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节
第177节
莱恩的回应只有沉甸甸的沉默，这让周云忍不住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我会和，卢瑟聊一聊的。”莱恩声音有些僵硬地开口，“我会对他多一点信赖的。”
周云笑了，总归是有些改变了。
......
炉火在荡漾，赫西俄德的大熔炉旁，熔融的金属正在炉中闪烁着橙红色的光芒，将周云和伏尔甘的面容照亮。
这台大熔炉乃是由第一位大地萨满用其非凡的灵能，直接从夜曲星的大地之中抬起、塑造而成的，其中奔涌着的乃是夜曲星脉络中流淌的滚烫炽热火焰，凝聚成了一道熔铁的漩涡。
这样的熔炉总共有七座，分别屹立在七个庇护城市之中，在赫西俄德这座熔炉中的火被称之为渊沫、忒弥斯称之为地赠，埃皮米塞斯则是梦焰......
而大地萨满们则用另一个词汇形容：原初之焰。
在大地萨满都没有诞生之前的古老时代里，夜曲星上就流淌着此火的传说了。
据说，创世之初的第一位铁匠用卫星普罗米修斯作为锻造锤，塑造了夜曲星，再用夜曲星充当熔炉，塑造了群星。
一切造物的工皆已完毕后，第一位铁匠将他用来锻造人间一切的火，留在了夜曲星的深处，那便是原初之焰，也既塑造了世界之蛇的火焰。
这火有两重面向：新生与死亡，创造与毁灭。
当火流入熔炉，那便是「铸造之焰」，象征着新生与创造，象征着铁匠们无止境的创造力。
当火失去控制，那便是「无羁烈焰」，象征着死亡与毁灭，象征着世界终末与焚天业火。
这两者一体两面，互为循环，最可怕的灾劫也会孕育出最坚韧的生命，试炼之时后夜曲星的大地上也会出现新的肥沃土地与新的矿藏，夜曲星的部落中有一句话很适合形容这一切：毁灭乃是一切创造之母。
如今这炉中荡漾的，正是第一位大地萨满所引导而来的原初之焰的「铸造之焰」面。
大地萨满们相信，第一位大地萨满也就是第一位铁匠创造面的显化。
靠着这大熔炉中的力量，夜曲星那些奇特的金属熔铸成一个个他们所需要的机关部件，再经过伏尔甘那厚重但却比任何机床都要更加精巧的手指加工修饰，卡利班设计中的热反应炉在他们的面前一点点拼凑成型。
这是动力甲的最后一步了。
周云和伏尔甘已经完成了力反馈系统、维生系统、密闭系统和通讯系统。
那套粗野暗绿色的厚重动力甲已经横在了这锻造工坊的中心，闪烁着金属光泽。
时间有限，即便是伏尔甘也只来得及对这些部件做有限的改造。
他提升了这套动力甲的抗高温能力，增加了力反馈系统的精度，让密封系统能更加有效的过滤有毒气体，还额外设计了一款加入了灵能传导材料的头盔以供大地萨满们使用。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动力背包了......
热流开始在反应炉中奔涌，滚烫的热光从金属之间迸溅而出，磅礴的能量开始被泵出。
伏尔甘和周云同时露出了微笑。
在他们的身后，伏尔甘的养父恩贝尔也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这位伏尔甘在锻造上的启蒙者即便年老，也仍然具有非凡的锻造与机械技艺，这套动力甲的许多部件也都是他帮助周云、伏尔甘一同完成的。
恩贝尔看着伏尔甘的背影，他有些感慨，当他从死火之山的陨星中发现伏尔甘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看上去和刚刚出生一样，却直接躺在滚烫的熔岩之中，用那双炽热的眼眸盯着恩贝尔。
同行的伙伴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伏尔甘，他们看到了伏尔甘体内的力量，怀疑伏尔甘是「无羁烈焰」在人间的显化，预兆着世界终末与焚天烈火的到来，他们都希望恩贝尔能杀死那孩子，或者丢在那里不管也无所谓。
但恩贝尔看着那孩子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善良的灵魂，于是他带着隔热手套将手伸进了熔岩之中，将那个孩子抱了出来，熔岩烧穿了隔热手套，在恩贝尔的手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也让恩贝尔的铁匠生涯不得不早早结束。
但恩贝尔并不后悔，他这个铁匠已经锻造出人生中最好的一件作品。
伏尔甘.....这孩子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了。
也许.....该把那个东西给他看一看了.....
