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节
第181节
他猛地后撤了两三步,踱步到了这个工坊的门口,立在工坊的门口想了很久,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再次把手放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这孩子还能活很久。
若是基里曼的灵能也许可以......不,就算是基里曼也没办法扭转这样的改造.....
帝皇呢?若是坚持到帝皇赶到夜曲星......那可能还得有三十年,帝皇是在伏尔甘降落到夜曲星的第四个夜曲年来的,现在才第二个夜曲年。
周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让这个孩子忍受痛苦。
他的灵能轻轻一动,切断了这孩子脑内的神经,让这孩子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死去了。
他以一缕来自信仰的灵能承接,将这孩子的灵魂送到了遥远的黄金王座之内。
在那里,他不会再有痛苦了。
周云蹲下身来,把那个异形牲口丢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带着动力臂甲的手,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惊恐的尖叫从女人的口中传出,她血肉模糊的脸颤抖着、畏惧地看着周云,那被莱恩追猎的记忆还徘徊在她的思维之中,几乎把她的神志击垮了。
周云没有理会它,只是捏住了她的脑壳,包裹着灵能的指尖用力刺入了她的颅骨之间,意志渗透进她已经垮掉的思维之中搜寻着。
他看到了这异形塑造出那台灯时洋洋得意的模样,它说它一点材料都没有浪费......
他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些关于科摩罗的事情。
仍然高高在上的灵族贵族,入侵科摩罗之中的异维度阴影,发现自己的灵魂仍然在被黑暗王子啃食时的惊恐,崇拜着那些被盗太阳的太阳教会......
周云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然后他挪开了手。
那个异形还在磕磕巴巴说着什么,但是周云听不懂。
他感觉自己需要复仇,不然淤积在自己心底的某些东西永远消解不掉。
花点时间和它建立共感,让它体会黄金王座的痛苦?
不,那太快了,也太慢了。
太快的地方在于,只需一下微乎其微的痛苦,她就会死在黄金王座带来的痛苦之中,没办法长久给她痛苦。
慢的地方在于,现在不容许周云花时间布置仪式,而且周云没试过那个从色孽信徒身上学来的共感仪式————那仪式要借助色孽的力量,周云觉得色孽未必会回应他。
哦,对......
周云想明白了,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赞颂黑暗王子。”
周云轻声低语,那个周云面前的异形不叫了,它瞪大了眼睛,然后发出了更尖锐的叫声,开始疯狂挣扎,但周云没有理会。
当马库拉格上的色孽信徒被剿灭后,是周云收缴、处理了他们的遗物————周云看了一些凯皮欧的笔记,阅读了其中那些独属于色孽教派的术法。
大部分都需要向色孽祈祷、献祭才有用,堪称废物。
但是有一个最简单、最质朴的法术,不需要色孽的恩赐就可以使用。
那就是向色孽献祭本身。
本来,周云真的觉得这个法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忽然间,周云意识到它的用处了。
“礼赞初啼之神。”
“颂赞最幼女神。”
“谒赞纵欲之主。”
“歌颂欢愉至尊。”
“祝赞狂喜感知。”
六重名号从周云的口中吐出,空气变得粘腻,一些蛇的嘶嘶声开始响起,一点点缠绕上那异形的灵魂。
这比周云想象中的要更加顺利,也许是因为灵族本就是黑暗王子的所有物吧。
“我将这灵献上,请您赠它折磨,请您赠它苦痛,请您赠它哀嚎,请您赠它永堕,请您赠它诅咒。”
尖叫声回响在这工坊之中,异形的灵魂被蛇一口一口啃咬,撕扯成了六十六块碎片,但每一块都保持着清晰的神志,然后被蛇拉扯着拖入了更深邃的巨口之中。
周云站起身来,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感觉,色孽......这个混沌四神第四强的神性,其实也挺有用的。
尤其是在对上灵族的时候。
“......?”
周云刚走出工坊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他的灵能些微上涨了一些,多了一些....紫色的灵能。
等等.......色孽给他回礼了??
还没等周云从呆愣中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建筑物忽然炸开了,滚烫的热浪从他的身后席卷而来。
周云扭过头去,他看到了一头生长着数百个夜曲星人头颅的巨兽从那倒塌的建筑中钻了出来......
