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节

伏尔甘紧紧握着战锤，手背上满是绽开的青筋......

他遥望着网道的至深处，遥望着那似乎深远到无限遥远之地的黑暗。

“我看到马尔图卢斯的女儿了。”伏尔甘很小声地向着周云说道。

周云少见得在伏尔甘的声音中听到了脆弱、挣扎和痛苦。

他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将手放在了伏尔甘的后背上。

“我去说吧。”周云轻声说道，“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你拯救了很多生者，逝者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伏尔甘沉沉点头，他看着网道的深处，再次轻声开口，“周云，你说生命真的会轮回吗？融入火中的生命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问题真的让周云有些难以回答。

其他人他很难说，但他自己的的确确一次一次地回来了。

“我想是没有轮回的，生命的的确确只有一次，但每个死亡的人都会融入同一片温暖的火中，无论分离多久，都终将重逢。”

周云说的是实话，黄金王座带给他了许多痛苦，但那王座之中，的确是众生灵魂的温暖归处。

听到这话，伏尔甘忍不住扭过头来，带着惊讶看着周云，他在周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力量。

那是一种许诺，一种宣告，伏尔甘不知为何如此相信周云的这句话。

“可若生命皆只有一次，那些黄昏幽灵怎能如此亵渎生命？”伏尔甘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不解。

他手中的战锤指向了那深邃网道之中，周云能感受到伏尔甘的愤怒，感受到伏尔甘渴望继续追击，彻底摧毁黄昏幽灵和黄昏幽灵的种族。

周云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伏尔甘，我们不知道怎么前往那座幽都，更不知道该怎样战胜那些继承了古老灵族帝国遗产的贵族。”

“但我们总会有机会的，群星正在相连，离散的人类种族正在汇聚，黄金的时代将在一两代人之中重铸，我们终有一日将复仇。”

“你将是我们的守护之锤，也将是我们的复仇之锤。”

周云说这话时，既想到了人类的帝皇，也想到了如今想必正在塑造奥特拉玛的罗伯特。

伏尔甘看着周云，沉沉点头。

“嘶......”周云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总感觉伏尔甘刚刚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提醒了自己。

生命......只有一次的生命......

哦！

周云想起来了。

这些灵族具有某种复活的手段，这也是黑暗灵族逃脱色孽追魂的方式之一。

他们会和血伶人达成协议，切下自己身躯的一部分，留在血伶人的手中，而血伶人能靠着那一部分肢体让死去的黑暗灵族复活————一般来说，死去一天之内的黑暗灵族都能够复活，死亡的时间越短，复活的概率就越大。

超过一天之后，也并非是不可能复活，只是复活的过程中大概率会呼唤来一道亚空间风暴，让一头色孽恶魔降世。

当然，这个复活协议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每次复活，灵族都必须向血伶人支付一部分灵魂作为报酬。

周云不确定这复活的细节，也不太确定有什么要求，黄昏幽灵的这些灵族也未必全都负担得起。

但是哪怕只有几个有概率逃走，他也不允许。

夜曲星的人们在痛苦中死去，黄昏幽灵怎么可以复活？

周云并不是一个残酷的人，如果有律法、有秩序，他更倾向于在那范畴中贯彻被秩序框定的正义。

但人类和灵族之间没有这些东西，如此这般，唯有一种办法贯彻正义了。

同态复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最基础的正义，这是绝对正确的复仇。

它们让人类痛苦，那它们也该痛苦。

它们让人类死亡，那它们也该死亡。

“伏尔甘，你去找乌尔肯，告诉他组织大家撤出这城市，带着逝者回夜曲星去。”

“我要在这里多留一会。”

伏尔甘看向周云，面露困惑。

“你要做什么？”伏尔甘询问道。

“这些家伙的灵魂有可能逃走，我得处理干净他们。”周云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以及自己为什么知道处理掉这些灵族灵魂的方法。

“世界之蛇教的？”但在周云开口之前，伏尔甘就已经开口了。

“......对。”周云点点头，“蛇教的。”