? 0254 我说普罗斯佩罗被焚太冤枉了
巧高里斯的冷冽飓风自天穹上垂下，冲着周云拂面而来，远处的乌拉父山脉横在天地之间，山峦之上厚重的雪层和云层交融在一起，难以区分彼此，其中最为高耸的那座山峰，那座掠过清晨稀薄群星的山峰就是巧高里斯的圣山胡姆卡塔。
胡姆卡塔在巧高里斯本地所说的科尔沁语中，意为擦过繁星的山，于是周云在心底里用前世的语言称呼它为擦星山峰。
巧高里斯上的有些东西让周云感受到了一股稀薄的熟悉感，包括他们所说的语言科尔沁语。
科尔沁这个名字本身就让周云回想起故乡，这个名字本就起源于他前世生活的那片大地，属于通辽的一部分。
科尔沁语本身也和周云前世所用的语言有一些亲缘关系，时不时就会冒出几个周云熟悉的词汇，只不过其中的含义早已发生了些许变化。
比如明翰，在巧高里斯人的口中是兄弟会的意思，再比如泉州，不知怎得在巧高里斯人的口中变成了禁城的意思。
周云手握着一把略带锈蚀的巧高里斯弯刀，轻轻用刀刃划过冷风，他正在用卡利班的方式锻炼这具身躯的武艺。
卡利班的螺旋诞生于衔尾蛇之中，这让他们的武艺具有了超脱物质宇宙的性质，每一次挥剑都卷动着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但在巧高里斯，每一次挥剑......周云都能感觉到有一股寒意扫过他的身躯。
周云将这把从乌格.阔阔出那里要来的剑插回到了剑鞘之中，扭头看向了那件横在山石之间的雪白帐篷。
他和施纳兹跟着乌格.阔阔出来到这里已经七天，这是一处远离人烟的山脉，山上只有石头，不生草木，阿克塔尔草原的牧民们不会靠近这里。
“我们有奇怪而害羞的灵，祂只向那些孤独的灵魂显现，只有在这离群索居，大地托起无垠天空的地方，界域指尖的纱帘才会变得稀薄而危险。”
阔阔出是这样告诉周云和施纳兹的。
在这七天里，乌格.阔阔出并没有教导给周云和施纳兹关于灵能的知识，他只是不厌其烦地向周云和施纳兹讲述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唯有知晓我们物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才不会轻易坠入灵魂的世界————阔阔出这样教导两人。
也正是在阔阔出的教导中，周云对巧高里斯上的一切有了更多的了解。
周云如今身处的地方是阿尔塔克草原的西部，主要是库喇也部、塔斯卡部活动的区域，跨越鄂尔浑河后便是以觉部族为首的小部落联合，再往东就是乌拉夫山脉，跨越山脉之后便是契丹的领地。
这个用着周云熟悉名字的部族是这片草原之上最强大的势力，与其他阿尔塔克草原上的居民不同，他们不完全过着游牧生活，而是半游牧半农耕，所以契丹人也更加团结、部族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而在阿尔塔克这个横亘一个大陆的草原之南，便是帕拉庭所在的大陆，那片大陆和阿尔塔克草原之间只有窄窄的陆桥连接。
帕拉庭的大陆要比阿尔塔克更加富饶、安稳，没有跨越整个草原的飓风，没有冬季肆虐的白灾，那里的贵族统治者们建立起了一座座坚城统治他们的人民。
乌格.阔阔出称呼帕拉庭为正在腐朽的帝国，误以为厚重的城墙可以保护他们的统治永恒不坠。
但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周云回到了那雪白的帐篷之中，施纳兹和他一样早早就醒来了，正在阅读着古老的书本，了解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周云凑近施纳兹的身后，看向了施纳兹所阅读的书本，这书本他也已经阅读过了，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停在了上面的一个符号上。
一对麦穗、三道圆弧、一个刺破圆弧的箭头。
这个符号来自于古老的泰拉，来自于一个踏入群星的机构，据说他们曾经停留在巧高里斯上过，影响了巧高里斯文明的发展。
在他们消失后，他们的一些遗物被掩埋在了巧高里斯的大地之下，有时会被牧民发现，其中一些上就带着这符号。
巧高里斯上已经没有人知晓这个符号的含义了，但周云知晓。
CNSA。
那是他故乡的人们仰望群星而建的机构，即便岁月流转，人们迈向了第三十个千年，他们探索繁星时留下的痕迹仍残留于银河之间。
这当真让周云感到怀念。
看到周云结束了晨练回来，坐在帐篷一角床榻之上，披着雪白兽皮，正在一口一口喝着奶茶的阔阔出向他和施纳兹投来了目光。
阔阔出告诉他们，会在今天开始向他们教导风暴先知的知识......
阔阔出从雪白色的长袍下取出来了一枚青铜钥匙，伸出手去，一把丢向周云和施纳兹。
卡利班的训练赋予周云的反应力让周云精准地接住了钥匙。
“去打开那边第二个书柜，取《诸灵源流鉴典》那本书，不要碰其他的。”阔阔出向着周云和施纳兹说道。
周云颔首，他和施纳兹一同走到了帐篷中立着的那些宽大书柜旁，找到了第二个书柜，用阔阔出给的青铜钥匙打开了柜门。
《贤人集会》、《瘟、病、腐》、《欺诈与伪神的对照表》、《迦勒底手稿》、《黑暗密语》、《玄君七章秘经》.......
周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他在这些书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力量，他看着那些书，那些书似乎也在看着他。
这些书籍和这些书籍中寄宿着的知识似乎是某种活物，正在饥渴地引诱着周云和施纳兹去打开那些书，阅读其中的知识。
《贤人集会》低语着贤人们对命运与变化的理解，《瘟、病、腐》询问周云是否好奇一切瘟疫的源头，《迦勒底手稿》向他叙述那个将泰拉放置在宇宙中心的古老仪式、《黑暗密语》喃喃着亚空间中群魔的语言，《玄君七章秘经》则悄声讲述着升格之途的展开......