? 0260 伏尔甘之怒
看到那生有百首,有着钢铁鳞片的巨兽的那个刹那,周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和色孽的合作,可以长久地开展下去了。
那巨兽的每一颗头颅都是一个夜曲星人,每一个夜曲星人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痛苦、挣扎和悲伤,他们都还有清晰的意识,但却无法操控自己这痛苦的身躯......
那百首巨兽的每一颗脑袋都张开了嘴巴,尖叫声从他们的口中传出,经过灵族生物改造的声带化作了纯粹的武器,尖锐的声波像是针刺般射向四面八方,一些距离它较近的夜曲星人受到这声波的影响,他们的动力甲上都开始出现清晰可见的裂痕。
周云面色稍变,他想要活动躯体,但是动力甲本身的运作却变得迟滞了起来,这头灵族生物改造出的嵌合巨兽用某种特殊的声波损毁了动力甲的内部结构。
周云距离它最近,受到的损坏也尤其的严重。
他迅速调动灵能,以念动系灵能填补损坏部分的功能,立刻和那头明显比寻常灵族、甚至比那几台灵族战机还要危险的巨兽拉开距离。
但那头巨兽显然盯上了周云,它扭动着身躯朝向周云,身上那些金属鳞片忽地炸开,暴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枪口。
密密麻麻的毒晶像是雨点般砸向周云,好在周云的预知系灵能发挥了作用,在毒晶袭来之前,周云就抬起双手,滚滚熔岩从地上升起,横在了周云和那头巨兽之间。
火幕在下一秒就被撕开,那由许许多多肢体嵌合而成的巨兽前臂从火中伸出,卷着毒刺砸向周云。
卡利班应付巨兽的经验发挥了作用,螺旋在脚下蔓延,周云的身形以极其轻巧的方式闪躲开这一击,那肢体嵌合而成的兽臂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掀起的碎石擦着周云的动力甲划过。
同时,那些肢体忽得分离看来,像是蛇般伸向周云半空中的身体——————
就在周云打算用灵能斩断这些手臂的刹那,伏尔甘的身躯挡在了周云的面前,沾满灵族尸骸的重锤在空中猛地挥舞,掀起的飓风逼退了那些伸向周云和伏尔甘的手臂。
伏尔甘扭过头来看向了周云,他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周云,这头巨兽交给我对付,你去那边。”
周云看向了伏尔甘示意的方向,刚刚的声波不只是破坏了周云动力甲的内部结构,同样也破坏了一些临近的夜曲星人动力甲的结构,他们没办法和周云一样用灵能维持动力甲的运作,这让夜曲星一方的阵线出现了空缺。
而且,周云短时间内解决不掉这头巨兽,继续拖下去,这头巨兽反复释放刚刚那种声波,会让夜曲星的阵线越来越难以维持。
伏尔甘选择了以自己和周云换位,让周云去填补空缺,而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眼前这头嵌合体巨兽。
周云理解到了伏尔甘的想法,他的身影一动,迅速从伏尔甘的身后消失,前往夜曲星战士们的阵线所在之处。
伏尔甘攥紧了手中那沉甸甸的战锤,微微挺直脊背,看着眼前这令他悲伤、令他苦楚的巨兽。
他也曾思考过,黄昏幽灵掳走的夜曲星人都去了哪里?
他们被作为祭品杀死了?他们被作为奴隶奴役了?他们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吗?
伏尔甘自认为自己想到了所有的可能......但是,眼前这个事物上所透露出的残酷超出了他的想象。
伏尔甘一直相信,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是有最基本的同理心的,看到别人痛苦自己也会感同身受,看到别人悲伤自己的心中也会感到悲伤,因为文明本身就诞生于同理心,因为有同理心的存在人们才能团结起来,把智慧相互结合,才能抵挡这个黑暗又充满恶意的世界。
任何一个有痛苦的生命也必然能理解别人的痛苦,同理心应该是一切有文明生命的基础。
伏尔甘曾经和周云说过自己的这些想法,周云只是冲着伏尔甘摇了摇头,告诉伏尔甘黄昏幽灵不在此列。
那时,伏尔甘还略带疑惑......
可是,现在,伏尔甘相信了:黄昏幽灵是没有同理心的。
任何有一个有同理心的生物,都不可能把生命折磨成这副样子。
他们一定是一个没有爱、没有疼痛、没有情感和善恶观念的种族。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以存在于世界上?