阿杜在逃跑。

掠夺者摩托在阿杜的身下轻轻颤动。

他逃跑了。

不是因为他比其他同胞更无耻、更不要脸、更没有尊严。

而是因为阿杜自诩自己有一个其他同胞不具备的才能：他更加明智，他并不盲目。

当那黑铁的巨神屹立在暗光之火中时，阿杜就明白他们完蛋了。

他们触怒了一个神性，一个寄宿在那火与热星球之上的神性。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搞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在阿杜一生所体会过的危险中，那存在仅次于饥渴女士。

所以他选择一脚踹飞了另一个打算跑路的同胞，抢走了他的掠夺者摩托，毫不迟疑地跑路了。

“......”

阿杜的身躯忽然僵了一下，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本能扭过头去，看向那被他抛在身后的赫鲁拉城。

“黑缪斯的屁股蛋子啊！！！！”

? 0263 感觉色孽的法表不如奸奇

阿杜惊吼出声，眼睛瞪圆，铭刻进每一个细胞之中、在灵魂上划出伤口的恐惧压倒了席卷他的每一根神经。

阿杜那属于灵族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原本应该具有的平衡与优雅，每一个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僵硬，让他无法再控制身下这台野蛮、迅捷、暴力的掠夺者摩托。

摩托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阿杜的身体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

在高速的掠夺者摩托上摔下来，即便是对于灵族躯体来说也是莫大的伤害，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低语着痛苦，但阿杜完全无心在乎这疼痛。

他畏惧地稍稍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模糊不清的赫鲁拉城。

蛇。

数不清的蛇开始在虚空中浮现，每一条的紫色眼眸中都透露着无止境的饥渴、贪婪和欲望，它们横在天穹之上，在赫鲁拉城市的上空化作一团流淌着粘液的漩涡，发出淫秽、粘腻的嘶啦啦声。

阿杜的大腿开始颤抖，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年幼的他被扯着困在项圈上的链条，披着绣满太阳符号长袍的祭司拿出一把弯曲的刀刃，抵住他的咽喉。

那祭司呢喃低语，宣称要把他的血献给什么天上的昏暗太阳。

这是他诞生的原因，血伶人尤闰.拉卡斯接到了订单，从血墙的培养仓中培养出了阿杜这个半生子，给他戴上项圈，作为祭品、作为牲畜贩卖。

但就在那祭司将要夺走阿杜生命的刹那，那声充满淫欲、饥渴、骄纵和黑暗的啼哭声在每一颗原子中响起。

一个神性降生了。

一个萌发于灵族无止境饥渴与享乐之中的神性诞生了。

天空螺旋成了一道咆哮的紫色风暴，粘腻的雨水倾盆落下，淹没了城市，淹没了祭坛，一个又一个灵族的身躯在雨和风暴之中溶解，飓风划过，它们的血肉就随风而去，只剩下尖叫的灵魂和水晶般的骸骨一同留在原地。

然后毒蛇来了，毒蛇在虚空中张开了血口，一口一口开始啃食那些灵族的灵魂。

那个想要献祭掉阿杜的祭司也在牺牲品之列，他想要把阿杜当作祭品献祭，最终自己却沦为了祭品。

阿杜还记得他的血肉一寸寸溶解的样子，还记得他最后一刻的表情：那夹杂着痛苦、绝望、堕落、沉沦和疯狂的表情。

然后，那祭司的灵魂被撕裂吞下。

后来阿杜知晓了那场灾难的本质，知晓了自己为何能幸存下来。

他诞生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有享乐或被折磨过，他的灵魂和不可言其名女士的绑定相对没有这么深，并且他当时恰好处于网道之中，因而侥幸活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他从那位不可言其名女士的手中逃走了。

噩梦始终都在，在每一个午夜，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不可言其名女士的手掌始终扼住了他的咽喉，拖拽着他的灵魂，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一道道裂隙，缓慢的、仿佛凌迟般地吞噬着他的灵魂。

阿杜甚至一度怀疑，他们这些幸存者是不可言其名女士的刻意而为之，就是为了把折磨他们的时间拉长，让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害怕、疯癫、惊恐。

