所塑造出的不谐引擎从一开始就是是缺失的，衔尾蛇的这一部分并不完整。

他只凑齐了物质层面的卡利班，塑造出了龙林星作为衔尾蛇。

但卡利班的文化、传统和骑士团本身并未被他所凑齐，这部分属于暗黑天使、属于巨石要塞、属于堕天使、属于莱恩.艾尔.庄森。

第二件事情，为什么在卢瑟回归卡利班之后，衔尾蛇忽然开始重新活化，原本已经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巨兽重新开始出现......这可能是因为卢瑟对莱恩产生的不信任，卢瑟开始对莱恩隐瞒，让内环中出现了连莱恩都无法掌控的秘密。

秘密从环中泄露，也就是衔尾蛇从环中逃脱。

而巨兽，是衔尾蛇从环中逃脱出的力量，也可以看作是那些逃出内环的秘密的显化。

周云从中品味出了莱恩对卢瑟的......信赖。

他放逐了卢瑟、他因卢瑟那近乎于背叛的行为而寒心和痛苦，他刻意疏远卢瑟，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放心将卡利班、将衔尾蛇交到卢瑟的手中。

但莱恩把所有的想法都藏在了心脏之中，藏在了他这个内环中最深的一环中，莱恩信赖内环制度，他一定认为守护一个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秘密本身去守护。

但秘密滋生怀疑、怀疑滋生不信赖、不信赖滋生背叛，背叛致使秘密泄露，内环崩塌。

莱恩显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而当我成为了骑士团内环中的最深一环，连塞弗领主的秘密都汇聚向我，那么受我效忠的您自然也成了卡利班之主，秘密真正的最深一环。”

“那时，您将获得去驯化衔尾蛇的机会。”

? 0253 莱恩，请你成为懂人心的骑士之王

“而达成这个目标，最大的阻碍是天狼星骑士团。”

莱恩向着面前的周云说道。

天狼星骑士团是如今卡利班上极少数没有加入大骑士团的骑士团，也是整个卡利班上最古老的骑士团之一。

他们拒绝莱恩发起的巨兽远征，选择占据了北部荒原，与大骑士团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大骑士团的骑士不得迈入北部荒原，哪怕是为了狩猎巨兽。

按照莱恩的说法，想要彻底遏制衔尾蛇苏醒的意志，就必须将所有骑士团纳入一个统一的内环组织之中。

换而言之，天狼星骑士团必须被摧毁，他们的秘密必须被大骑士团接收掌握，他们将有几个甚至只有一个人存活下来，被莱恩作为天狼星骑士团的象征，吸纳进大骑士团之中。

这点周云并无反对，按照袍子小人带来的消息，天狼星骑士团的环已彻底崩塌，衔尾蛇的腐化已经渗透进了他们之中。

如果让天狼星骑士团继续存在，卡利班上的巨兽之灾将永远不会结束，甚至会不断蔓延、扩张，直到衔尾蛇逃脱。

“莱恩，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周云想到了那个其实许多骑士都已经意识到了，但藏在心底里不愿意去想的问题，

“等到巨兽都被荡平了，等到一切和巨兽之间的战争都结束了，你有想好怎么安顿骑士团的骑士们吗？”

当巨兽消失，骑士们便没有了用处，又将何去何从呢？

如果是罗伯特，一定会把这个问题想得清清楚楚，他会把每一个骑士嵌入到卡利班新社会中需要他们的地方。

但莱恩......

莱恩沉默了，只看这反应，周云就明白：莱恩压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莱恩和罗伯特有一个最大最大的区别：莱恩是骑士、是巨兽，但唯独不是个统治者。

在莱恩的想象中，他的职责就在于保护弱小的人们，他要充当人们和更黑暗力量之间的盾牌，而当人们不再需要他时，他会自己消失。

这是莱恩的高洁，也是莱恩的缺点，更是人类帝皇留给莱恩的痕迹。

帝皇在这点上和莱恩一模一样。

阿斯塔特们也会想：当大远征结束，我们该去往何处？

罗伯特会思考这个问题，在乎这个问题，康诺教导过他这些。

但帝皇不会，莱恩也不会，他们都是高尚的人，以至于忘记了阿斯塔特、忘记了骑士们也是人，他们的心中有复杂、纠结的心绪。

周云不敢想，如果原本的历史中，帝皇的舰队没有在巨兽战争结束后恰好抵达，第一军团没有恰好给骑士们一条新的出路，卡利班上会发生什么？

一定会有骑士堕落，一定会有骑士变成盗匪。

这并不是因为骑士们不够高尚，人的高尚往往要取决于所处的环境，若是人们尊敬骑士们、视骑士的存在为荣誉，骑士们当然会高尚。

可当人们不再需要骑士，把骑士们视为负担，把骑士们当成危险，即便再高尚的骑士也会感到遭受了背叛，倒向一个更坏的方向。

那时候，莱恩会做什么呢？他也许会组织起一些仍然忠诚于他的骑士，然后.....骑士之间手足相残，莱恩会杀光所有堕落的骑士。

实际上，这也的的确确发生了，第一军团的到来只是把这一切延后了许多年而已。

“莱恩，你可以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会有下一场战争等待着骑士们，甚至可能永远有战争等待着骑士们。”

周云摇了摇头，荷鲁斯的大叛乱某种意义上来说，挽救了阿斯塔特们，他给了阿斯塔特永远存续下去的理由：永无止境的战争。

“但那永远只有战争的世界不是我们想要的，你得考虑好如何安排那些跟随着你、具有力量的人们。”

“你说环的意义是框定秘密的边界，是将秘密拘束在应当知道秘密的人之间，但有些秘密.....只在人的内心之中。”

“我想要你多和骑士团的大家交流，听听他们内心里的想法，读懂他们的恐惧、渴望和希望。”

“我希望你不光要为人们抵御外在的危险，也要帮助人们创造更多，希望你不只是个骑士，更是骑士之王，一个能读懂人心的骑士之王。”

说到这里，周云看着沉默的莱恩，他顿了顿，

“当然，这些只是我.....看到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后，所向你做出的建议，很多事情还得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思考怎么做。”

“我只要求你多和卢瑟爵士谈谈，他是维系你和骑士团之间的纽带，人心复杂，有时一个人是否高尚、忠诚、可信，仅仅取决于你是否愿意把自己的信赖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