“我来终结你们的痛苦。”
伏尔甘攥紧了手中的战锤,看向那有着数百张夜曲星面容的巨兽。
那数百颗脑袋伸长了脖子,一颗一颗环绕在伏尔甘的身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借助着他们的眼睛打量着伏尔甘一样。
伏尔甘要用一击了却他们所有人的痛苦——————
“伏尔甘。”
一声清澈的呼唤从伏尔甘的身后响起了,伏尔甘能辨识出那个声音,他本能地扭过头去,看到了一张悬浮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脑袋。
他认出了那个脑袋,那是余灰的马尔图鲁斯的女儿,十几个泰拉年前,伏尔甘曾前往城市斯卡罗克参加锻造比赛时,曾见过那女孩。
伏尔甘对那场比赛的印象很深,当时他初学锻造,却已超越了镇子中所有的铁匠,但恩贝尔希望他能长长见识,不要浮躁,更不要小瞧夜曲星上的众生。
在那场斯卡罗克的比赛之中,伏尔甘连胜七场,他最后的对手就是马尔图鲁斯和他那充当助手的女儿。
当时尚且稚嫩的伏尔甘败给了将一生熔铸到锻造中的马尔图鲁斯,那是伏尔甘此生唯一一次在锻造上落败。
那时伏尔甘还不够沉稳,在比赛结束后的晚宴上,他大声告诉马尔图鲁斯,他一定会超越马尔图鲁斯的。
马尔图鲁斯的女儿被伏尔甘气到了,大声说下一次比赛不用马尔图鲁斯,她就能击败伏尔甘。
马尔图鲁斯则哈哈大笑,说他等着伏尔甘的挑战。
可是,第二年,当伏尔甘再来到斯卡罗克时。
马尔图鲁斯已经变成余灰了。
马尔图鲁斯的女儿被黄昏幽灵掳走了,他舍弃了锻造之道,投身了一条可能把自己烧成灰烬的道路。
伏尔甘最终没有参加斯卡罗克第二年的比赛,那时他已沉稳了许多,不再渴求胜利,只是.....只是他总还是念着那场和马尔图鲁斯的对决,还念着那个宣称要独自战胜伏尔甘的女孩。
一个本该更好的未来,怎么就那样戛然而止了呢?
伏尔甘以为自己足够坚定,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能够狠下心来挥舞战锤了。
但当看到一个曾经参与到自己生命之中的人,也变成了这样凄惨的模样,伏尔甘还是迟疑了短到不能再短暂的刹那,忍不住思考这些被改造成巨兽的夜曲星人们还有没有被拯救的机会,毕竟他们都还有清晰的神志。
他们甚至还能开口说话___
伏尔甘看到马尔图鲁斯女儿的眼睛动了动,她用一种惊恐的、拒绝的、否认的目光看着伏尔甘,提醒着伏尔甘。
伏尔甘读懂了那目光,不是她在说话,是这头巨兽操控着她的嘴巴、她的脑袋呼唤了伏尔甘,她被当成诱饵了。
伏尔甘听到了铁蹄落地的声音,空间的间隙之中,一台形似半人马,浑身装饰着宝石、黄金与浮雕的巨型机甲一跃而出,横在了那头巨兽的身后,用手中燃烧着暗光的长矛瞄准了被巨兽头颅包围在中间的伏尔甘。
真生子的维尔特琳娜在闪耀杜马骑士之中尖啸出声,她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一群煤炭般的猴子居然敢在她的领地里这样打闹,多么让人生厌,多么无理取闹,难道这些人就不懂一点尊卑吗?
但尊严的刺痛很快被维尔特琳娜忽略了。
她看到了一个美丽的、矫健的、强大的身形。
那个和漆黑山峰一般的身影,那个手持着重锤、身披着动力甲,接近四五米高的巨人。
他不一样,他绝不是夜曲星人那些低贱的猴子。
他有力量。
他就像是一块流淌着熔岩的坚固黑曜石,即便是维尔特琳娜父亲的收藏里也没有这样强大的生物。
他是一枚圣杯,是比整个夜曲星更有价值的圣杯。
维尔特琳娜情不自禁想要杀死他,想要摧毁他,想要品尝他死亡时的哀嚎,咀嚼他那充满痛苦的灵魂。
只要能杀死他,她内心的空洞可以永远被填补,哪怕饥渴之主也享用不尽......
于是,她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