《欺诈与伪神的对照表》低语着古老的、被遗弃的名：帝乌斯、卢浦特、安普-阿努比斯、恩利尔、巴力......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名，一个篡了王位，戴上人类的王冠，使群星遭受大害的存在。
「黑色的壳破裂，由此，他在无时无刻的时刻浮现.......」
“师傅，书在说话.....”施纳兹带着少许畏惧，扭过头去看向身后的阔阔出说道。
“哪几本？”阔阔出询问道。
“这本，还有这本。”施纳兹的手指指向了《贤人集会》、《迦勒底手稿》还有一本......《天堂之路》。
周云瞥了一眼施纳兹，施纳兹听到开口的书要比周云少得多，并且周云并没有听到那本《天堂之路》在说话。
和施纳兹不同，本就具有灵能知识的周云很快意识到了这些书在干什么：
这些书是在倒映他们的求知欲，他们越是想要知道什么，储存着对应知识的书就越是会开口说话。
《贤人集会》关于命运，《迦勒底手稿》关于星星，《天堂之路》不知道关于什么。
“你呢？”阔阔出听着施纳兹的话，微微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周云。
周云瞥了一眼书柜，除了那本《天堂之路》外，几乎都在冲着周云叽叽喳喳。
他思索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选项，那本《黑暗密语》，看起来似乎是讲述亚空间中群魔语言的书籍。
“看来那只三头猎犬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本书是关于巧高里斯传说中诸灵语言的。”阔阔出松了松肩膀，他抬起手臂，那本《诸灵源流鉴典》从书柜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周云的手中，然后书柜嘭地一声关闭了。
“我今天要教导你们的，同样是与巧高里斯传说与神话中的诸神与诸灵有关。”
“我要教导你们的第一个技艺便是「巧高里斯之灵」。”
阔阔出伸手示意周云和施纳兹坐在他的对面。
周云和施纳兹盘腿坐下，周云把那本书放在了两者之间。
“「巧高里斯之灵」算是每一个风暴先知都必须掌握的技巧，它的作用便是呼唤巧高里斯传说中的诸灵来到人间，用高天之风为它们在现实中塑造躯体，使之为你们所用。”
周云的嘴角不留痕迹地动了一下。
好.....好耳熟啊，他想起来了，他好像在别的地方也听过类似的东西。
哦......是普罗斯佩罗那个考古学家的记忆里，好像叫什么「塑造守护精灵」来着。
那个灵能技艺是利用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去拘束亚空间中的一缕，使其被塑造成自己的守护精灵。
周云之前尝试过，但是失败了。
他前世就听说过这个法术，并且和大多数人一样怀疑这个什么守护精灵就是换皮的恶魔。
后来真的习得了这个法术后，周云才明白其实还是有所不同的，这个法术召唤的的确不是亚空间中的原生恶魔，而是被使用者自身意志拘束的一缕亚空间波澜，倒映成了使用者意志的姿态，形成的一个微小实体。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法术是安全的，那被拘束的一缕亚空间波澜掺入了什么东西......那就是奸奇叔叔说了算的了。
巧高里斯之灵这个东西，恐怕也是类似的。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阅读手中的书，熟悉巧高里斯传说中的诸灵，我明天教导你们捕获自己的「巧高里斯之灵」。”
周云和施纳兹闻言，都看向了放在两者之间的那本书，他们张开了书本，看向上面记述的「巧高里斯之灵」。
“朵儿边.那孩思.者勒蔑.忽必来.哲别.速不台.......”一连串复杂绵长的科尔沁语符文在周云的眼前展开，这些字符似乎指向了某一个巧高里斯传说中的灵。
周云的目光开始随着这个符文向后看去，他看到了书中对这个灵的描述：猩红的巨兽、生有血肉的翅膀、披着一千个颅骨编织成的披风、曾是人类........
嘶，这个巧高里斯之灵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不是恐虐的恶魔王子毁灭之种吗？！
周云忽然感觉普罗斯佩罗被焚毁真的有点冤枉。
守护精灵未必是召唤恶魔，但是「巧高里斯之灵」真是召唤恶魔啊。
? 0255 老师，一切安好
普罗斯佩罗的召唤守护精灵无论奸奇往里面掺杂了些什么，至少还有使用者自己机加工一下的部分，还算遮掩了一下。
而这个所谓的「巧高里斯之灵」，这个所谓呼唤巧高里斯古老传说中的诸神和诸灵来到现实，根本就是把召唤现成的恶魔换了个名字啊......
不，仔细想想，巧高里斯的古老传说不就是.......周云想到了那俯视着巧高里斯大地的四个神性。
巧高里斯人，你们连遮掩都不愿意遮掩一下吗？
巧高里斯上的周云专心研读起了那本堪称恶魔百科全书的《诸灵源流鉴典》。
而在夜曲星之上，周云稍稍抬起头，透过动力甲的目镜看向了眼前那横在天与地之间的巍峨熔融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