现在，盘旋在赫鲁拉城下的风暴就像是那个过去、那场灾难的小小重演，是一场终将笼罩阿杜的命运的前奏。

阿杜看到那些鳞片闪烁着紫色流光的毒蛇伸长脖子，像是一场亵渎之雨般落下，垂落在这座已死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之中，看到了那些自己熟识的同胞被咬住了灵魂，尖叫着被拖拽向那粘腻的、蛇的漩涡。

阿杜听到了饥渴之主正在放声狂笑，满意于这场亵渎的进食。

阿杜感觉自己的大腿根部有些湿润了，他的尿都被吓出来了两滴。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抓住自己自赫鲁拉城中带出来的那样东西.....

周云昂首看着粘腻的蛇群消散在虚空之中，看着尖叫着的灵族灵魂被撕扯成了数不清的碎片，坠入了饥渴之主的血口之中。

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色孽的的确确是个令人厌恶的混沌神性，可灵族......尤其是如今还没有成为黑暗灵族的科摩罗灵族比起色孽还要更让周云感到厌恶。

很难想象，变成黑暗灵族，对于科摩罗内的灵族来说，居然算是一种进步。

透过那个被周云杀死的灵族的记忆，周云对科摩罗内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最让周云被区到的，就是科摩罗中的灵族居然在不久前才意识到：色孽正在缓慢啃食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反应之所以这样慢，是因为折磨他人、汲取痛苦，可以延缓色孽啃食他们灵魂的速度。

而不需要色孽催促，科摩罗中的灵族本来就在折磨他人、汲取痛苦。

再加上灵族本就生性冷漠、孤僻，即便有一部分灵族出现了失魂现象，其他灵族也对此毫不关心。

真是区到家了。

色孽具有实实在在的恶意，祂是一条毒蛇，一条危险的存在。

但灵族更像是蟑螂、蛆虫，不光充满恶意，还令人感到恶心和难以处理。

所以周云选择把这些蛆虫全都一口气投喂给了色孽，以此来清除这些堕落的灵魂。

不过.....

周云忍不住捏住自己的鼻梁，上下搓了搓。

赐福。

色孽给他了大把大把的赐福。

周云投喂色孽的方法，本质上就还是向色孽献祭。

如此大量的灵族灵魂被献祭给色孽，色孽好像被极大的取悦了，祂给了周云奖赏。

周云看着自己体内翻涌的三道灵能。

一道是属于他自己的灵能，诞生于诸多身体积累下的灵能潜势。

一道是来自信仰的灵能，来自那些指向或者间接指向周云的灵能。

最后一道，是来自色孽赐福而生的灵能，那些闪烁着微微紫光、萦绕着混沌邪能的灵能。

慷慨。

绝对的慷慨。

慷慨莫非也是色孽领域的一部分吗？

色孽赐予周云的灵能，最少有十三级Δ，配合上周云原本的灵能，直接将周云这具躯体的灵能水平拉高到了十四级γ上位的水平。

这些来自色孽的灵能还在改造周云的躯体————那本来可能演化成变异的，但是周云这具躯体的细胞曾被黄金王座上的火焰塑造过，再加上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也在抵消着色孽赐福带来的畸变，居然让这些赐福安稳转变成了纯粹的增幅，没有带来畸变。

这也是周云如今能容纳十四级γ灵能的缘故。

祂甚至连售后问题都给解决了......感觉祂真的很开心啊.....

周云觉察到，色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祂不知道周云是自黄金王座上走下来的灵魂，祂单纯把周云视作了一个出手很大方、一次性献祭给色孽许多祭品的信徒。

周云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因色孽赐福而膨胀、健壮的肌肉，色孽的赐福将这具身躯塑造成了宛如黑色巨石雕刻成的神像。

周云有点沉默了，他找了块倾倒的碎石坐了下来，用手掌捂住脸，开始思考。

他原以为自己这具身躯会直接免疫掉色孽的赐福，就像是之前免疫掉色孽腐化一样，搞不好还能趁机烧一波色孽花园。

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具身躯居然直接把色孽的赐福全部打包接受了。